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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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被子被壓得皺巴巴的, 卷到了她的腰腹處。身後空門大開, 不知是有意無意,空出了很大的一片位置, 完全可以再多躺一個人上去。

仿佛一只柔軟的貓,理所當然地霸占了他的床,放松地縮在他殘留的氣息中打呼,還記著要留一個位置給他。

薛策站在了門邊, 目光定住了,心跳仿佛在慢慢地加快。

他輕手輕腳關上了門,走到了床邊,看得更清楚了些。新浴後的少女,懶洋洋地蜷著。仿佛一枝暗香盈盈、於深夜斜開的嬌蘭, 烏發下的漏出的肩頸的肌膚雪白幾近耀目,不可直視。下方是一段不盈一握的細腰。

薛策入神地望了她片刻, 一只膝蓋不知不覺, 已跪在了床邊的矮墊上,無聲地壓陷了下去。將將要俯身靠近她時,忽然清醒, 陷入了無比的糾結中。

她躺在這裏是什麽意思?有他想的那個意思嗎?還是說,他根本是自作多情, 其實她就是趕路累了,以為他今晚不會回來, 所以隨便找個地方躺躺, 結果就不小心睡著了?那他應該另找個地方過夜還是順勢就躺下來?

看了她放松的睡顏好一陣, 薛策凸起的喉結略微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有什麽好猶豫的!以前在破廟裏,又不是沒有一起睡過。再說了,今天可是她自己主動睡上來的!

這麽想了兩遍,薛策瞬間就理直氣壯了很多。

想了想,他收回了自己的那只膝蓋,悄聲去浴房用冷水沖了個身,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嗅了嗅身上,確定沒有遺留任何汗味,才籲了口氣,回到屋內。

她沒動過,似乎真的睡熟了。

薛策不由將動靜放得更輕,吹熄了大部分的蠟燭,只留下了遠處的一盞,用紙糊的燈罩給罩了起來。室內的光線,霎時昏暗了下去,變得柔柔的。

完事後,他小心翼翼地脫了鞋子,接著,仰面躺在了她身後的那一片他自作多情認為是留給他的空床上。兩只大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姿勢十分規矩。

雖說他的睡眠一向不深,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驚醒過來。可現在,他卻莫名地在意她對自己的看法。擔心自己翻身時會弄到她,吵醒她,惹她不喜歡。

好在,這張床還挺寬的,二人之間如今拉開了足夠大的距離,不會碰到彼此。

兩個枕頭都被她霸占了,薛策也沒有怨言或試圖去奪回。慢慢地平緩下呼吸後,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開始有了一點睡意的時候,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了一陣軟糯糯的咕噥聲。接著,一陣被褥翻動的聲音後,他的手臂就是一熱。一具散發著馨香氣息的暖融融的玉體,悄聲靠近了他。

薛策一僵,睜開了眼睛,用餘光一看——她應該是睡糊塗了,裹著被子,整個人滾到了他的身旁,黏糊糊地貼了上來,低垂的眼睫漆黑濃密,嘴唇嬌憨地撅著,紅嘟嘟的。兩條玉臂松開了原本的那只枕頭,圈住了他的手臂。

薛策:“……”

他收回了目光,有些難以呼吸地瞪著天花板。心跳逐漸加快,還仿佛有螞蟻在裏頭爬過,帶起了細細密密的癢意。不久前才被冰涼井水沖過的後背,也無聲地滲出了一層滾油似的薄汗。

太熱了,太悶了。

他做了一會兒思想鬥爭,才小心翼翼地擡起手,以有史以來最輕柔、絕不會弄醒她的力氣,慢慢地將自個兒的手臂從那溫香軟玉的懷抱裏抽了出來。接著,迅速坐起,將這個睡得如此不安分的女孩,擺回了正常仰睡的姿勢。

做完了這一切,他坐在了床上,撩動衣領扇了扇風。聽著窗外深夜的風聲,過了一會兒,感覺心底的那陣邪火,慢慢地壓回去了,才微微松了口氣,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只是這一次,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簡直就跟躺在了針氈上似的。

