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四更天還遠著，蘇青綰這麽早去哪了？

羅厲站在院子裏，擡頭望著天上稀疏的星光，琢磨著。

“外面冷，侯爺快進屋洗個澡。”春燕站在書房門口說。她昨晚就從孫二富那裏打聽出今天羅厲會一早進宮。

羅厲往書房走：“我聽六奶奶說了你的事，你也不用再當差了，專心準備出嫁吧。”

春燕的臉發白：“當初夫人臨終時交待我的話，我一直記在心上，哪敢隨便就交給她們。”

“六奶奶會管的。”

春燕望著已經進了書房的羅厲，想再說幾句，門“啪”關上了。春燕後退了兩步。門又開了，三、四個擡水進去的粗使走了出來。門又關上了。

婆子從春燕身邊走了過去。這麽冷的天，她們還想找個暖和地再瞇一會兒呢。

春燕喊住婆子：“給侯爺的早點準備了嗎？”

婆子搶白了句：“姑娘，這可不歸我們管。姑娘要問，也該去問六奶奶。”

“六奶奶……”春燕不信蘇青綰會管羅厲是不是餓著肚子出門。她讓人給羅厲打洗澡水，羅厲不領情。那她就讓羅厲知道，蘇青綰對他多不上心。

“六奶奶沒交待你們，你們不會去廚房要幾樣點心、幾個小菜？就讓侯爺這麽餓著出門？”

春燕的話說得冠冕堂皇，婆子們一時給堵得回不了話，只能嘀咕著推著最老實的去廚房。那個去廚房的婆子，只在外面轉了一圈便回去睡覺了。

“進來收拾吧。”羅厲在屋子裏喊了聲。

春燕對剩下的幾個婆子說：“聽到了沒有，還不快進去收拾。”

婆子們低聲罵了幾句，還是進屋去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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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綰在屋子裏看到羅厲回來，有點擔心是不是給羅厲看到她出去了。

“看到就看到。”蘇青綰轉過了身，拿起茶喝了口，“廚房怎麽還沒把給侯爺做得吃的送來？”

“這些人哪個不是算盤珠子，撥一撥才動一動呢。”梅芳說了句，“要不讓人去催催？”

蘇青綰剛琢磨著梅芳的話，就看到羅厲從書房出來，身上還沒換上常服，身上穿著件曳撒往這走。

“看到就看到吧。”蘇青綰對自己又說了遍。

羅厲的步子大，沒幾步就上了臺階。

門口的小丫環報了：“奶奶，侯爺來了。”

沒等小丫環的尾音消失，羅厲已經進了裏間：“你起來了？”

“是呀。”蘇青綰有些不自然，“梅芳，給侯爺準備的早點送來了嗎？”

羅厲的眼睛亮了幾來，蘇青綰剛才出去是為他準備早飯的：“早晨天太冷，讓個丫環去傳個話就成。”

蘇青綰更不自然，把臉側了過去，正好把紅得滴血的耳垂露給羅厲看。

戴在小巧耳垂上面的金丁香就像紮在一顆新鮮的櫻桃上，讓人垂涎欲滴。羅厲的喉頭發幹，很想摘下來嘗嘗，解解渴。

他的身子往蘇青綰靠。

蘇青綰回過身，正對上羅厲的目光，心慌的往後一退，跌坐在炕上：“梅芳……”

梅芳傻乎乎地說：“奶奶，我去瞧瞧。”掀了簾子往外走。

羅厲停了下步子，又走到了她身邊，扶住蘇青綰：“也不留神腳下，差點給踏腳絆倒。”

蘇青綰眼睫毛抖了抖，如果給羅厲剛才的眼神弄得心慌，她就會翻個白眼。哪裏是她不註意腳下，明明是羅厲那眼神……

她的心跳得要從嗓子眼裏出來。

等心跳得緩些，蘇青綰擡起頭，菊芬也不在裏間了。可見剛才多尷尬。

蘇青綰擡起頭想警告下羅厲，就算她去廚房，那只是不想餓到他，沒別的意思。她的眼斜了點，就看到羅厲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這應該好一會兒了吧？

前世，她跟羅厲做了那麽多年的夫妻，羅厲的手也沒這麽放她肩膀上。

蘇青綰覺得要不能呼吸。

她好像感覺羅厲的手用了些力。

蘇青綰坐不住了，往羅厲那倒去。她用手撐著炕沿，可撐不住。她的身子一點點往羅厲倒去，可以嗅到羅厲淋浴過身上的肥皂香，還有一股極淡的青草味。

她的臉就要抵在羅厲的腰間。

這好像是她主動……

站著的羅厲，從上往下望，透過蘇青綰烏黑的發髻，可以看到那枚水靈靈紅透了的櫻桃。他的手在蘇青綰的肩膀上移動，移到她的腋下，要把蘇青綰抱起來。

“哎喲，怎麽還敢勞煩梅大姐去。我們緊趕著做好侯爺的早飯送過來，就怕誤了。”婆子在院外說。

蘇青綰往後一倒。

羅厲要移到腋下的手，趕緊後面一托，扶住了蘇青綰。

蘇青綰不等坐穩，就站了起來：“侯爺用過了飯，就該進宮了。”

