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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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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出宮,她的生命裏不止只有衛然還有淩兒、大哥、二哥。

此時大哥應該比她更痛,自己不能做什麽至少可以陪伴在大哥身邊。

郁容把淩兒交代給宮人照顧,自己便帶著阿茵、子冬輕駕馬車準備出宮。

宮門守衛見是皇後馬車皆不敢放行。

郁容坐在車內厲聲道:“子冬,駕車出去。”

子冬得令,揚起韁繩就準備拍馬出去,宮門守衛紛紛跪倒在馬車前,不敢挪動:“皇後娘娘,不要為難小的,求您回宮吧。”

郁容心意已決命令子冬道:“子冬,誰若敢攔,就踏著他的身體出去。”

子冬見護衛圍住車馬密不透風,也沖不出去,一時僵持不下。

此時無意接到守衛報告,也趕至宮門,見皇後娘娘決意出去,對宮門守衛點了點頭示意放行。

子冬見人散開,揚鞭策馬出宮,無意對顧松命令道:“挑一隊精幹護衛,務必保證娘娘安全。”顧松得令尾隨而去。

馬車停在將軍府,郁容在阿茵的攙扶下疾步步入府中,在府中僻靜處水榭處尋得了郁正和郁飛,二人正圍爐喝酒。

郁容見郁正形容憔悴,眼睛布滿血絲,心疼道:“大哥,這裏冷,跟我回房罷。”

郁正擡頭見是郁容微醺地笑呵呵道:“哦!是小妹啊!冷點好,冷點好。冷點就不容易犯迷糊了。”

“來來來,小妹,坐著。我們三兄妹很久都沒坐一起共話了,來陪大哥喝一杯。”郁正連連招呼著。

大哥一向都是穩重持成、任何事都不動聲色,自己有多少年沒見過大哥這般情緒翻騰了。

郁容心中酸楚:“大哥,喝酒傷身。”

郁正一臉不在乎的擺擺手:“不礙事,不礙事。呵呵!傷了又能怎樣,沒有在乎的人,左右不過一具皮囊。”

郁容只道大哥放不下靜言,自己縱使再不管外面風雨,也想為大哥做些什麽。

一直以來大哥都是替自己遮風擋雨,如今這般落寞,自己拼也拼的為大哥爭取。

郁容貝齒咬著嘴唇,下決心般道:“大哥,你帶靜言走罷,衛然那邊我來攔。”

郁正怔了怔,似不可思議般看著郁容,自嘲道:“小妹莫說傻話,莫說現在木已成舟,就是今日之前也未必帶的走她。”

郁飛也跳起來惋惜道:“大哥,你若早日下決心待靜言走,也未必是今天這個樣子。”

郁正看將二人不語,只悶頭喝酒,神情間無限惆悵。

郁容以為大哥卸不下單家責任,當日曾在馬車上問過大哥,單家與所愛如何抉擇,不想今日竟一語成讖。

心裏越發心疼大哥,為了單家不僅付出了所有年少時光,如今連靜言都失去了。

郁正見二人神情嚴肅,一副要去拼的樣子。心中感動,沒有靜言自己還有兩個好兄妹。

舉杯寬解二人:“一個靜言而已,去了也就去了。大哥今生最開心的就是能有你們兩個好兄妹。今日我們只當三兄妹聚會,不去理會別的。”

郁容堪堪的想著宮中的典禮,一腔苦悶無處排解,見郁正發話也不願提靜言讓他傷心也舉杯笑道:“好!今天難得我們三兄妹聚在一起,萬事不提,共話江雪。”

郁飛在一旁擔憂的看著故作堅強的兩人,勸又無從勸起,心下一橫,拍桌喝道:“管他娘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今天不醉不歸。”

“哈哈哈,幹杯,幹杯。”

郁正高聲暢飲,三人舉杯痛快喝酒,暢聊幼時糗事,互相取笑就如少年時在家一樣,好生痛快,好似醉了、忘了一切就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第二日,郁容悠悠的轉醒,望著頂上幔帳半餉才發應過來這是在長樂宮。

