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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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顧念景作為被集財鎮民眾尊一聲的“顧大好人”,盡了一份地主之誼———結了賬。結完賬,又領著一眾人和一條狼去領略集財鎮白天的風貌。

集財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論尺寸大小,屬於剛剛好,是個規矩的集鎮。現下還是白天,大街上就已經有人張燈結彩為晚上的燈會做準備了。顧念景走不過三步,就有人跟他打招呼:“顧善人,下山來看燈會啊?”

顧善人端著翩翩公子的派頭,禮貌回他:“是啊,攜家眷來看看。”

家眷成員裏包括,心悅之人:軒墨;便宜弟弟:二狗;蠢蛋兒子,旺財。餘下三個,簡稱路人甲乙丙。

那人聽了甚為驚訝,心想:顧大善人何時娶親生子了?再看顧念景旁邊跟著的一位紅衣美人,兩個錦衣玉瓷胖娃娃。又想:顧大善人好福氣,娘子這般好看,顧大善人好魄力,娃娃都這麽大了。想歸想,說卻不能這麽說,那人從荷包裏取了一點碎銀,連聲道:“恭喜恭喜,不知顧善人竟然成了家,這點碎銀就當是給孩子的壓歲錢了。顧善人快些收著,莫要推辭。”

其實這人不說後面那句話,顧念景也斷不會推辭的,他咧嘴一笑,也由著這人誤會下去,道:“那我就收下了,感謝感謝。”

那人同顧念景又你來我往客氣了一遭走了。

見那人走遠了,湯圓才陰沈著臉陰惻惻的對顧念景說:“你還真是會占人便宜啊。”

顧念景是個十足厚臉皮的,他把碎銀拿出來放進他的荷包裏,道:“好說好說。”

湯圓見顧念景非但沒有一點點的羞恥感,還把本該屬於那人口中“孩子”的兩甸碎銀一點也不給他們的直接裝進他的口袋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餵!這銀子是那人給小孩子的,你要點臉好不好!”

顧念景聽得湯圓這麽說,納罕道:“你何時見過我要過臉?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湯圓氣的直跺腳,“你這人!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顧念景一展折扇,笑的風流,反問湯圓:“我這人怎樣?”問罷不待湯圓回答,便自己說了:“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翩翩公子,心地善良,為人大方。”

穆桓止在一旁聽不下去了,小聲提示他自我感覺過於良好的哥哥:“哥哥,最後一條還是算了吧。”

顧念景睨他一眼,一折扇敲他頭上,“小兔崽子,和旺財一個德行!”

穆桓止還沒來得及發問旺財是何種德行,他兄弟旺財就出馬了,“嗷嗚!”嗷嗚完還不夠,舉起前爪直招呼到顧念景為看燈會新換的月白繪竹錦服上,頓時,衣服上就被留下兩個狼爪印。

顧念景:“……”

軒墨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腦子裏進了拂諾才會同意顧念景下山賞燈的要求。

日沈三刻,夜市開,展燈會。街道兩旁,商販所賣,俱是花燈、元宵、驅鬼面具、糖人葫蘆串兒。花燈樣式繁多,但大體不離仙音燭、關刀燈、兔子燈這幾種經久不衰而又最得男女老少喜歡的樣式。

軒墨在一處猜燈謎的攤位前止了腳步,攤主很熱情,又是第一次見到長得像謫仙一樣的人,所以在原本就很熱情的基礎上又加了許多分熱情。他一面給軒墨講游戲規則,一面取了一盞轉鷺燈遞給軒墨看,“公子你請看,這就是我剛才同你說的轉鷺燈,但凡你今日連答對三題,這燈就送給你了!”

軒墨接過燈,托在手裏轉了轉,問他:“若是我都答對你給的題,你能送我幾盞?”

攤主自信道:“不瞞公子您說,我這攤子年年燈會都在擺,但能全部猜對燈謎的人,至今沒有一個。”

軒墨同樣自信的回他:“那我就做這第一人。”

攤主暗想:到底年輕,口氣實在是狂,但年輕人嘛,狂一點也是好的。攤主這麽一想,就又理解了。取來封好的字條,報出謎題:“年終歲尾,不缺魚米,猜一字。”

軒墨答:“鱗。”

攤主問:“南人不覆反矣,打一地名。”

軒墨答:“瀘定。”

攤主再問:“一只罐,兩個口,只裝火,不裝酒,猜一物什。”

軒墨舉了舉剛剛攤主遞到他手的轉鷺燈,再答:“燈籠。”

攤主豁然一笑,“公子果真好本事,佩服佩服!”說罷,又另取了盞燈給軒墨,“說到做到,這新燈送你!”

軒墨沒接,道:“攤主已經送我一盞了,這盞就留著等會給吧。”

攤主哈哈大笑起來,“公子好魄力,那接下來的題目可就不算簡單了!”

軒墨揚了揚嘴角,道:“攤主盡管來。”

顧念景蹲下來同旺財咬耳朵,“兒子,看見沒?你小爹爹剛才笑了!”

