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綰聽到菊芬的話，像正專心看書。

梅芳剪了剪燈花，讓屋子裏亮了些。

看到羅厲進來，蘇青綰沒半點反應，梅芳低聲提醒了句：“奶奶，侯爺來了。”

“嗯。”蘇青綰的視線還在書上，翻了一頁。

她早知道羅厲進來了，後背那繃得緊緊的。她兩丫頭沒想，她可是想馬上就要睡覺了。她回頭去看羅厲，豈不是她很主動了。

蘇青綰就算想跟羅厲交好，也覺得該是羅厲主動，不該她主動。

羅厲先開口說：“天不早了，睡吧。”

那她就跟著往床走，就是了。反正，蘇青綰打定了主意，不能主動開口說。

蘇青綰按在書上的手出汗了。

羅厲進來，一眼就見到蘇青綰端端正正坐在炕上看書，後背挺得筆直，挽起的發髻下可以看到露出的一截脖頸，就像天鵝的脖頸一樣，纖細柔軟地彎著。

但再這種柔軟下，羅厲看出了蘇青綰的僵硬。

他是武將，對敵前，觀察最仔細的就是敵人的動作，如果放松，這就是勁敵，他得小心。如果動作是僵硬的，這個人已經沒有戰鬥力，在羅厲眼裏就跟死人一樣。

蘇青綰的肢體僵硬，羅厲卻不這麽想了。想到陳繼登說的“某朋友”愛吃魚頭，蘇青綰卻不吃他夾的魚頭，剛才綠畫急著往亭閣去。

羅厲就覺得，蘇青綰是因為拒絕他，才僵硬的。

“天不早了……”

蘇青綰等著羅厲下面的話，後背又僵了幾分。

羅厲註意到了：“明天還要早朝，我去書房看書。你睡吧。”轉身走了。

蘇青綰長長的眼睫毛抖了幾下，視線往窗外看。窗外很黑，看不到什麽。但她知道羅厲是去看書了。

前世，羅厲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嗎？

蘇青綰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前世，她對羅厲沒用過一點心，都不想看羅厲一眼。

“梅芳都用湯婆子把被子烤暖了。奶奶，睡吧。”菊芬看出蘇青綰有種失落，不由安慰地說。

蘇青綰站起往床那走，到了床邊，看著鋪好繡著富貴牡丹花樣的湖色被面，突然想笑。

從吃晚飯起，她就為晚上怎麽睡，又擔心又緊張又期盼的，結果等來的卻是羅厲一句“我去書房看書”。

她可真是自作多情。

羅厲，你有什麽了不起的。以為這世真就靠著你才能活下去了。

蘇青綰的脾氣上來了，自己伸手去解交領上的蝶戀花鎏金銀扣。菊芬和梅芳幫著脫下襖子，再褪下馬面裙。

躺進被子裏，蘇青綰嘴嘟了起來，就不靠你羅厲，老娘也要活得風生水起。

蘇青綰翻了個身。

梅芳拉了拉菊芬的袖子，頭往門的方向動了動。菊芬知道是有話要說，把床帳拉好，拿起放在床邊的燈往屋外走。

菊芬一直走到廊下，才問梅芳：“有什麽事，還非得拉我出來說。”

梅芳左右看了看，坐到了廊下的美人靠：“你坐這來，我跟你說。”

菊芬走過去坐了下來：“快說吧。出來時間長了，奶奶會奇怪的。”

“我就是說奶奶的事。你說今晚奶奶是不是想侯爺留下？”梅芳眨著眼。

“你個丫頭想什麽呢。奶奶可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在看書。侯爺也正巧要看書，又怕耽誤了奶奶休息，就去書房了。”

“你這些話可別跟我說。咱們倆就是打小侍候奶奶，能不知道奶奶的脾氣。心裏想十分，嘴上只肯說一分。若是想侯爺留下來，侯爺進來時，奶奶給侯爺一個笑臉，侯爺能不留下來。”

“那你敢給侯爺一個笑嗎？”

“我哪敢。”梅芳緊張地往書房那望，怕剛才那些話給羅厲聽到。若是蘇青綰聽到，最多責備幾句，她認個錯也就沒事了。

可羅厲不同呀，眼神就能殺人。

梅芳越想越怕，全身哆嗦了下。

菊芬見梅芳這樣，也往書房那望，忍住笑拍了下梅芳：“你倒怕了，剛才還說那些話。”

“我不敢，奶奶敢呀。奶奶什麽時候怕過人。小時候，咱們家七爺淘氣，拿了條蛇來嚇人。奶奶嚇得臉都白了，都不肯認輸。還是陳家十一爺……”

梅芳說到這不說話了。陳家十一爺就是陳繼登。那條蛇是陳繼登抓走的，蘇青綰也沒說聲謝謝。

菊芬嘆了口氣：“奶奶就是這脾氣，又有什麽辦法。”

“是呀，若是侯爺跟陳十一爺一樣會哄奶奶就好了。”梅芳低著聲說。

菊芬瞪了眼梅芳：“你還想這院太平不？”