腦袋生生的發疼,身子似灌了鉛般沈重。

“阿茵。”郁容低低的喚著。

“娘娘您醒了。”阿茵忙推門進來,指揮宮人準備梳洗,自己把郁容扶坐在床上。

郁容按著生痛額頭:“現在什麽時辰了,我怎麽在宮中了,我記得和大哥二哥他們在喝酒。”

阿茵接過宮女的水替郁容梳洗:“現在快餉午了,昨晚你和大公子二公子都喝的太醉了,所以宮裏派人來接您都不知道。”

郁容回想了一會還是毫無印象,索性放棄不去想它。

阿茵和宮人伺候郁容梳洗穿戴,剛整理完畢,宮人就來報“娘娘,沈妃娘娘過來請安。”

郁容心中一沈,想不到這麽快就要面對靜言。阿茵似是看穿郁容心思,好聲道:“娘娘若是累,阿茵就先去回稟沈妃娘娘。”

郁容擺擺手:“她既入了宮中,始終是要想見的。遺詔賜婚,我自顧傷心,大哥傷心,這段時日竟忘了靜言是何感受,想必她也是無奈的。”郁容強打起精神將走出去。

靜言見郁容入廳來,便對著她行大禮:“皇後娘娘萬福。”

郁容怔了怔似乎還不習慣,幹幹的說:“靜言免禮,賜座。”

靜言欠了欠身坐下去滿懷歉意的說:“靜言本該一早就來請安,無奈昨日大婚疲憊,不成睡過頭了。”

郁容聞言胸口悶在那裏,費了好大的勁才出聲說:“我這沒那麽多規矩,我一向待你情同姐妹,你以後還是當我姐姐般。”

靜言笑笑說:“靜言初入宮還忐忑姐姐會怪罪於我,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娘娘還是靜言的那個好姐姐。”

郁容嘆著氣道:“靜言,也為難你了,這樁婚事想必你也是無可奈何的,一如宮門深似海,你與我大哥從此陌路。”

“姐姐休得胡言,靜言與大哥一向只有兄妹之情,姐姐不要誤會了。”靜言急聲打斷郁容。

郁容當下詫異,掩不住問:“靜言,你…”

靜言又重申一遍:“姐姐,靜言心中只有皇上一人,休得再誤會我與大哥的兄妹之情,免得傳入皇上耳中,引起誤會。”

郁容心中震驚似沒聽清一般再一次確認:“靜言對於這件婚事可是心甘情願的?”

靜言笑道:“姐姐說笑了,靜言自然是真心實意的。”

郁容一臉不能置信的看著靜言仿佛從來不認識她一般。

靜言神情坦然沒有一絲異色,仿佛就是一個滿臉喜氣的新嫁娘。

靜言見郁容面色不佳,自己多言無益,便起身告安:“姐姐,靜言先告安了。”便起身離去。

剛走至門口便聽身後傳來一聲問話:“什麽時候開始的?”靜言頓了下步伐,並不答她退出長樂宮。

郁容久久的坐於椅上,怪不得昨日大哥那般無可奈何與悲愴,想必早已知曉靜言心意,只怪自己多情錯付。

呵呵,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蒙在鼓裏,這算是衛然和靜言同時背叛嗎?

阿茵擔憂的上前:“娘娘,娘娘。”

只見郁容力氣全失,滿目淚盈的問:“阿茵,我是不是很傻?”