她想從羅厲身邊繞過去，那個空間很小，但她還是要過去：“侯爺。”意思是羅厲你往邊上讓讓。

羅厲的胳膊一圈，蘇青綰就給圈在當中，眼睛盯住那枚櫻桃。他今天一定要吃到！

他有這個信念。在殺場上，他每次遇到兇悍的韃靼人，就是憑著果斷、勇猛取勝的。

現在，他也要這樣。

羅厲的頭低了下來，像雄鷹一樣撲下，含住了櫻桃。

蘇青綰的身子僵住，炙熱從耳垂傳來，半邊身邊像扔在了沸水鍋裏，燙得焦住。

“侯爺……”蘇青綰尖叫聲，用能動的半邊推開了羅厲，自己也往邊上退了幾步，挨住墻邊才不退。

她呼吸急促，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恐中恢覆過來，兩只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羅厲太不給她準備了。她沒想跟羅厲這麽親熱呢。

蘇青綰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罵羅厲？前世她會，這世，她罵不出。說些別的？蘇青綰也說不出。

聽到外面菊芬和梅芳指使小丫環擺飯的聲音。蘇青綰克制住不安，心量平靜地說：“侯爺吃飯吧，進宮晚了不好。”掀起簾子走了出去。

她現在的樣子走出去肯定不適合，但跟羅厲待在一起更不適合。

羅厲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嘴裏的香氣，讓他有種醉了的感覺。剛才蘇青綰的語氣並沒有讓他氣餒。

男人嘛，就得臉皮厚。

他慢慢走了出去，看到蘇青綰坐在桌邊，正用手摸著他親過的耳垂，看到他出來，改成了攏頭發。

蘇青綰避開羅厲的目光，咳了聲，跟廚房送飯的婆子說：“跟你們管事的說，日後侯爺進宮都得早早準備好。”

“奶奶說的是。今天因為實在是不知道，才沒了準備。”婆子陪著笑臉。

要說起來羅厲是外臣，就算在京裏，也不像內臣天天都要去早朝。什麽時候有要說的事，或者天成帝召了，才會去。

這麽多年來，羅厲以前就沒去過早朝，今天還是頭一朝。

廚房哪會有什麽準備。今天蘇青綰去了廚房，管事廚子的動作算起來是相當快，就怕誤了羅厲上早朝。

六奶奶都親自來過廚房，他要是再晚，不說六奶奶會奪了他的管事位置，就是羅太夫人知道餓到了她的寶貝孫子，興許就從庵堂過來給他幾拐杖了。

蘇青綰也知道，不過是借這個沖淡下剛才裏間的事。看羅厲坐在了對面，便打發了婆子回廚房。

“一起吃吧。”羅厲拿起了筷子，“回頭管家婆子要來了，你也不用餓著肚子對她們對賬給對牌。”

蘇青綰沒接話。

菊芬和梅芳給兩人盛上粥，站在邊上。

羅厲見蘇青綰沒接他的話，默默吃起了早飯，一直到吃好，放下了筷子，才說：“我吃好了。”

蘇青綰也放下了筷子，把心型小臉板得緊緊的：“給侯爺帶些點心，交給跟侯爺去的人。”

她故意把話說得生硬，就是想讓羅厲明白，她說這些沒別的意思。

羅厲明白，擡手在嘴上抹了抹。

這個動作，讓蘇青綰想起在裏間的事，耳朵那又熱了起來，背過了身：“你們去把侯爺的補服拿來。”

羅厲站起，往西裏間走：“日後，我的衣服放這吧。省得還要從書房拿。”

菊芬去看蘇青綰，若是沒奶奶的同意，她和梅芳可不能就這麽把侯爺的衣服放這邊來。哪怕是西裏間也不成。

蘇青綰也站起，往東裏間走：“侯爺外面的應酬多，我倒是覺得該把朝服、公服、補服這些放在外書房才是，換起來也方便。”

梅芳的嘴張了張，又閉上。奶奶這是把侯爺往外推呀。

蘇青綰站在東裏間門口，一手挑起簾子，半側回身往西邊看。

羅厲也正好回身，看著蘇青綰。

蘇青綰扭回身走進東裏間，隨手放下簾子，關上門。

她承認她就故意的。羅厲的衣服放在西裏間也沒什麽，哪怕羅厲睡在西邊也沒什麽。她就是要打擊下羅厲。

蘇青綰擡起手去摸右耳垂，那裏還是熱得燙人，好像羅厲的唇沒有離開，還在親。

她的心又跳得厲害，身體發軟地坐在炕上，從窗欞裏看到羅厲穿著補服。

羅厲走前往蘇青綰常待的地方望了眼。

蘇青綰明知道羅厲看不到她，還是從窗戶邊離開。等她再挨到窗戶邊，羅厲已經不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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