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紀開被張晗這麽托著下巴，腦子裏仿佛炸了煙花，已經喪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盡管死了以後他每天都能見到張晗，可是見到熟睡的張晗和近距離見到清醒的張晗，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

這一刻的紀開，竟然莫名的有些眼睛發酸，他甚至忘了張晗這樣拖著他的臉是為了質問他，他只覺得能這樣近距離的跟張晗對視一眼，就算死了也值了。

不對，他已經死了，那就算一直做鬼不能再入輪回，也值了。

張晗等了半天沒等到回話，反而看著這個有點好看的腎虧鬼很好看的眼睛慢慢的紅了，一副要哭的樣子，這是什麽情況？難道自己不小心碰到他的傷了？不是剛被打吐血？

張晗趕緊松開手，尷尬的撓了撓頭，“那什麽，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想問問你，到底是誰……你那什麽……你別哭，我就問問，我不會找道姑來收了你的。”

紀開被定魂符定住，不能動彈，張晗猛地松手，他就像個木雕似的又直挺挺的倒回了床上，倒回床上他才回過神兒來，吸了吸鼻子，暗罵自己沒出息，啞著嗓子說：“我……我對你沒有惡意……我只是……來看看你……”

張晗湊過去蹲在紀開面前，看他沒有繼續哭的意思，才放下心來，說：“你認識我？”

紀開想點頭，但發現下巴不能動，只能小聲的“嗯”了一聲。

張晗盯著紀開的臉，努力的搜刮著回憶，念叨著：“不應該啊，你長得這麽帥，咱倆要是認識，我沒理由不記得你啊……”

紀開猛地被張晗誇了一句，美的心裏都冒起了泡泡，好在鬼是不會臉紅的，不然他的臉現在應該已經紅成了煮熟的蟹子，他小聲的說：“我認識你，不過你應該是不認識我的……我活著的時候，我們是鄰居……”

“鄰居？”張晗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猛地一拍腦門兒，“哎對，我想起來了，你是隔壁那個見義勇為大哥？讓公交車撞死那個？”

紀開又小聲“嗯”了一聲。

張晗弄明白腎虧鬼是誰，徹底放松下來，盤著腿坐在紀開對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我記得你，你當時出事兒之後啊，滿小區都貼了你的英雄事跡，社區還組織學習呢。你是叫，紀開？對吧？”

紀開被張晗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張晗竟然記得自己的名字，他就更加不好意思了，於是“嗯”的聲音更小了。要不是夜裏安靜，張晗得趴在他耳邊才能聽明白他說什麽。

張晗嘖了一聲，覺得很可惜，這麽帥的小哥哥，還是個好人，怎麽就英年早逝了呢？但是這話怎麽也不好對一個已經死了的人說，說節哀吧，更奇怪了。

張晗想了一圈，還是只能繼續剛才的話題：“那你為啥每天跑來嗶嗶……不是……每天跑來我這兒……說話呢？”

張晗本來想說“嗶嗶個沒完”，但是想了想，對一個見義勇為的英雄鄰居，說話還是委婉點兒好。

紀開被張晗問的楞住了，總不能說因為我暗戀你吧……

他想了半天，張晗等的都要沒耐心了，紀開才小聲說：“我活著的時候……沒什麽朋友……死了之後第一個工作是記錄你的夢境……我就習慣了每天來跟你說說話……雖然後來換了工作……但我下班了也沒事兒幹……就……習慣了……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能聽見的……”

紀開很少說謊，實在想不出什麽理由，只好半真半假的盡可能把話說圓。

好在張晗是個心大的，雖然這麽長時間以來被騷擾的天天睡不好覺，但是他生平最見不得可憐人，尤其是這麽帥的可憐人，還是個英雄！

於是張晗越聽越覺得紀開實在是可憐的讓人心疼，已然忘了自己當初勢要抓住腎虧鬼弄死他的決心，反而忍不住擡手呼嚕呼嚕紀開亂糟糟的頭發，說：“沒事兒沒事兒，人嘛，總是需要朋友的……那什麽……就算死了，也該有個朋友不是……”

紀開被張晗呼嚕了兩下頭發，頓時渾身舒暢，如果能動，他一定會瞇著眼睛在張晗手心蹭蹭，還好定魂符控制住了他。

“你不生我氣就好……”紀開繼續裝可憐。

張晗連忙擺手：“不生氣不生氣，大老爺們兒的，哪兒那麽容易生氣。沒事兒，你以後想找人玩兒盡管來。但是，那什麽，盡量別在我睡著以後跟我說話，就……睡著了總聽見耳邊有聲音，也怪瘆人的……”

“……我以後不說話了……”紀開忙說。

張晗嘖了一聲，“哥們兒不是這意思，我意思是你可以在我醒著的時候來找我說話啊，你對著一個睡著的人說話有什麽意思。哥們兒現在也是能看見鬼的忍了，你下回來找我，咱來可以嘮嘮嗑嗎。”

紀開有點兒受寵若驚，不可置信的問：“真的？”

可雖然開心，心裏反而擂鼓似的緊張，真的來找醒著的張晗聊天兒的話，該說什麽呢？

張晗笑著拍拍紀開的臉，“那還有假，大家都是鄰居，聊聊天兒有啥。而且我對你們的事兒還挺好奇的。”

張晗說完反應過來，紀開還讓他貼著不能動，訕笑著伸手撕掉了紀開後腦勺上的定魂符。

紀開沒了定魂符的控制，反而更尷尬了，兩個一米八的男人盤腿坐在宿舍的小床上，著實有點兒局促，紀開只能小心的繃緊腿以防跟張晗肢體接觸。

張晗倒是很自來熟，拉著紀開就打聽起來：“我剛聽你說上班？人死了還要上班啊？老天爺還有沒有人性了啊？死人都不放過？……”

諸如此類的問題，張晗問了一宿，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紀開也認認真真一絲不茍的回答了一宿，雖然很多事情，他都在張晗睡著的時候跟張晗說過一遍了。

但是跟醒著的張晗說，這感覺真的很不一樣。

緊張的紀開磕巴了好幾次，咬了舌頭好幾次，但是他還是覺得前所未有的開心。

天亮之前張晗目送紀開離開，紀開一步三飄的朝地府飄過去，心裏美滋滋的，第三次由衷的感嘆，死了真好，做鬼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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