郁容回房後就一直昏睡,起初阿茵以為郁容只是累了,也不在意想著讓她多休息一會,怎料一直入夜都無轉醒,摸摸身子燙得嚇人。

這才緊張起來急命宮人去召禦醫。禦醫診斷後有喜有憂,喜的是郁容已有將兩個月身孕,憂的是郁容因心生郁結導致心氣不暢所得結癥又因昨晚風雪中喝酒受涼發燒,兩病齊發來勢洶洶。

現有懷著身孕太醫也不敢冒然下藥,傷了龍嗣誰也擔當不起。

一宮人也沒個主意,召了幾個太醫都商量不出什麽安全的對策。

阿茵見事態嚴重萬不敢拖延,急命人去稟明皇上。

待衛然至長樂宮,禦醫紛紛將郁容的病情稟明衛然。

衛然因年幼母妃多病,自己又飽受人欺辱請不得太醫,自學也通曉幾分醫理。

聽罷禦醫回稟也知情況嚴重且覆雜,進退兩難。

“皇上。”

宮中最富經驗的老太醫顫顫巍巍的向衛然作禮稟告。

“下臣幾人商量了幾番,未免傷及皇子,只得先用最保險的藥物去燒。若效力不大再逐番加重藥力,若到最後需得盡全力施救,只怕小皇子...”太醫見衛然越來越陰郁的臉,提了幾次氣終不敢說出。

衛然陰沈沈的望著郁容許久,如今自己一步步走的恰如其分,但並不想郁容在著其中出什麽差池。如今看郁容這麽虛弱的躺在床上,自己也有些心悶。

衛然快速道:“就按你說的辦吧,一切以皇後為重。”

太醫們重重舒了一口氣,有了皇上的金口諭令,幾人擬了一張藥方,令宮人急去領藥煎熬。

當夜,郁容燒的昏昏沈沈,身體一陣陣發熱,熱過了一陣陣發汗。

阿茵不敢合眼,整夜守著給郁容擦汗換衣,掐著時辰灌藥。

提著心一直到次日傍晚仍不見有好轉,太醫們診斷結果也是毫無起色。

幾人商議了下,覺得有必要告知阿茵以便做好準備:“茵姑姑,娘娘病癥毫無好轉跡象,今夜若無好轉,明日老朽幾人就要用重藥了,當時腹中皇子怕是有所損傷,還請姑姑做好周全事宜。”

阿茵心急如焚,又萬般無奈,只好應著。

與子冬二人勤著做些降溫措施,祈禱著娘娘母子都能平安。

“娘娘,您醒醒吧!子冬知道您不好受,可您腹中還有個小皇子,他是無辜的。”

“小公主也等著您起來照顧她。娘娘,您若再不醒,小皇子就要遭難了。千難萬難都還有子冬和茵姑姑,子冬求您振作起來,就算不為了您自己也為了小公主和小皇子。”子冬在郁容榻邊跟郁容說話和祈禱,希望郁容能夠聽到垂憐小皇子。

郁容只覺得渾身發燙,腦袋昏昏沈沈的,整個人迷迷糊糊,意識飄飄忽忽的在飄蕩。

這樣也好,感受不到外面就受不了傷了,就這樣一直飄忽著吧。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似乎是子冬的聲音。

子冬你不要打攪我,我已經很久沒這麽輕松過了,不要把這宮裏的煩惱帶給我。

郁容用力的捂住耳朵,還是無法擋住子冬的聲音。只聽他一聲一聲的娘娘,請求我振作,請求我垂憐腹中小皇子。

我有孕了嗎?這個時候有了不知是喜是憂,衛然呢,他會覺得開心嗎?

很多人會開心吧,畢竟這個未知會為很多人帶來政治籌碼。

這個未出世的小嬰兒會牽動多少人的神經,我的孩兒,你還是和娘親一起在這吧,再也不會有外面的勾心鬥角傷害你。

是我的小公主在叫我娘親嗎?我的淩兒,娘太累了。

娘不知道醒來能不能應付那麽的爭鬥,最親近的人竟然會給你最致命的傷。

我的淩兒讓娘休息一下,淩兒。

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是阿然嗎?這個懷抱再也不是我唯一的了。

聽得阿然的聲音低低的傳來,你希望我好好的在你身邊,你說要這個孩兒,你說我們歲月深久,一個靜言改變不了什麽。

阿然、我的阿然,我那麽的愛你,也那麽的愛靜言,可是你們卻同時背叛了我,在這深宮中我實在無法面對你們同時出現在我面前。

一雙冰涼的柔荑拂過我的臉,是阿茵嗎?

