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厲的眼睛只在蘇青綰夾著的松穰鵝油卷上停留了下, 便去看蘇青綰的手指，粉白細膩，瑩潤如酥, 比那松穰鵝油卷還酥還膩。

羅厲頭往前傾。

蘇青綰把松穰鵝油卷放在了羅厲面前的小碟裏：“還熱著呢, 老太太特意送來的。”收回了手, 用帕子擦著指尖。

羅厲拿起碟子裏的點心塞在嘴裏，至少是蘇青綰碰過的。

蘇青綰倒了茶放在羅厲跟前。

“你有事要說？”羅厲看著蘇青綰。他早就發現蘇青綰有話要說的時候, 唇角會微微翹起, 這個動作可愛極了, 讓他又想去親了。

蘇青綰在桌子另一側坐了下來, 借著喝茶把要說的話再斟酌下。羅厲雖一直在軍營, 卻粗中有細，要是話裏有什麽不當地方, 很可能會讓羅厲懷疑她怎麽知道那些。

上回那株草就已經讓羅厲問了她好幾次，雖都給搪塞回去，但那事看著還是沒完結呢。

斟酌好了，蘇青綰才慢慢開口。

“南疆那有事了？”

“是。”

羅厲有興趣地看著蘇青綰, 想知道蘇青綰在想什麽。以前蘇青綰從不會對戰事這些事感興趣。

這個以前……似乎是有段日子的以前。那她關心這個是為什麽？怕自己要去？

就算這段日子跟蘇青綰還算可以，但每回蘇青綰都是緊咬牙關，勉強讓他進入。羅厲有點不相信蘇青綰會擔心自己去南疆平叛。

可他的心裏又在希望是這樣。不管如何，蘇青綰是變了。羅厲的眉頭皺了皺, 蘇青綰什麽時候變了？應該是在酒醉摔倒後變的吧。

蘇青綰看著對面的羅厲，註意到羅厲的眉頭皺起，猜著會是什麽事讓他皺起。她剛才那句應該沒什麽。

那羅厲想到了什麽？

“你怎麽關心這個？”羅厲問。

蘇青綰避開羅厲的目光：“今天在老太太那, 聽二太太說三殿下要去南疆，才知道的。”

“哦。”

羅厲的唇角扯了扯：“怎麽了？”

“二老爺也說要去，這戰事怕是極好打吧。”蘇青綰不敢再往下說。

羅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既然蘇青綰想知道，那他就說說。雖說打仗這些事跟女人沒關系，但羅家的女人跟別家的女人不一樣。

當年，羅厲父親守邊關時，總會把如何布陣如何殺敵寫回來告訴朱氏。母親便念給羅厲聽。

這可以說是羅厲讀的第一本兵書。

日後他的兒子也該這樣長大，羅厲這麽想著，便說了起來。

“並不容易。南疆土司雖不如韃靼人彪悍，但卻更精明。更何況南疆多山且到處是瘴氣，只怕去了會兇多吉少。”

“既然這樣，二老爺去了不是很危險？”

“二叔倒不用擔心。他跟三殿下一樣，只會躲在後面。我倒是擔心那些出征的將士。他們卻得沖在前面。若是三殿下不去，他們還能見機行事。可三殿下去了，為了貪功，只會逼著他們沖上去。”

羅厲不再說了，蘇青綰已經明白。

看來此次出征是必敗了。所以羅厲才不會阻止，也不去鼓動，置身事外。蘇青綰卻想到了郭瑤，他也會跟羅厲想得一樣嗎？

“太子也這麽想嗎？”

“太子到底孩子氣，就跟我小時候一樣，總想血刃敵人。不過，他也知道身為儲君，不可犯險。”

蘇青綰低下頭。郭瑤應該很想去南疆的，既可以殺敵立功，又可以鞏固儲位。如果羅厲跟他講了南疆，那跟郭瑤也肯定講了。

如今倒不用擔心功勞給郭琚搶走了。

蘇青綰也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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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太夫人說了由著羅纘祖，真就不管了。羅纘祖等了幾天，實在不能在郭琚、新寧伯府這些人跟前失面子，便又找羅太夫人來了。

為了隆重，羅纘祖把羅家人都叫了來。

羅太夫人的庵堂又擠得滿滿的。男的在左邊，女的在右邊。朱倩倩雖不是羅家人，可在羅家住了這麽久，也算半個，但也來了，站在羅太夫人後面。

蘇青綰沒站到羅太夫人後面去，而是站到角落裏一個不顯眼的位置。

“母親，那個……”羅纘祖開了口。

“我都說了不管這事了，你要去就去了。”羅太夫人數著佛珠。

“那母親，我就去了。就是……”羅纘祖轉過身跟羅厲說了，“老六，你那些親兵借給我用用，等我從南疆回來就還你。”

羅厲的那些親兵全是在邊關練出來的，一個個能以一擋十，勇猛異常。

蘇青綰不得不說羅纘祖真是打得好主意。那些親兵也有百十來人，真在南疆有什麽，這些人也能護住羅纘祖逃回來。

她突然想到，天成帝真想易儲，羅厲是不是可以憑這些親兵就能護著郭瑤登基？

這麽一想，蘇青綰就往羅厲那看。

正好羅厲擡起頭，也看到了蘇青綰，他眼裏帶了帶笑，嘴上回答了羅纘祖：“二叔，這兵不好借。”

