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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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姨娘,小心些。”

話音剛落,沈黎就發現沈晴猛然擡頭起頭來,盯著自己,沈黎挑眉,對著她露出了個笑容。

她是不會忘記月姨娘和沈晴做的事情的。

——

初棠一醒來就見月姨娘被抓了起來,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剛才不小心說出了她。

沈父站在她面前,臉色黑沈:“月姨娘是否拿住了你家人做要挾?”

沈父畢竟是朝廷命官,一旦他決定不再袒護月姨娘,這些內宅把戲便不再能蒙騙他。

“是,月姨娘拿我祖母要挾我,我只有祖母這一個親人了,她說要是我不按照她說的去做,我祖母就會吃下這毒藥,受蟲咬而死。她,她剛才拿著的手帕,是我祖母的,是我給祖母做的,她不許我說。我是受脅迫的,主君放過我……”初棠趴在血泊裏,臉色慘白,說話的時候一直抽疼。

沈父閉了閉眼睛,揮手:“拉下去。”

“不知道沈大人準備如何處置?”陸湛霆忽然出聲。他一直安靜地坐著,若不是他氣場太強,大家都快忘記了這裏還有個閻王在。

沈父腦仁都疼了起來,如果湛王不在,這件事他自然是私下處置了,可是湛王在這裏,他就不能這麽做了,須得移交官府。可是這事本就見不得人,寵妾下毒謀害嫡母,這事情傳出去他還怎麽做官?識人不清,家宅不掃,何以進廟堂?他想都不想都知道這些閑言碎語會怎麽傳。

斟酌再三,沈父拱手道:“王爺,這事是下官家宅之事,唯恐汙了王爺耳。”

“無妨。”

陸湛霆話一出,沈父臉上又白上了幾分,他看向了沈黎,試圖讓她向湛王求情,可哪知沈黎只顧著低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反正就是不看他。

沈父氣得咬牙,心道果然和她娘一樣都是白眼狼。

“王爺,下官自然是按照律典將犯人移送京兆府。”

“如此甚好。”陸湛霆淡淡道。

“這個人就不用了。”段靳斯指著自己身旁站著的男子道。

沈父本以為他那樣說是為了騙那人拿出解藥,哪知他竟然是來真的,“這,段大夫,他是提供毒藥之人,恐怕此舉不妥吧。”

段靳斯打開扇子:“可是他就是個買藥的,總不能有人用刀殺了人,官府還要抓賣刀的吧,再說了,剛才我說的話大家可是都聽到了,沈大人也聽到了,段某雖不是君子,但還是遵守諾言的。”

沈父自然是不願意,可是湛王都不說話,他還能怎麽辦,而且他還要仰仗段靳斯制出解藥,想了想,也只好不再提。

初棠和月姨娘便被送到了京兆府,明日開審。

“既然如此,段某就先將藥材帶回去,爭取明日便研制出解藥。”段靳斯說道。

“段大夫,不如在沈府住下,下官定會令人好生伺候。”

段靳斯這人有個不為人知的怪癖——潔癖,“不了,段某認床,還是習慣住在王府。”

據說有天縱之才的人總會有些脾氣,比如段靳斯,他若是想,便會讓人如沐春風,若是不想,分分鐘鐘便可以讓人氣到跳腳。

沈家人恭恭敬敬送走了湛王和段靳斯,沒人再敢說話。

翌日,月姨娘一事開始審。

沈父極好面子,自然不願意去京兆府,倒是葉如惠對於看月姨娘成為階下囚一事十分有興致,還主動帶上沈晴一起去。

“母親,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那你可就見不著你親娘了。”葉如惠挑眉,“你當真不去。”

沈晴微微笑了笑:“母親,姨娘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也很心疼,那是她應有的懲罰。”

沈黎毫不意外,沈晴會這麽做,對她而言,只有利益,月姨娘縱然是她親娘,可是一旦她沒了用處,她便不會再多關註,至多悄悄掉幾滴眼淚。她現在想的應該是如何讓沈父、祖母不遷怒於她,沒了一個受寵的娘,她如何在沈府活著。

沈黎跟著葉如惠去了,她想看看葉如惠的下場。當年她阿娘去世的時候她太小了,雖然有時候會懷疑是不是有人陷害,可是她始終覺得葉如惠不像是會殺人的人,她至多敢在月例上克扣些。

直到昨日,葉如惠敢給老太太下毒,就未必不敢給她阿娘下毒。

由於人證物證俱在,這案子很快就結了,月姨娘打入大牢,永生不出,初棠受人脅迫是事實,又已經被打了二十大板,在征詢沈家後,決定放了初棠,只是不能再在沈府做事了。

沈黎在回去的路上被陸湛霆拉走了,“跟我去一個地方。”

沈黎一驚,“這麽多人看著,你松開。”

陸湛霆挑眉,松開了她,“三姑娘說得對,下次沒人的時候本王可以牽?”

沈黎不想再說話,低著頭跟他走。

“到了。”

沈黎看著眼前的大牢,眼神古怪,“敢問王爺,我們來這兒是?”