阿茵你也是來勸我醒來的嗎?您若不願醒來,帶著小皇子而去,阿茵便隨您而去。您若只想逃避,請快點醒來吧,不要因為您的逃避而傷害小皇子。

我不知道,阿茵,我一點都不想面對這些人、這些事。阿茵,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想傷害我的孩兒。

我不知道…我不想…我不知道…我不想…我不想…

阿茵倚在床邊,惺忪間猛的點了下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

阿茵轉臉照看郁容的情況,驚喜的發現郁容在斷斷續續夢囈。

阿茵趕緊試了試郁容額間溫度,燒退了不少,是個好現象。阿茵趕緊吩咐隨侍去請伺夜太醫過來瞧瞧。

太醫不敢怠慢,仔細的給郁容把了把脈,良久神情稍寬:“娘娘病癥似有好轉,老朽新開個方子,勞煩茵姑姑連夜煎了,伺候娘娘服下。”

阿茵驚喜交加,指揮眾人忙開來。

一夜的照顧,郁容情況趨於穩定,阿茵稍稍安心倚著床邊深深睡去。

郁容悠悠的轉醒,頭還是很昏沈,分不清是在夢中還是醒來了。

眼睛眨了好幾下,逐漸看清頂上流金帷帳,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在宮裏。

靜言已為沈妃這已是事實,我又何必去苦苦糾結這背後的心意,為難自己。

衛然與靜言兩情相悅,自己又有什麽理由、什麽立場阻止。對著他們自己倒顯得是多餘的了,既是多餘又何苦糾結自己,苦了孩兒。

郁容醒來便覺著喉嚨幹裂異常,不住的咳出聲。

阿茵聽得聲響猛然驚醒,見郁容已轉醒,歡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忙招呼下人伺候。阿茵小心的扶起郁容,餵她喝些清水潤喉。

郁容細細的喝了一些清水仍覺昏沈難起,又深深的睡去了。

一旁守著的阿茵和子冬稍稍舒了一口氣,娘娘能醒來就說明又好轉,感謝老天保佑娘娘母子平安。

在病榻上的這幾日,郁容雖說醒了但還是平靜異常,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完全不見任何傷心神色。

只是少了許多生氣,在她臉上仿佛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

衛然來看望,也不見郁容有喜色。衛然知其一時難以恢覆,也不勉強她,只要她慢慢把身子養好,好好活著便好。

阿茵知道郁容心結,怕是還放不下,一刻都不敢放松,時常帶著淩兒陪伴在郁容身邊。

又時常搬些嬰兒的手工活縫制、詢問郁容的意見,時常與郁容聊聊小皇子。

郁容在榻上又養了了半月有餘,想到腹中孩兒也刻意去回避與靜言有關的事。

病情漸漸有所好轉,雖說面容依舊慘白倒也能下床活動。

這日,阿茵來稟單國公進宮探望。

郁容心想,之前事情煩心未有機會和爹爹說明,趁此機會也好規勸爹爹適可而止。

如今雖說失去沈家,單家失去一大支柱。衛然雖納靜言但對自己也不致十分絕情,但倘若爹爹就此息事寧人,以單家的地位,仍可享用滿門興榮。

之前因被兒女情長牽絆的無法思考這些,如今看來,這件事倒可促成單家隱退的契機。

盛極而衰是必然,更不說衛然心中已對單家有所顧慮,總好過日後衰敗。

郁容見爹爹進得殿來,幾月不見神色灰白許多,可見沈家的背叛對爹爹打擊還是很大的。但幾十年縱橫政壇,爹爹的眼神還是一貫的犀利含威。

郁容沈吟了下,從沈家開口:“爹爹,沈家之事…”

