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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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千潯看到楚璃後背上的羽箭,心裏又驚又疑,她和楚璃是共情之體,如果楚璃後背傷勢如此嚴重,沒道理她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啊。

她反手拉住楚璃的腰帶,另外一只手還緊緊握著軟劍,往前奮力游去,很快上了湖深處的小島,島上小山起伏,綠意盎然。

一上實地,水千潯就松開手,把楚璃扔在地上,看了看四周環境,沒有發現有什麽人煙存在的跡象。她喘了幾口大氣,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腰有些痛,定是剛才楚璃把她撲倒以後,後背硌到甲板上。

她伸手揉了揉後腰,感覺不對,按理說楚璃後背中了這麽多箭,傷勢嚴重到昏迷不醒,那麽她沒道理不受影響啊。她記得以前只要楚璃受傷,她自己身體雖然不會出現傷口,但是卻不可避免的有同樣的反應。

水千潯看著昏迷不醒的楚璃,看著他背上插著的羽箭,再看著他衣衫上洇散的血跡,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她和楚璃的共情之體已經解開?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楚璃為什麽還要替她擋住那些羽箭?

水千潯盯著楚璃蒼白的容顏,微微蹙眉。她對楚璃恨之入骨,由她的本意,自然是最好任他自生自滅,可是她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紫金鏈,再想想關於共情之體的疑問,還是決定先救醒他在說。

她俯身下來,用軟劍割開楚璃後背的衣服,發現那些羽箭深深紮進了他的後背,湖水已經把傷口泡的發白。看的出來,這些羽箭的箭頭雖然淬了毒,但是對楚璃並沒有什麽影響。

他後心處的那一抹天水之青色,水千潯看的分明,那分明是手指大小的管狀冰晶,嵌在後心肌膚裏,和肌膚融為一體。潔白如玉的肌膚上,襯著這一抹透明淡青色,看上去竟然是說不出的詭美。

昏迷中的楚璃嘴唇微動,低低叫著,聲音斷斷續續,但水千潯卻聽得分明。

“母妃、母妃,別丟下阿璃……”

“阿恣,為什麽,為什麽……”

“父王,不要貶黜母妃……”

聲音越來越低,漸至無聲。

水千潯抿了抿嘴唇,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時候的楚璃,她心裏竟然莫名的升起一絲憐憫之意,但是隨即,她就把這憐憫之意拋開,看著那些插在楚璃背上的羽箭,這些羽箭一拔下來,勢必血流不止,如果不能快速止血,那麽只怕羽箭沒拔完,楚璃就一命嗚呼了。

她伸手到楚璃的懷裏,把他懷裏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果然,裏面放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瓷瓶,擰開蓋子看了看,都是些藥粉,卻判斷不出這些藥粉是毒藥還是救命的藥。

按照水千潯的判斷,像楚璃這樣的人,必定會隨身帶著保命用的藥,這些藥裏,應該有能夠止血療傷的好藥,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瓶。

水千潯想了想,一根頭發揚起來,在楚璃的人中上重重刺了一下,只聽到楚璃輕輕哼了一聲,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

水千潯伸手在楚璃面前,掌心裏面放著那些小瓷瓶:“哪瓶可以敷在背上?”

楚璃的目光停留在第二個瓷瓶上,那個瓷瓶通體潔白,只在瓶口處畫了一圈淡青雲紋。水千潯拿起那個瓷瓶,楚璃薄唇勾出一抹笑容,隨即眼睛一閉,又暈了過去。

水千潯當下毫不遲疑,伸手就去拔他背上的羽箭,每拔下一根,就把瓷瓶裏的藥粉撒在傷口上。這藥粉當真神奇,撒到傷口的瞬間,就止住了血,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成血痂。

很快,楚璃背上的羽箭都被拔掉,傷口也都撒上藥粉。

可是楚璃卻沒有醒,水千潯見他的衣服濕答答的黏在身上,心想如果任由他穿著濕衣躺在這裏,極有可能會發燒,那就十分危險了。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她用軟劍割開,這下水千潯也不客氣了,幾下就把楚璃的衣服脫下來,只給他留下一條底褲。

她把脫下來的衣服用力擰去水分,再攤在旁邊地上晾曬。好在現在太陽正大,估計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晾幹。

水千潯做完這些,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又用頭發把自己的衣服擰了擰,她怕楚璃隨時會醒來,自然不敢脫下衣服晾曬,只是把衣服擰了半幹,又看了看周圍,確定暫時不會有人找到這裏,這才徹底放松下來。

目光不經意的掃到昏迷的楚璃,忽然覺得有些眼暈,只見男子躺在草地上,烏發散開如綢,容顏艷逸,露出的肌膚潔白如玉,而那些背上的一點一點紅色的傷口,就如雪地新櫻,有一種說不出的妖艷。

他靜靜沈睡,仿如一朵白雲流連在碧草湖水間。

鼻端都是那種馥郁好聞的香氣,水千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忽然覺得心臟漏跳一拍,好一幅美人春睡圖啊。

如果說皇甫恣是雪月琉璃,皇甫意是冰山勁松,那麽楚璃,就是黃金牡丹杯裏盛著的毒酒,是極致的魅惑。

水千潯想到皇甫恣,不由得有些煩躁,忍不住伸腳在楚璃的腿上重重踢了一下。

不料這一踢,昏迷著的楚璃忽然發出一聲呻吟,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只穿著一條底褲,臉上頓時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水千潯臉上一熱,按照楚璃的性格,沒準會調笑幾句。

不料,楚璃的目光隨即變得凝重:“這裏不能久留,那些人很快就要追上來。”

“這些射箭的人,是楚玉樞的人?”