“見一個人。”

獄卒看了陸湛霆的腰牌,恭敬地領兩人進去,走到一間陰暗的牢房,裏面關的是月姨娘。

沈黎看向陸湛霆,只見他神色淡淡。

“你來幹什麽?”月姨娘穿著白色的囚服,渾身臟兮兮的,像是認命了一般。

沈黎:“……”她也不知道自己來做什麽。

陸湛霆示意獄卒打開牢門,帶著沈黎走進去,似乎是有些嫌棄這裏的環境,皺了皺眉頭說:“聽說二十年前,京城來了一個人,她艷冠天下,文采卓絕,一到京城就引起了轟動,可謂是擲果盈車。你知道這個人嗎?”

月姨娘聽到這兒,終於擡起了頭,“你到底想幹什麽?”

“京城裏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富商顯赫都趨之若鶩,可是她最後嫁給了一個平平無奇的人,沈正文。”

聽到這兒,沈黎驚訝地看向他,只見他依舊盯著月姨娘,目光犀利,察覺到她的目光,抓住了她的手,在寬大的衣袖遮擋下輕輕捏了捏。

月姨娘站了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那個人再漂亮又如何,還不是早就死了。”

陸湛霆挑眉:“她是怎麽死的。”

月姨娘呵呵笑了起來:“湛王想知道?想必你也知道了吧,她也是中毒死的,也是我下的,滿意了嗎?可是她太聰明了,根本就無從下手。”

“那你是怎麽下的?”沈黎問出來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在顫抖,連聲音都不平穩。

月姨娘眼角微微向上挑,露出嘲諷的神色:“你以為我想下嗎?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沈郎、不沈正文,他很喜歡顏晏茹,可是顏晏茹根本就不喜歡他,她心裏有人,只是暫時忘記了。是他趁著顏晏茹失憶,趁虛而入,騙了她。可是男人的心哪裏能夠得到滿足啊,他對她捧出了一顆真心,卻得不到對等的愛,自然會心生怨懟。有一次沈正文喝醉了,說要是沒有顏晏茹這個人就好了,他就不會患得患失,心生怨懟了。”

“我本來就嫉妒顏晏茹,憑什麽她一來,郎君全身心就到她身上了,她還不當一回事,憑什麽啊。所以那天之後我就計劃著怎麽殺了她。那天顏晏茹生病了,高燒不退,沈正文給顏晏茹送吃的,我趁機在裏面下了毒。後來她就死了。”

“你覺得你父親到底知不知道我下了毒?”月姨娘笑著問沈黎。

沈黎渾身冰涼,如墜冰窟,“不可能,怎麽會呢……不會的……”

月姨娘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沈黎,“你知道為什麽這一次我會給老太太下毒,也是他,是他受不了老太太這麽大年紀了還管著他,每晚把我叫去瑾院,是他。他默許的,他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他巴不得老太太還有葉如惠都死了。”說到後面,月姨娘幾乎是在大聲吼。

沈黎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幸好陸湛霆一直註意著她。

“怎麽樣?”

沈黎搖頭,“我們走,走。”

陸湛霆彎腰抱起沈黎,溫柔道:“好,我們出去了。”

月姨娘哈哈地笑了起來,“你看,你的女兒竟然能搭上湛王,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沈黎埋在陸湛霆懷裏,連大庭廣眾之下被陸湛霆抱著也不在意了,她滿腦子都是剛才月姨娘說的話,她的阿娘是被騙的,還是被沈正文間接殺死的。

怪不得,怪不得,自從阿娘去世後,沈正文便再也不來品顏軒,對她也不聞不問。他是不敢,他問心有愧,他心裏有鬼,他不敢面對阿娘曾經待過的地方。

車蘅駕著馬車等在大牢外,見到陸湛霆抱著沈黎出來,驚得掐了自己好幾把,才確定自己沒看錯。

陸湛霆抱著她上了馬車:“回王府。”

沈黎聽到了,肩膀微微動了動,他以為她要起來,結果下一瞬,他胸前就感受了一股濕意。

陸湛霆難得楞住了,活了兩世,他見過許多人哭,唯獨沒見過沈黎哭,他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就像是有螞蟻在他心裏咬噬,只有微微的痛意,更多的是酥麻,是心疼。

沈黎哭得很克制,連聲音都沒有,肩膀一直微微顫抖著,要不是胸前的濕意,陸湛霆恐怕都不知道她在哭。

他擡起手握住了她肩膀,有些生澀地說:“哭出來,別怕,我在。”

車廂裏靜了靜,過了會,沈黎漸漸哭出了聲。

車蘅在外面又驚了,這……莫不是王爺做了些什麽?

直到馬車到了湛王府,沈黎才堪堪停下來,看著陸湛霆胸前那塊被她眼淚打濕的布料:“抱歉,弄臟了王爺的衣服。”

他胸前的衣服不僅打濕了,還被沈黎楸得不成樣子,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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