單時修大手一揮:“容容,沈家之事休再提。一個沈家想扳倒我單家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先帝真是機關算盡,幸好容容你又有喜了,只要誕下皇子,看沈家如何撼動的了我單家。”

郁容見父親仍執迷不悟,勸解道:“爹爹,咱們單家位極人臣,滿門榮耀也是夠了。如今沈家去一些勢也就去了,不可再借腹中皇子再興什麽風波。”

單時修肅聲問道:“容容,可是皇上多寵幸與靜言,你怎說這麽沒精神氣的話。”

“皇上還是在乎我的吧。”郁容不自信的揣測嘆道,“爹爹,盈則虧,為了單家代代基業也該是稍退,遮隱鋒芒才是。”

“哼!”單時修冷哼道,“就憑沈家就想和我平起平坐。且不論這個,他日若靜言有子嗣,你容得下她的孩兒淩駕於你的孩兒之上。”

郁容不想爹爹竟已想得這般長遠,自己果然還是不適合這宮中,怕是靜言也早已看清這其中利害,才在下詔之初,沈家便與單家決裂的這般幹凈。

郁容遍體生寒,人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相較量,自己卻還在這裏性情,想想未免太可笑了。郁容暗暗撫上肚子,我的孩兒還未出生便要負上這麽多的政治博弈。

“爹爹,我腹中若是個女兒呢!單家該如何進退。”

單時修知道郁容從小玲瓏,不想說太多讓她不安生寬慰道:“若是小皇子一舉制住沈家是皆大歡喜。若是小公主爹爹也歡喜,容容放心,有爹爹在自可高枕無憂。”

郁容知道爹爹一生重權在握讓他隱退,一時半會是勸解不動,要慢慢才是。

想遠離卻偏得斡旋,心已千瘡百孔,還得為單家勞心。

單時修走後,郁容單手支額坐在塌上,滿心倦意,久久無法支起精神。

情傷未愈,還要傷神單家,以爹爹的驕傲要他主動退隱相當於向沈家服輸,決計不可能。

唯今只有讓大哥去勸慰爹爹。

郁正從宮中出來思想著郁容的話,沈家突然決裂令單家措不及防。父親如今肝火正盛,如今若做什麽計量,難免氣火攻心無法理智部署,反被對方抓住弱處狠狠打擊。

不若趁勢做隱,以退為進,穩定局面,才能重掌大局。

郁正回單府把想法說與單時修聽,希望父親能稍作讓步。

單時修闔眼聽完郁正的想法,微笑誇道:“阿正,你血氣之年竟有如此穩健想法,爹很欣慰。但是!”

單時修語氣驟然變冷:“且不莫說這不是為父的風格,就算要走這一步,殺雞焉用牛刀。對於沈家,我太了解了,盡是些沒膽識的庸才。若不是看他沈理忠心,提拔在身邊哪有他沈家如今的地位,不過是遺詔封了妃,還以為真能跟我們單家一較高低了。”

郁正知道父親說的不無道理,但心裏還是有隱隱的擔憂:“父親,我們若這麽大張旗鼓的捏打沈家,恐傷了皇上顏面。”

單時修冷哼道:“黃口小兒,單家扶他坐了幾天王位真以為自己位高權重了。是不是郁容因靜言進宮不開心了。叫郁容放寬心,無非就是受些寵,只要有我在還是單家說了算。”