楚璃點點頭。

水千潯腦海裏閃過一絲疑惑,以楚璃的謹慎和心機,即使是被自己挾持,也沒道理這麽容易被楚玉樞的人發現,她心裏忽然一轉念,瞪著楚璃:“你是不是故意讓楚玉樞的人知道你的行蹤?”

楚璃漫不經心的打量著周圍環境,低笑說道:“是啊,是我故意透漏行蹤,然後好讓我有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師妹,可曾被我感動?”

“感動你個頭,你不過是怕我死了,你也活不成罷了。”水千潯不屑的說,楚璃這般說,反而打消了她的疑惑,只是水千潯卻沒註意到,楚璃聽到這話的時候,眼底閃過的一絲嘲弄之意。

“師妹,你先走吧,楚玉樞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我有傷在身,無法施展輕功,走不了太遠。你翻過這座小山,游過蘆葦叢,那面有幾處莊子,以你的身手,挑個莊子躲幾天,等風頭過去了,就離開滇州吧。”楚璃帶著喑啞的聲音,淡淡說道。

“假惺惺什麽啊,我倒是想走,怎麽走?”水千潯舉起手腕,甩了甩紫金鏈,一臉的你少說風涼話的表情。

楚璃微微一笑,伸手拔下頭發上的玉簪,拿玉簪的簪尖插進紫金鏈的鎖孔,輕輕一轉,“卡擦”一聲,鎖扣應聲而開。

水千潯一怔,她沒想到楚璃竟然真的解了她手腕上的紫金鏈,更沒想到,原來鑰匙就是他頭發上的玉簪。

“你別以為我會相信你假裝好人,共情之體怎麽辦?我要是走了,你被那些人殺了,我不是也得陪著你死?”

“那日你用我的血,混合藥粉,解除身體禁制的時候,也解了你我的共情之體。”

“什麽?共情之體已經解了?”水千潯瞪大眼睛,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楚璃,她沒聽錯吧?還是楚璃受傷後神經錯亂了?

既然解了共情之體,那他為什麽會幫她擋箭?現在還讓她逃命,而他自己則留在這裏等死?

“阿潯,你要是舍不得我,那就留下來陪著我吧。”楚璃波光瀲灩的眸子,似笑非笑看著水千潯。

水千潯臉上一紅:“誰舍不得你,如果不是看在你重傷的份上,我就一刀殺了你,以後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水千潯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楚璃看著少女的背影,淡淡一笑,忽然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阿詢,我只給你,給我一次機會,你會不會讓我失望?”

水千潯繞過山腳,估摸著楚璃已經看不到自己了,又從另外一面悄悄走回來,躲在草叢後面,看著躺在湖岸邊的楚璃。她總覺得事情有蹊蹺,以楚璃的為人,斷不會這樣放過自己,她不能這麽一走了之。

何況在內心深處,水千潯總覺得她就這樣拋下重傷的楚璃,總是有些心存愧疚,雖然表面上她對楚璃的示好表現的不屑一顧,可是實際上內心還是有所觸動。

她看見楚璃在地上躺了一會,慢慢坐起來,拿起曬在邊上的衣服穿上,只是衣服後背被割破,看上去有些滑稽。

楚璃盤坐在那裏,似是閉目調息,玉瓷般凈白的臉頰,隱隱泛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不到半個時辰,就聽見湖水那邊有劃船聲,呼喝聲傳來,幾條小船從不同方向劃過來,封住了出路。

從船上跳下各式裝扮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看上去就跟市井間的普通人沒什麽區別,可是眼中精光閃動,行動間輕靈迅捷,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高手。他們把楚璃圍在中間,神情警覺,為首的那人說了幾句話,隔得比較遠,水千潯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楚璃回了幾句話。

隨後,那領頭的人忽然閃電般出劍,刺穿了楚璃的肩膀。

水千潯的心一跳,那人傷了楚璃的琵琶骨!

隨後,就見幾個手下上前,把楚璃架起來,送到中間的船上。水千潯當下不再猶豫,啟動隱身光衣,悄無聲息的潛入水中,像只八爪魚似的趴在船底,靠著探出水面的一縷發梢呼吸空氣。

這群人劃著船繞過這處孤島,在一處荒僻的湖邊棄船上岸,那處岸邊已經備下幾輛大車,就是尋常商隊運送貨物的大車。他們把楚璃放進一個大藤箱裏,放進那輛裝著各式箱籠的大車裏,隨後就啟程出城。

水千潯此時已經隱身藏在其中一個藤箱裏,正和裝楚璃的藤箱挨在一起,等到大車車門關閉,開始駛動以後,水千潯無聲無息推開藤箱坐了起來,又把楚璃的藤箱打開,兩人視線對在一起時,楚璃卻沒有露出半點驚怔之意。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水千潯有些驚訝,她自忖一路上沒有露出任何蹤跡,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楚璃沒有說話,只是抽了抽鼻子。

水千潯突然想到,她用他的鮮血解除禁制後,身上的味道有些變化,他可以通過她的氣味找到她。

“阿潯,他們要送我去衛楚國國都見楚玉樞,我現在是廢人一個,你還是走吧。”楚璃說道。

“我把你從他們這裏救走,我就走。”

“我走不了,你來了我就很高興。”楚璃說完,忽然擡頭,“你附耳過來,我告訴你怎麽和我的手下聯系,你找到他們,他們自會想法子來救我。”

水千潯點點頭,俯耳到楚璃嘴邊,不料楚璃頭一偏,雙唇忽然貼到了她的唇上,與此同時,她感覺到有一顆珠子般的東西被楚璃塞到了她的嘴裏,她來不及吐出,就已經滑進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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