“為什麽？”羅纘祖順著羅厲的目光往蘇青綰看了眼，他就知道這侄媳婦是羅厲的死穴。

“二叔，南疆那瘴氣大，我那些親兵習慣在北邊，不習慣在南邊。我怎麽能讓他們去冒這個險。”

“可這些人不是我一個用，你老丈人也要去呢。”羅纘祖笑了起來。羅厲看你借不借。這可是你老丈人和大舅子的命。

羅厲的面色只微微沈了沈，蘇青綰卻不同了。她努力不讓擔憂的神色現出來，眼下她還得幫羅厲對付羅纘祖和薛氏。

羅纘祖給薛氏使了個眼色。

薛氏轉過了頭：“老太太，親家侯爺要去，咱們可是不能不照顧些。”

羅太夫人數佛珠的手指不動。

“多謝二太太。只是我爹要去那也是該蘇家的家丁跟著，哪能讓羅家的人跟著。”蘇青綰笑著說。

“六奶奶，你也不用客氣。既然二老爺去，哪能不幫襯下親家侯爺呢。”

蘇青綰當然知道薛氏是打著這個由頭，好讓羅厲把親兵交給羅纘祖。若是親兵到了羅纘祖手裏，羅厲不就跟剪了一個翅膀的雄鷹。

這事當然不能。

“二太太，前兒我娘派人送梅子來，沒聽說這事。若真是我爹也要去，我也得回去看看。”蘇青綰轉向羅太夫人。

羅太夫人點著頭：“這是的。若親家侯爺要去，咱們也得送些東西過去的。厲哥兒，你就陪你媳婦回趟娘家。哎喲，親家侯爺這麽大把年紀，去南疆習慣不。那裏瘴氣可是大著呢，厲哥兒，你帶上些人參、鹿茸什麽的送過去。”

蘇青綰想笑，哪有給出征的人送補品的，那不就是說這人打不了仗。可想想，她那爹還真就是這樣，一把年紀了，除了小時候拉過幾天弓以外，後面哪還拉過弓射過箭的。

薛氏急了：“老太太，送這個不怕親家侯爺不高興？”

“怎麽會。親家侯爺明事理著呢。”羅太夫人沖羅厲擺手，“快你媳婦去吧。”

羅纘祖想喊羅厲，羅厲腿快，已經出去了。

蘇青綰也不耽擱，趕緊跟上。她換了身衣服，便由羅厲陪著回了娘家。

兩個人才進永康侯府的側門，就由管家來接：“三姑爺來了，我們侯爺在書房正等著呢。”

蘇青綰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問：“爹怎麽知道我們要回來的？”

管家笑了笑，有些尷尬：“剛才進去報信的正好遇到侯爺。侯爺聽姑奶奶和姑爺回來，便高興著呢，說要跟姑爺好好說說。”

蘇青綰往二門那看了看：“我跟姑爺一塊去。你先去把那不相幹的人清了。”

外書房那總有一幫蘇元昌花錢養著的清客。蘇青綰是女眷，不好見外男的，只能讓管家先讓這些清客回避。

管家知道蘇青綰的脾氣，小跑著去辦這事。

蘇青綰由菊芬扶著下了車，往外書房走。別看這是蘇青綰的娘家，外書房還一次沒去過。現在要去，倒有些認不得路。

羅厲看了眼蘇青：“不認得怎麽走？”

“娘娘在外朝若沒有人領路，也找不到禦書房在哪。”

羅厲唇角揚起：“也是。我倒是知道怎麽走。你就跟著我走吧。”

蘇青綰小嘴撅了起來，為什麽女子就這麽受限制，連自己家都不能隨便走，一定要待在內宅裏。

“到了。”羅厲停住腳步，站在書房門口。

蘇青綰擡起眼，四周已經沒有了人，知道管家已經讓清客和小廝都走了。也不在門外多待，進了屋。

蘇元昌沒去看先進來的蘇青綰，只望著羅厲：“姑爺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我準備去南疆，我想了個布兵的陣法，你來瞧瞧。”

“爹……”蘇青綰叫了聲。

來之前，還只是以為蘇元昌跟羅纘祖一樣，就是去南疆混混，沒想到蘇元昌真想成軍師了。

蘇元昌當了一輩子太平侯爺，哪裏懂這些兵法呀。

蘇青綰真是急死了。

“你去你娘那。我這跟姑爺好好論論兵法。”蘇元昌把袖子擼起，準備大幹一場。

“我不去，我要看你怎麽布陣。”不把蘇元昌去南疆的荒唐念頭打消掉，她不會離開這裏。

蘇弘熙走了進來：“三妹，你回來了。”

蘇元昌一看蘇弘熙，招了招手：“熙哥兒，你來得正好，一塊論論兵法。要不到時候，你在三殿下跟前，一問三不知的可不行。”

蘇弘熙跟羅厲見了禮。

蘇青綰更急了，蘇元昌去也就罷了，怎麽還要拉上蘇弘熙。可一想也是，蘇元昌怎麽可能放過兒子。

他自己去，怕是得把蘇家的子侄能帶去的全帶去呢。

羅厲倒是淡定地跟蘇元昌論起布陣，沒幾下就把蘇元昌擺的那些殺了個片甲不留。

蘇元昌不服氣，推倒再來，還是如此。瞪著羅厲說不出話來。

蘇青綰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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