“我也就只跟你說了。再說邊上也沒別人。”梅芳又往四下裏看，確信沒人看到。

“進去吧，外面怪冷的。”菊芬站了起來。

梅芳縮著肩膀往屋裏跑：“真是冷死了。”搶在菊芬前面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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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綰聽到兩個丫環出去的聲音，猜著要說的話肯定跟她和羅厲有關。

她突然想知道是說什麽，就怕兩丫環是不是看出她跟以前不一樣了。蘇青綰悄悄起來，到炕上看兩個丫環去哪說。

結果兩個丫環就在這邊的廊下。蘇青綰悄悄推起點窗戶，聽菊芬和梅芳說什麽，沒想到居然是這個。

為什麽要她對羅厲笑。這才是沒道理的。

蘇青綰便不願意聽下去了，回去又躺下。聽到菊芬和梅芳回來，故意翻了個身。

菊芬聽到聲響，拉開床帳：“奶奶，可是要什麽？”

蘇青綰沒理。

菊芬把被子拉了拉好，再放下床帳，回頭瞪了眼梅芳。意思就是全是梅芳多事，估計蘇青綰是知道了。

梅芳也知道錯了，吐了下舌頭。

床帳裏的蘇青綰怎麽也睡不著了，來回翻著身。

這世她是可以不靠羅厲活下去，也不用再搭理羅厲。可上世羅厲為她報仇，總不能不報答吧。

就算羅厲不知道，可她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小人。

既然這樣，那就該多照顧些羅厲。只是多照顧，可沒別的意思。

她是真不稀罕羅厲，回頭就給羅厲找幾個美人來，省得日後羅厲絕了後，倒是她的罪過。

蘇青綰這麽打定了主意，迷迷糊糊塗睡了會兒。

因為心裏有事，快三更天就醒了，喊著：“菊芬、梅芳……”

睡得正香的菊芬、梅芳給喊醒：“奶奶，你要茶？”

“侍候我起來吧。”蘇青綰掀開床帳，瞧到兩丫頭不情不願從矮榻上起來，倒有些樂。誰讓你們兩個背後編排我。

好呀，我現在要還羅厲的恩，看你們怎麽苦吧。

“奶奶，你起來做什麽？”梅芳揉著眼睛。

蘇青綰嫁到羅家後，因羅厲常年不在家，上面又沒婆婆，羅太夫人又在庵堂，平日裏並不用早起。就算管家後，也不用這麽早起來，天亮起來就成。

“我說起來就起來了。”蘇青綰已經坐起。她沒有半點睡意，起床可不覺得有什麽。

菊芬拿了衣服過來：“梅芳，去喊她們打水進來吧。”

梅芳應著往外走。

蘇青綰穿好衣服，便往外走。菊芬和梅芳跟著，也不知道蘇青綰要去哪，只能跟在後面。

“奶奶，這會兒要去哪？”梅芳往前張望，瞧著是往武定侯府的後面走。

一直走到了武定侯府要緊貼著後墻的地方。現在不用問，也知道這是到了廚房。

兩丫頭互相看了眼，蘇青綰來這做什麽。這種地方，她倆輕易都不會來。

廚房這個時候，已經開了火，要開始為主子們做早飯了。

蘇青綰走進廚房的院子，沒問直奔竈間了。把正在院子裏搬柴的婆子嚇了一跳。六奶奶這是做什麽，來查做飯的食材了？

進了廚房，管事廚子也給嚇了一跳：“六奶奶……”

“侯爺要上朝的早點做了嗎？”蘇青綰往竈臺上看，可以看到有給薛氏燉的燕窩。

管事廚子舌頭打個結，想說沒人跟他說。

“要是沒做，先做這個吧。做些頂餓的，也不要稀的。進了宮，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做好了，趕緊派人送來。三更半的時候，侯爺就得吃上，四更天就要出門了。”

蘇青綰說完轉過身往外走，門口時又停下：“再多做些點心，給跟侯爺的人帶著，路上吃。口味……”

想到那回給羅厲的點心是按春燕的口味，估計羅厲也不愛吃甜軟的。羅厲又說愛吃肉：“點心就弄些肉餡之類的。”

管事廚子答應著：“小的這就做，六奶奶放心，一會就送去。”

“嗯。”蘇青綰想了想，“跟侯爺的人，他們平日怎麽吃的？”

“侯爺跟前的，常年在軍中，府裏就不準備他們的。他們也就在家吃了。不過若是在府裏，哪還能沒他們的，隨便在哪怕是也有吃的。”

這蘇青綰知道，武定侯府哪還會少了哪個人吃的。

“打從今日起，跟侯爺的人一樣在府裏有例菜。”

蘇青綰這才坐廚房出來，往回走。進了院，蘇青綰看都沒看書房。她只是做了，可沒想去羅厲跟前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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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羅厲回來，在書房裏看了會兵書，便睡了。

要去早朝，羅厲起得也早，練了會兒刀便回來，正看到蘇青綰走在前面。羅厲放慢了步子，跟在後面，看到蘇青綰直接進了屋。

這麽早，她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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