他甚至有些後悔。就不應該躺在她身邊。她隨心所欲,他則是自討苦吃,現在快憋死了。

可要是讓他起來,他又不是很情願。

好不容易,才平覆心情,閉上了眼,身邊的人,就又動了一動。

似乎是發現懷裏空空的,抱著的東西沒了,在睡夢中感到有些不滿,她用軟綿綿的腔調哼出了一句夢話,被子輕輕一翻。接著,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就拱進了他的臂彎裏,一條穿著寬松的褲子的腿,也大剌剌伸出了被子,曲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搭在了他的身上。膝蓋隔著衣裳,恰恰抵住了他平滑結實的腹肌。

整個人如同八爪魚,纏住了他。

薛策:“……”

方才那陣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燥熱之意,迅速地從他的四肢百骸裏蒸騰了出來,擠滿了這個不大的房間。被這麽一纏,他的半邊身子,就極其沒有骨氣地酥軟了。

這個世界上,恐怕再也不會有這樣,既是享受又是折磨的事情了。

薛策往後仰了仰頭,既覺得痛苦,又甘之若飴。喉嚨幹燥得幾要冒火,忍無可忍,擡起了空著的另一只手,使勁地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保持清醒。

當這兩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裏響起來時,某個耍弄他的人,終於破功了。

戚斐實在是憋不住了,渾身一顫,“噗嗤”地笑了出來。

薛策:“……”

在他先是恍然大悟、再是萬分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中,戚斐滾了開來,捧腹大笑,連眼淚都要出來了:“我的天哪哈哈哈哈哈,說出去都沒人信,你居然這麽正人君子,一點也不乘人之危,還會自己打自己的臉,哈哈哈哈哈……”

薛策騰地坐了起來,單膝跪在床上,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半晌。

這個樣子頂多就唬一唬最開始的戚斐。現在根本已經嚇不倒她了。她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還變本加厲,兩只眼睛彎成了細細的月牙,笑靨動人。

在這陣越來越囂張的笑聲中,薛策終於惱羞成怒,低吼一聲,跟餓虎撲食一樣,撲了上去,憑著本能,摁住了她胡亂撲騰的手腳。

正心癢癢地想做下一步的動作,他的心口,卻在此時被一只白嫩嫩的腳丫子抵住了:“哎,且慢。”

戚斐和衣躺在了他撐在床板上的雙臂之間,臉頰微紅,因為笑得太厲害了,還有些喘氣。此時輕巧地擡高了一條右腿,抵住了他的胸膛,不讓他靠過來,嬌哼了一聲:“來,先給我老實交代,你和師昀是怎麽回事吧,薛、郎。”

聽見這個讓他手臂冒雞皮疙瘩的、有些熟悉的稱呼從她的口中出現,薛策仿佛被針紮了一下,腦海裏閃過了“秋後算賬”四個字。他呼吸正粗重著,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可以怎麽解釋,有些可憐巴巴,又有些渴望地看著她:“斐斐……”

戚斐挑眉看著他,“嗯哼”了一聲,抵住他胸膛的腳丫卻沒有半分退讓,腳趾還威脅性地動了一動,催促他老實交代。誰知這麽一動,反而刺激了這個男人放飛自我,低頭,冷不丁就將嘴唇印在了她的足背上。

萬萬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會親她那個地方,戚斐驚得哆嗦了一下,立即坐了起來,大嚷:“餵!我沒準你親那裏!”

只是,她的腳腕被握住了,根本就抽不回來。薛策的唇停在了上面一陣,姿態十分虔誠。見她氣鼓鼓地瞪著自己,反而微微地笑了起來。

戚斐哼道:“你還不松手?”

“不松。”

他慢慢地說完了這句話,手上更添了兩分力。接著,就在她無比震驚且羞恥的目光下,將她的那只腳往下壓去了。

……

翌日清晨,裴文玏、任修鴻、鎮北侯等朝廷的重要人物,按照約定,從歸墟戰場的各處歸來,匯聚在了涿丹城。一方面是要進行戰事修整,另一方面,是要當眾審問那個最近才被捉拿的、毒害皇族的女要犯。

戚斐坐在太守府的一間耳房中,捧著茶杯,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杯壁,發出了“叮”、“叮”的聲音。

今天該到的人,如今都已經到達議事廳了。

戚斐帶著易容術的解法回到了涿丹城,裴文瑄等少數人,已經知道獄中的人是冒牌貨——這件事,迄今為止,還是瞞著所有人的。連涿丹的太守韓生蕤也不知情。待會兒聽見了傳令,戚斐就會直接出現在眾人面前。

裴文瑄、薛策等人有事在身,一早就先去了議事廳。眼下,就只有薛小策在耳房裏陪著她了。

看見戚斐舉起杯子飲茶的時候,手腕似乎有些不穩,在輕微地顫抖著,薛小策睜著無辜的眼,擔憂地問:“姐姐,你是不是很緊張啊?”