郁正雖覺得表面上,朝廷還是以單家為重,皇上倚重單家,事事必躬問單家。

無非就是被沈家分了些兵權,也動搖不了單家根基。但心裏總有些隱憂,有些事未必如表面看的那麽簡單。也罷,且一步步看去,也許是自己過慮了。

新年將至,大家各懷心事的過了個囫圇年,只在除夕夜開了一席公宴,單家托稱軍務繁忙不來。

沈家倒其樂融融的過來了,神情舉止間都透著一得志的神色。

郁容見狀也無心同他們應付,三心兩意的扒了幾口便稱累回宮了。

宮路上寒冷,郁容是越發的清醒了。

看沈家的樣子,爹爹所說的怕也是他們所想。看來靜言也不是賜了婚一頭栽進來,估計是早就有心思。

以往隱藏的這麽好,不知是顧慮自己還是一直在衡量阿然與大哥之間孰重孰輕,如果後者就太可怕了。

阿然登了基,剛賜了婚,沈家便急不可耐的同單家決裂。不單單是為了和大哥撇清關系更是在朝堂爭權、子嗣爭鬥上把單家視為敵手。

郁容覺得可笑,一直以來面對阿然的感情,自己都是付出乃至有些討他歡心的一方,如今他有了心儀之人,自己再爭些什麽未免太可笑了。

可嘆如今真到了爭寵的境地自己竟不覆當初的熾熱,現在倒是要重拾見阿然之初便不知丟去哪的自尊心了。

郁容傷不得神,一會便覺得有些乏了。

大病初愈還懷著孕花不想為這些費心神,眼下最重要的是護好腹中孩兒平安降生,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自己的心頭肉。

年後初春,郁容肚子開始顯出來了,愈加覺得乏身,也不想見人便不怎麽出去都在長樂宮內活動。

衛然有時過來,郁容只是客客氣氣招待了便以身子累倦送出。衛然也並不介意,只時不時過來看望。

初初靜言天天過來請安,郁容一點都不想見到她,都以臥床養胎為由打發了,久了靜言也不來請安了,郁容也落了個自在。

郁容在宮中發著呆,見阿茵捏了幾束白玉蘭花裝在洪錦瓶子裏送進殿來煞是好看。

郁容見花潔白無瑕、清香撲鼻也十分喜愛。

阿茵笑臉吟吟:“娘娘,阿茵知您素愛這白玉蘭花,特折了幾枝放殿中做香也好。”

阿茵一邊把花瓶放好,一邊兀自叨叨:“娘娘,今春真是奇怪,宮裏突然間多了好多白玉蘭樹,惹得滿宮都花香四溢。”

郁容聽得阿茵的話,往窗外看去果不其然,嫩白的花芽都冒出了墻頭在春風中迎曳招姿。

郁容想到清寧殿前的那顆白玉蘭樹,知道都是衛然的心思。

郁容不敢去想這些背後的深意,他做這些算什麽呢,是在顧著單家或者自己的顏面嗎?或還是說只是表明自己還受重視的。

現今自己既不想一頭紮進衛然的溫懷裏,也做不到為了爭寵屈意迎合更不想自己的倔強害了單家。

如今靜言進宮已經不僅僅是移情別戀這麽簡單了,關系到了各方利益爭鬥,為了單家自己到底該怎麽做才好。

郁容想了半響,神情緊了又緊終於趨於平靜的吩咐阿茵:“阿茵,多去捏幾枝來吧,看著殿裏也有點生氣。”阿茵殷殷的答著歡快的跑出去捏花。

第二日,阿茵不僅捏來了白玉蘭花還有紅的、紫的繡球花。

郁容只道阿茵是為了讓自己寬心,沒多想。不成想接下來幾日,阿茵每日來回來各色繡球花,眼色繽紛都是前所未見的。

郁容這才忍不住發問,這些繡球花都是新品種嗎?怎有如此多的顏色。

阿茵似等著郁容問般,溫笑著回答:“娘娘,這是皇上為您新學的,這繡球花只要在清水裏滴上不同的顏色,花色上便會染上這些顏色,各色各樣煞是好看。皇上素知您愛花,在昭明宮中養了好些,每日命人送來。”

阿茵見郁容臉色無異繼續勸道:“阿茵知道您心裏有結,您若是放的下皇上,每日活的開心自在,阿茵也決計不收這花。可阿茵見您冷了皇上,您自己也不開心,阿茵也不願您整日這麽難過。”

“靜言進宮說到底也是因為先皇旨意,皇上違抗不了,皇上若真對靜言有意,也不會花這麽多心思讓您開心了。”

“皇上這些日子知道您心中不快,也不曾勉強您,只吩咐我們這些下人照顧好您,萬事由著您。阿茵這些日子看著,皇上還是十分在乎您的。”

“您要不出宮看一看這滿園的□□?”阿茵試探到。

郁容似乎有所觸動,問阿茵:“宮裏哪裏可看白玉蘭樹?”

