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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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又是抽雪茄的,怎麽,這會兒倒想起拿原住民來說事兒了?”

瓦魯直接把煙扔進了茶杯裏,抄起槍指著許先生恨恨地問,“你他媽算什麽東西,你帶來的那個小孩又他媽算什麽東西?混血的雜碎都想要騎到我們頭上來?為了一條畜生使喚我哥?你以為自己是誰?老子他媽早就想一槍崩了你——”

“瓦魯,stop!”

許先生循聲回頭,一下子皺起了眉。

傳說中雙手幹凈,連槍都沒碰過的瓦魯的哥哥,現在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客廳門口,一只手掐住Adam的脖子,一只手舉著槍塞進了Adam的嘴裏。Adam身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深色的血,臉漲得通紅,他掙紮得厲害,準星多半是劃破了他的嘴,血順著嘴角往外流。

許先生應該生氣,應該惶恐,應該緊張,應該動用自己全部的腦細胞來想一個對策來保住自己和Adam的命,可是與Adam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許先生卻突然走神——他終於想明白那天晚上,究竟是哪裏不對了。

他做了噩夢,下意識地拿槍指著Adam。

Adam很生氣,很著急,可是Adam沒有害怕。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會有的反應。就算是見慣了打打殺殺,在生死邊緣掙紮過多少次的許先生,被人拿槍指著的時候,多少還是會覺得怕。可是那天的Adam,和此刻的Adam,眼睛裏沒有一丁點害怕的情緒——

因為他根本不怕死。

這個認知讓許先生感覺到無力,他突然覺得自己並不在乎這個晚上會怎樣收場。就算他們都活下來又能怎樣呢?許先生在Adam面前,從來都沒有能留得住他的籌碼,現在甚至也沒有能夠威脅他的武器了。

許先生的世界裏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沒有人不怕死,求生欲能戰勝一切。

可是此刻Adam的神情讓許先生明白,Adam不屬於他的世界,總有一天他會失去他。

瓦魯聽到他哥哥的聲音時就把槍收回去了。許先生的過去不是什麽秘密,鬥了十幾年,瓦魯更是最了解許先生的心思,他只順著許先生的目光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你覺得這只是偶然是巧合嗎?今天晚上你家小孩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你真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嗎?我早就告訴過你,一條破狗是留不住人的。”

許先生聽到瓦魯聲音裏滿滿的嘲諷才回過神來,他沒有再去看Adam,他不想從Adam的臉上看到這些問題的答案。許先生冷靜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說:“那你覺得他的一條命就值得我在北領地的全部家當嗎?”

瓦魯擦了擦手裏的槍,笑著說:“我不會殺了他的,我會把他藏在悉尼,布裏斯班,或者是美國,亞洲,你會知道他活著,你會知道他還在沖浪,你會知道不在你身邊他過得自由快樂,可你永遠都找不到他。也許你能找到,可是他生來就屬於大海,你呢?你只是個靠近海邊就會嚇得尿褲子的膽小鬼罷了,你能為了他忘記那件事兒嗎?”

原來噩夢成真是這樣的感覺。

許先生垂下眼睛沒有說話,瓦魯有些不耐煩的繼續說:“許,想跑的人是他,我本來可以直接答應他的,可我們是老朋友了,我還是想來問問你的意見。你有這麽多投資,我只要了北領地的這一點,你完全可以去別的地方繼續做你的老大,簽了這些轉讓書,人你就可以帶走了,這筆生意沒你想的那麽虧。”

正對著許先生的是瓦魯多年前拍回來的一個銀質花瓶,是舊東西了,可是瓦魯找了人把他重新打磨擦洗過,花瓶光滑如新,能夠完美地照出外面的一切——包括24小時跟在Adam身邊的那兩個保鏢。

許先生口袋裏裝著一把Glock43,槍匣裏有六發子彈。

瓦魯的哥哥站在許先生的正對面,不出意外的話一發子彈就能解決他。

瓦魯不能死,許先生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他,所以要給他的左手和右手各來一槍。

屋裏有至少四個保鏢,院子裏有多少現在還不好說,從他坐的位置到Adam身邊在到車裏還有一段距離,三顆子彈並不夠用,再加兩個人也不保險,所以許先生一直在等。

——Adam可以不在乎生死,許先生不能,他不僅要自己活著,還要讓Adam也活著,許先生不能接受他的離開,但許先生更不能接受他的死。

他不能再看到自己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了,那太痛苦了,20年的光陰都沒能幫許先生消滅那樣的痛苦。