“沒有啊。”

薛小策的眼神很是純真:“可是,我看你的手一直在抖啊。你別害怕。”他說著,還站起來拍了拍她的後背。

戚斐被嗆了一下:“沒有沒有,就是手有點酸而已。”

與此同時,她默默地將那一句“其實腳也有點想抽筋”的話,和著辛酸的淚水,咽回了肚子裏。

雖然昨天她是有點兒自作自受。但是,薛策未免也太過禽獸了……不堪回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傳召她的聲音,戚斐精神一振,知道正事來了。

她起身,戴好了面紗,正了正衣裳,將所有雜念都揮散出了腦海,才打開了門。冷靜地跟著那兩個侍從,穿過了七繞八拐的回廊,走到了議事廳中。

裏頭燈火通明,人聲喧鬧。戚斐目不斜視,上前去,先低頭行禮。被免了禮後,才站直了身,不動聲色地將四周的場景收入眼中。

涿丹的太守府,在當時的守城一戰後,進行了一番重修。如今的議事堂,幾乎稱得上是一座大殿了。

覲見的通道兩旁,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粗略一看,有在歸墟之戰裏叫得上名的將領,比如戚斐就看到了當時想帶薛策去喝花酒的耿山。還有此次奉命前往前線對抗妖族的崇天閣弟子。裴世佳已經回到了他們之中了。在他的身後,戚斐還看到了曾經和她一起去了菏阜,參與了公主招親比試的那些小弟子們。

正前方的高臺之上,放著兩把椅子,分別坐著裴文玏、裴文瑄兩個皇子。鎮北侯李聿,還有年事已高的任修鴻,也被賜座,坐在了稍矮一些的階梯上。

在這種場合,在真正的王侯面前,涿丹的老大——韓生蕤韓太守也是要退居下位的。

在兩位皇子的身後,站了各自的親信和副將。

薛策,就立在了裴文瑄的身後。

分明一個晚上沒睡,他的精神,看起來卻絲毫不受影響,目光炯炯地看著她,予人安心與平靜的力量。

裴文玏支著一邊的下頜,似乎並沒有認出戚斐是誰,敲了敲桌子,有些不耐煩地說:“五皇弟,今天不是要審那個毒害你的女犯人麽?你傳召一個戴著面紗的女人上來做什麽?”

戚斐的心中掠過了一絲驚訝。

這個家夥的反應,看起來不像是裝的,似乎根本不知道她會出現。

這就有些奇怪了。洛紅楓和裴文玏,應該是有合作關系的。據她推測,洛紅楓應該是打算在後期通過裴文玏的關系,將師昀偷偷摸摸地帶出來的。

難道說,她從密道逃出來之後,洛紅楓沒有告訴裴文玏“易容術一事可能會生出波折”這個信息,好讓對方也做好準備麽?

由此看來,他們的這段合作關系,彼此都是有所保留的,也不是那麽地真心啊。

裴文瑄彬彬有禮地說:“二皇兄,這是因為此事頗多存疑。這個女人,就是一個關鍵的證人。”

裴文玏皺眉:“還有什麽存疑?我接到的報告裏,可是證據確鑿,說被抓的女人,就是通緝的那個逃犯,她也已經承認了。”

裴文瑄淡定地說:“具體如何,還是讓這個證人自己說吧。”

戚斐擡手,解開了自己的面紗。四下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沒見過她的人自然是覺得十分驚艷。而認識她的人,譬如裴文瑄麾下的副將們,韓生蕤,李聿,還有裴世佳身後的那些小弟子,甚至是裴文玏,都露出了有些吃驚的表情。

果然,洛紅楓根本沒有將“事態也許有變”的信息,知會一聲裴文玏。他們的聯盟,可以說是極為塑料了。

有人已經認出了她,脫口而出:“這、這不就是那個女犯人嗎?!”

“還沒傳召她,她怎麽就上來了!”

任修鴻的胡子抖了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荒唐!怎麽可以讓這個危險人物解開鐐銬,走到兩位殿下的面前來!還不來人,將她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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