阿茵聽郁容這麽說知道她有所心動,歡喜道:“到處都可以看,皇上都快把滿城的白玉蘭樹都搬到宮中來了。”

郁容笑笑不答,任由阿茵、子冬服侍出宮。

一路上春光旖旎,郁容也興致頗高,幾月來的陰雲也一掃而空,看到嬌艷的花朵還捏下來贈與宮人帶。

行了良久,阿茵怕郁容累著見禦花園就在附近,便提議前往禦花園稍做歇息。

一行人高高興興的往禦花園走去,剛進園門便見靜言坐於其中。

阿茵暗叫不好,今兒剛哄得娘娘心情轉好,又要被她破壞了。阿茵剛想開口提議回宮,便被郁容眼神制止了。

靜言見郁容進園,施施然過來行禮。

郁容免了禮兀自往園中亭裏歇息,靜言笑顏著跟了過來,自顧自坐下:“姐姐,您別介意靜言無禮,靜言最近身子倦的很,不能久站。”

郁容冷淡道:“身子倦就在宮中多歇息。”

靜言盈盈笑著:“太醫說有了身孕要多出來活動呼吸新鮮空氣。”

“對了,娘娘。您還不知道吧!皇上沒跟您說嗎?”

靜言歉意的笑意:“怪靜言失言,皇上您那邊去的少,您怎麽可能知道呢?也怪靜言沒上稟,靜言有孕了。”

郁容心裏被重重的一擊,血色迅速從臉上褪去,心裏悲傷漫向四周,竟也顧不得身為皇後的儀容。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身體都不能自制,阿茵見狀趕緊暗暗支撐住郁容。

郁容抖著嘴唇,吃力的吐出一句話:“是嗎?那恭喜你了。”

靜言笑逐顏開的:“我得多向姐姐討教討教,我頭胎沒什麽經驗。”

靜言一字一句都像刀紮進郁容心裏,郁容腦子一片混亂不知作何反應。

阿茵見郁容快支撐不住了,趕緊應道:“回稟沈妃娘娘,這些自有太醫宮人照顧,娘娘大可放心。皇後娘娘出來半日也乏了,得先回宮歇息了。”說話間,阿茵便和子冬扶起郁容出亭。

靜言在身後恭送道:“姐姐,那靜言改日再向您討教。”

一路上,郁容緊抿嘴唇一言不發,阿茵和子冬在一旁看著十分擔憂,又不知如何勸慰。

剛進殿見著滿殿的花,郁容便落下淚來。

阿茵趕緊指揮宮人把這些花都搬走,郁容止住眼淚,虛弱的拉住阿茵的手。

“不用搬,我沒事。”

阿茵心下心疼:“娘娘,您如果覺得難過就說出來,哭出來,阿茵陪著您。”

郁容慘笑了聲:“最難過的都已經過去了,她既進了宮來這些都是必然的。今天是我失態了。”

阿茵小心的把郁容扶上床歇息,子冬進門小聲跟阿茵說:“皇上過來了。”

阿茵見郁容側著身子沒有動靜,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娘娘,皇上來了,您有事喚阿茵。”

曹華在清寧殿中向衛然稟告了此事,衛然平靜如許的聽完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曹華揣度著,後宮妃嬪爭寵自古有之,皇上想必不想為這些事煩心。現在前朝單、沈兩派爭鬥破激烈,沒時間理會這些。

