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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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客廳,他們又得帶回那層隱形的面具,重新扮演起自己的角色。趙望卿只跟了蕭盛瑄兩步,沒有前進了。

他看著蕭盛瑄的背,眼神蘊起了說不出的落寞。眼前的這段距離不遠,但他也只能止步於此。

趙望卿第一次不懂該怎麽處理一段感情。他想將自己的愛變得柔軟溫情,可這樣的愛,觸不到那個人,不會再得到那個人的回首。但若將愛變得淩厲,那個人又會被再度刺傷,逃到一個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似乎是第一次擁有愛情,原來愛情的滋味是酸中帶甜,苦中帶刺的。這樣的一杯飲料,喝下去一點也不好受,刺拔不出來,酸和苦消除不去。可縱是如此,為了那僅有的一點甜,他也依舊沈醉其中,無法自拔。

蕭盛瑄上樓去找齊洺桓,趙望卿感到胸口悶了一悶,腳步要跟上去。這個時候,齊茗雲上來勾住他的手臂,臉上是甜美的微笑,警告的話語從笑彎了唇角擠出來:“大家都在看著呢,在我們的關系結束之前,你也控制一下自己。”

斜眸環望四周,一些賓客的目光果真時刻牢牢地落在他們身上。他吸了一口氣,站在原地未動,心臟好似空去了一塊。

上到二樓,蕭盛瑄正好碰見齊洺桓從房間裏出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面。

齊洺桓眉頭微微一蹙,不解地問:“你在二樓?我剛剛上來怎麽沒找到你?”

“我現在才上來的,也是上來找你。”蕭盛瑄找了這個借口,掩蓋自己只是想躲避趙望卿的事實。

聽到那句“也是上來找你的”,齊洺桓露出了個欣然的笑容,他把手裏的東西遞給眼前的人,說:“你落在房間裏的手表。”

蕭盛瑄楞了楞,把手表接了過來。

原來他真有東西落在這裏……

看著蕭盛瑄把手表戴回手腕上,齊洺桓問他:“下去嗎?”

“再待一會兒吧,我想抽根煙。”他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氣,當然不會想那麽快再下去受刑。無論現在的他對趙望卿抱有的情感是鹹是淡,只要是趙望卿存在著的地方,永遠是他的刑場。

二樓風比較大,一下子就把人身上的熱氣吹散。蕭盛瑄慢騰騰地點了一支煙,手臂撐在陽臺的圍欄上,朝冰涼的空氣吐了一口濃白煙霧。

齊洺桓裹了一條圍巾才走出來,蕭盛瑄略略一驚,不知道他居然這樣怕冷。

蕭盛瑄遞了根煙給齊洺桓,齊洺桓低下頭,也不用手拿,直接咬了過去。他打開自己的打火機,卻不見火花。

“我的打火機沒氣了。”他盯著蕭盛瑄說,“借用一下你的。”

蕭盛瑄以為他是問自己借打火機,剛想把自己的拿出來。手才伸進口袋裏,齊洺桓就湊近過來,側了側腦袋,煙頭對著蕭盛瑄正抽著的煙頭一吸,他的煙就燃了。

這舉動來得太突然,嚇得蕭盛瑄一口煙霧吞了下去,弓著背咳嗽了好一會兒。

“第一次這樣給人點煙?”齊洺桓順了順他的背,看著他這樣的反應笑了。

“第一次這樣給男人點煙!”蕭盛瑄直起身子,又咳了兩聲,眼角已經咳出了淚花。

“你以前還這樣給女人點過煙?”

蕭盛瑄頓了一頓,不是很情願地告訴他:“以前的女朋友。”

“哦對,你好像說過。”

“我什麽時候說過了?!”蕭盛瑄瞪大了眼睛。他可不記得自己跟這個男人講過任何關於女人的事情,更別說自己以前的女朋友。

“你喝醉的那天晚上,拉著我的衣服說了一籮筐的話,快把你的前半輩子都講完了。”齊洺桓朝他臉上呼出了一口煙。

都說男人往男人臉上吐煙是種挑釁,往女人臉上吐煙是種調戲。而這種舉動,換到這裏,卻說不清楚屬於哪一者。

蕭盛瑄沒心思去研究這個舉動屬於那種情況,他拿手撥了撥煙霧,神色慌了,“我……我還說了什麽了?”他心裏虛得很,生怕自己把當初在溫哥華那些風花雪月的事都吐得一字不剩。

“你講了很多事情,我沒有全部聽清,只聽清楚你最後一句話……你說,‘我走到哪,他都能找到我。那我不如不走,躲在你身後,只要你肯當我的避風港,讓我依靠’。”說到這裏,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蕭盛瑄講這句話的場景,嘴角不覺浮起了一個弧度。

“我真這樣說?”蕭盛瑄心臟跳了一下,瞬間有種想從這裏跳下去的沖動。他拼湊語言,亂糟糟地解釋著:“這、這只是我以前的想法……不是……我以前也沒把你當做什麽避風港,我只是喝醉了,口不擇言,胡言亂語……”

“那樣想也挺好的。”齊洺桓打斷了他的解釋,臉上笑意淺淺,話說得認認真真。

“我真沒這樣想!”