見許先生一直沒動靜,瓦魯的哥哥忍不住開口說:“條件你都知道了,猶豫不決可不是你的性格……”

他話音未落,許先生突然站了起來,幹凈利落地開了第一槍。

這是Adam第一次聽到槍聲,比他想象的還要響,子彈在他頭頂擦過,帶來了一陣摻雜著火藥味的熱風,緊接著掐著他脖子的那只手松開了,濕熱的液體滴在了他的臉上。

Adam的大腦嗡一下變成了空白的。

他剛才有很多話想說,他想告訴許先生瓦魯說的不全是真的。槍響之前他還在生氣,他把瓦魯的哥哥當作好朋友,為什麽他會這麽對自己?剛才來的路上他把鞋子弄掉了,瓦魯家裏暖氣沒有那麽足,Adam一直覺得冷,他嘴裏塞著的那把槍很硬,從嘴唇到舌頭都被劃破了,很疼。

可是此時此刻他好像什麽都感覺不到了,過了幾秒鐘他開始後知後覺的耳鳴,那聲槍響,在他耳朵裏開到最大音量循環播放,他眼前只看到大片大片的紅色,那陣火藥味從他的鼻腔一直沖進大腦裏,盤踞在他的每一根神經上。

直到許先生用身體護住他在他耳邊大吼“趴下”的那個瞬間,Adam暫時死機的世界才得以重啟,他的三觀五感才得以歸位,他才能感覺到疼,感覺到冷,聞到了血腥味,也聽出了許先生聲音裏的憤怒。

場面跟許先生預想的一樣混亂,開槍是因為看到了信號,知道自己的人已經來了,但是瓦魯身邊的人顯然比他估算的要多了一些。瓦魯的哥哥倒下的時候,許先生就讓Adam趴下了,可他好像沒聽見一樣依然楞在原地。

瓦魯反應過來的時候先是沖許先生站的方向開了兩槍,轉身就把槍口對準了Adam。許先生下意識地跑過去把人護在懷裏,左邊肩膀上還是中了一槍。

Adam只覺得自己迷迷糊糊地摔了一跤,槍聲一直都沒停下來。他被許先生捏住脖子提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中間好像聽到許先生喊了一句“留活口”,直到坐在車裏,Adam才覺得周邊安靜了一點。

可他剛要開口,槍聲又響起來了,許先生把他的腦袋按下去低吼了一聲“stay down”然後一邊開車一邊回過身去開槍。

槍聲,咒罵聲,還有車輛撞擊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雪了,雪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靜極了,可是Adam的耳邊此刻嘈雜又吵鬧,到處都是火藥味。Adam從來沒有那個瞬間這麽想念過大海,他想念海水的鹹腥味,更想念被海水包裹住的那個安靜的世界。

18.

許先生和Adam之間已經很久都沒出現過這樣的沈默了,車裏的空氣仿佛被凍了個結結實實,暖風已經開到了最大,卻怎麽都吹不化。

快到家的時候,借著大雪的反光,Adam好像看到有什麽東西順著許先生的左手在往下滴,他伸出手去摸,才發現那是血。這一晚,Adam看見了很多的血,小狗的,瓦魯哥哥的,還有很多他不認識的人的,可是直到看到許先生的血,他才覺得害怕。

“你受傷了嗎!”Adam沒有意識到自己喊的聲音有多大,許先生還處在那個高度戒備的狀態下,聽到Adam的喊聲條件反射就想掏槍,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Adam說的是什麽。許先生沒有轉過頭去看他,也沒有開口,只是又踩了一腳油門,把車開進了院子。

Adam剛要接著問,許先生就已經下車了。院子裏停了很多車,今晚的北領地註定沒有辦法安靜下來。許先生剛一進屋就有一群人圍了上來,Adam被隔在了人群外面,不知所措地站著。他看起來狼狽極了,大衣不知道丟在了哪裏,睡衣扣子也散開了幾顆,身上,臉上,手上,到處都是血,他一直都沒穿鞋,腳凍得通紅。

許先生沒說兩句話,就撞上了Adam寶藍色的眼睛,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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