正想著,要端參茶給皇上,一回來竟不見衛然身影。

衛然臉色斂靜,靜言有必要進宮也有必要有孕。郁容即使不能接受,也不能改變他的計劃,這是最後最後關頭了,不容有差。

這些事攪得頗為煩亂,出來散散,呼吸呼吸百花的芳香也好。

正想著,不知不覺轉到了長樂宮門前。許久不到長樂宮,去看看她也罷。

衛然進殿見滿室的花團,雖然是自己送的也感覺倒頗不是滋味,若是郁容把花都扔出去,倒也表明她的怒氣,如今倒讓他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衛然自持萬事機關算盡,但自與郁容成親以來倒願意以本心相對,自然相處,不做過多的設計。

大概是因為少年相識,對於她有著一份他人沒有的信任罷。

郁容側著身子休憩,衛然輕嘆了聲躺到郁容身後。

輕聲開口:“靜言有孕了。”

郁容有些語滯,冷清道:“恭喜你們。”

衛然原本是想安撫下郁容,而郁容這次不氣不怒似與她無關,自己倒有些受不了她這麽冷漠。

皺眉道:“你為什麽不質問我?”

郁容冷哼道:“你與我這樣的棋子都可以有兩個孩子,你與靜言兩情相悅有什麽稀奇的。”

衛然被堵的語塞,有些話現在不到時機講,無法對郁容言明,但現在的局面畢竟是自己造成的,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不能怪郁容有這種認知。

可是衛然從未見過郁容這麽冰冷冷如局外人一般,竟有些失落。

一直以來郁容都是自發的闖到他的生活裏,強迫他接受她給予他的一切,如今這麽如外人般,仿佛就要從他的生活裏抽離開。

衛然竟有些心亂,輕輕環著郁容,埋入郁容背部感受她的溫度,不知所措輕聲喃道:“請給我點時間。”

郁容對著衛然從來都不能真正做到冷若冰霜,更不說他此時話中帶悲。

郁容不想自己再受傷,語氣軟了軟:“阿然,你走罷。你們情投意合,我不接受也得接受。請不要再來刺激我了好嗎?我只想安穩的誕下腹中孩兒。”

衛然埋首不言,只是加深了力度抱緊她。

衛然走後,郁飛便進宮了。

郁飛在前殿逗了一會淩兒才過來見郁容。郁容許久不見郁飛,只覺得郁飛也沈穩許多不似當初少年意氣。

郁飛見著郁容便揚起熟悉的笑容,他看了郁容半響,看的郁容都發毛了,才出言道:“小妹見你神色並無十分難過,二哥稍稍安心了。”

郁容知道他說的是靜言之事,自嘲道:“二哥過慮了,容容這點承受能力還是有的。”

郁飛神色黯然的說:“爹,就不像你想的這麽開了,現在看沈家得意的樣子都快氣炸了。大哥跟著勸慰他去了,不然也不會我一人進宮探你了。”

郁容知道爹爹一生好勝,倘若這次自己誕下女孩,靜言誕下男孩。

不知到時爹爹會掀起怎樣的風浪,怕到時會為難阿然。

想到此,郁容還是免不了擔憂:“二哥,現在就你跟爹爹呆的時間最多了。平時你在府中多多寬解爹爹。”

郁飛無奈道:“爹幾十經營,如今在沈家這裏受挫,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了。”

“小妹,你在宮中放寬心,爹現在只是有些怒火而已,過段時間也就好了。反倒是你,在宮中與她日夜相對,難為你了。”

郁容平淡的笑笑:“我現在只想家人平安,別無他求了。”

郁飛知深宮似海,小妹能如此看開去,對她未必不是好事。溫言道:“小妹,你要照顧好自己,有事要同大哥、二哥說。”

郁容點點頭,大哥、二哥無論什麽時候都會沖在自己的前頭,永遠都會為自己遮風擋雨,為了他們自己也該好好地過著。

接下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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