“……”“真的挺好的。”

在把各自的煙抽完之前,倆人就都沒說話了。蕭盛瑄在懊悔自己講過的話,齊洺桓則不知道在想什麽。

兩個人再下樓時,樓下的客人氣氛已經比剛才還濃烈,放開來說說笑笑,互相取樂。

趙望卿和其他男賓在聊天,看到蕭盛瑄下來,目光便不禁追隨了過去,餘光瞥見了他身邊的齊洺桓,就像眼睛裏進了一根刺。

齊茗雲離他們不遠,卻只把她大哥叫了過去。蕭盛瑄便站在原地,等他們講完兄妹之間才能講的話。

齊茗雲對她大哥講了兩句話,緊接著就拿出她自己的手機按了幾下,放在齊洺桓的耳朵邊,似乎是讓他聽個音頻。

一會兒後,齊洺桓笑了,那是一個蕭盛瑄沒見過的笑容。像是覺得一件什麽事情很有趣,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很開心,像是對一件事情很滿足。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燈光暗了下來,宴會進入了跳舞的環節。

齊洺桓先和齊茗雲跳了一支舞,兄妹兩人的舞技都很棒,圍成一圈的觀眾全看得紛紛發出讚嘆。倘若這二人不是兄妹,還真是天作之合。

和齊茗雲跳完這支舞後,兩個人行了最基本的禮,觀眾的掌聲不約而同地響起來。隨後,齊洺桓走到蕭盛瑄面前,伸出手,說了“May I”邀請他跳舞。

蕭盛瑄正鼓著掌的手漸漸停住了,笑容僵在臉上:“我?我不會啊。”

和男人該怎麽跳交誼舞!蕭盛瑄內心發出了疑問,他是該跳女人的舞步還是男人的舞步?!而且是兩個男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我可以教你。”齊洺桓並沒有要把手收回去的意思。

那些原本還想跳舞的人,這會兒都駐足看了他們。一雙雙眼睛落在蕭盛瑄身上,他若拒絕了這個邀請,反倒顯得很不給情面。

手剛放到齊洺桓的掌心上,蕭盛瑄就被他拉過去,隨著響起來的優美的音樂,跟著拍子跳起了舞步。

現場有人爆出歡呼聲,然後鼓起了比方才還熱烈的掌。

可以說,和蕭盛瑄跳舞,齊洺桓更放得開,表現得更加有熱情。蕭盛瑄起初滿頭是汗,一顆心懸得高高的,捏得緊緊的,但在齊洺桓的帶領下,他很快就熟悉了這種節奏,漸漸進入了佳境。

旁人看得是有些吃驚的。兩個男人跳交誼舞雖然不常見,但也不是沒見過。或滑稽,或違和,或騷氣。配合得默契的,則又像是形式化的舞蹈。

可這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熟練但不隨性,另一個生澀卻不拖滯,竟將這場舞跳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美。旁人很難說清這種美,但要是將這種美和某種感情扯上關系的話,則又不那麽難理解了。

看著這一切的趙望卿臉上沒有表情,指甲則快在掌心裏嵌出了血。如果這個時候,他們當中的哪個一個人故意來看他一眼,他也能將此當作挑釁,好歹不會這麽憤怒。

可沒有,包括之前最愛拿蕭盛瑄來刺激他的齊洺桓,此時此刻也沈浸在和蕭盛瑄的共舞中,眼裏滿是少見的柔情。

好一個情意綿綿,你儂我儂!

妒火使得趙望卿已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他忽然想知道,他們兩個之前在二樓的那段短暫的時間裏,到底都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

那個二樓,仿佛藏了他們兩個人的秘密一樣,令趙望卿恨不得將它破碎。

回過一點理智後,他已經來到了二樓,並且打開齊洺桓書房的門。門沒上鎖,燈也沒全關,顯然是不久前還有人進出過。

聽齊茗雲說過,書房是齊洺桓最喜歡待的地方,因為這裏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肯讓另一個人進入自己的世界,這個齊洺桓,怕不是動了真心思。

書架另一頭放了個酒櫃,上面擺了各地各色年代久遠的美酒。趙望卿的手徐徐從酒櫃上掃過,隨著劈裏啪啦玻璃破碎的響聲,地板上瞬間滿是酒瓶的碎片和鮮紅的液體,酒香盈滿了整個書房。

書桌上的煙灰缸裏,兩根疊在一起的香煙還發著一點火星子,兩縷苗條的青煙在夜色中扶搖向上。趙望卿拿起煙灰缸,朝地板上那灘混著碎片的酒液摔過去。

樓下的舞曲停了,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的趙望卿翹腿坐在齊茗雲旁邊。齊茗雲沒註意他,正一臉興奮地看著跳完了一支舞的那兩個男人。

舞步停止後,蕭盛瑄大口大口地喘氣。緊張感早沒有了,手腳跟著心臟一起在顫抖。他把頭低著,怕讓別人看見他臉上激動的神情。

他要將手收回,齊洺桓沒放開,低下頭把嘴唇湊到他耳朵旁:“你剛剛跟趙望卿說我們日久生情,兩情相悅。”

蕭盛瑄登時打了個激靈,擡眼看著齊洺桓,正巧對上了他幽邃的雙眼。齊洺桓的臉離他越來越近,是個人也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麽。

蕭盛瑄彼時渾身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得無法動彈。在這一刻,他居然下意識的想去瞥一眼趙望卿。

就在齊洺桓的嘴唇快碰到他的時候,忽然一個尖細的女聲驚叫:“著火啦!著火啦!樓上著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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