旺財撒歡一樣沖著軒墨叫了一嗓子,又乖巧地蹲下來沖著他搖尾巴。

旺財之前同顧念景下過幾次山,在集財鎮混了個臉熟,所以大家都認識它,且知道顧大善人養的那條狼,是沒有什麽攻擊性的。而且旺財拉攏人心的本事與生俱來,搖個尾巴,撒歡跑個圈,就能引得集財鎮一眾男女老少的高喊:啊!旺財好可愛啊!記得旺財有次因為吃太多引起了消化不良,有一陣沒隨顧念景下山,山下民眾知道原委後還自發去各廟裏燒香拜佛盼著霧宿山吉祥物快點好。綜上可知,旺財是比它爹更得集財鎮鎮民民心的霧宿山山紅。

所以旺財剛剛嚎的那一嗓子,別人只會當它在撒嬌,而不是要去攻擊誰。

顧念景見旺財這樣有點郁卒:剛剛是我在同你說話吧?

軒墨這一處,答題答的正酣。拂諾那一處,吃東西吃的正香。

穆桓止舀起一個滾的很圓的湯圓放在嘴邊吹了吹,吹完後覺得不那麽燙了,便往嘴裏送,“湯圓,你看,我把你吃了。”說完就是一口吞。

湯圓:“……穩重點,都胖三五斤的人了。”

穆桓止又舀一個湯圓放勺子裏待涼,繼續胖友之間的你問我答,“湯圓,你胖了嗎?”

湯圓不確定道:“大概……也許,是胖了的。”

穆桓止肯定道:“我胖了,先前午食結束後,師傅摸了我小肚子,說我胖了。”

湯圓腆著肚子抓住穆桓止的手放到上面:“你感受一下,大沒?”

穆桓止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對比了一下,才說:“我感覺我們兩個好像差不多。”

湯圓嗚呼哀哉:“啊!那就是真的胖了。”

拂諾和未然看著兩個小胖子之間的交流,默然無語。

拂諾看著剛剛還嗚呼哀哉的小胖子湯圓嘴巴裏又塞滿了,無語道:“知道自己胖了,還吃這麽多?”

小胖子慢條斯理地嚼完,又慢條斯理地咽下去,最後慢條斯理地說:“拂諾你可能不知道一句話:不吃飽哪有力氣減肥。”

拂諾:“……”

軒墨在的那個猜燈謎的攤子已經被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穆桓止和湯圓仗著個子矮,身形靈活地鉆進水洩不通的裏圈,拉過一個並不認識的人的衣袖就自來熟的問:“如何如何了?我師叔猜到第幾題了?”

那人熱鬧看的正起勁,眉飛色舞道:“這小公子好生厲害!都猜到第一百零三題了!”

穆桓止知道他師叔厲害,但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厲害,當即就鼓起掌來,“哇!師叔好棒啊!”

他這一鼓掌,就帶起了周圍離他近的人鼓掌,周圍一圈離他近的人又帶起另外一些離他們近的人鼓掌喝彩,如此連帶,一眾人都鼓起掌喝起彩來。

“最後一題,”攤主都快哭了,“莫中美人計。”這次攤主留了個心眼,沒給任何提示,也不說是猜個人名,還是猜一物什。

軒墨聞言,眉峰果然微微攏起,這是要猜個什麽?

周圍看熱鬧的一眾人見軒墨沈默不語,鼓掌喝彩聲也漸漸弱下來,竊竊私語聲漸漸四起。

“這道題可以說是有點刁鉆了。”

“是呀是呀!老王也不給個範圍,這叫人如何猜?”老王就是攤主,大名王戈必,熟悉他的人便稱他一聲“隔壁老王”。

“我看老王是怕這小公子贏了他全部身家才故意不給範圍的。”

“呵,這老王可謂是無奸不商了。”

“是啊是啊。”

老王才不管周圍人如何議論他,他只盼軒墨千萬別回答正確,千萬給他留點擺攤的花燈。

“小公子可還答的出來?”老王笑瞇著眼問他,一副勝券在握斷定軒墨答不出來的模樣,他看了眼沙漏,道:“哎呀!時間要到了!”

軒墨瞥了眼老王,緩緩道:“戒之在色。”

老王臉色登時變的很難看,軒墨一看他臉色就知道自己答對了。人群裏有人發出一聲歡呼喝彩,頓時,周圍一圈人都歡呼喝彩起來。明明贏的不是他們,他們卻比軒墨還要高興。

“軒墨,你剛才是沒看見那攤主的臉色,可難看了!”顧念景左手提燈,右手提燈,兩只手都不得閑,嘴上也不得閑,“你真棒!”

軒墨手上也拿了幾盞,聽見顧念景這麽說,“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顧念景嘴不得停繼續誇:“軒墨,你太厲害了!果然平時書讀的多就是不一樣!”

軒墨:“……”

穆桓止跟在後面很是艱難的一步一步挪,“哥哥,這些燈我們都要拿回去嗎?”

顧念景一臉理所應當,“當然要全部帶回去啊,這可是你師叔贏回來的!”言語中帶著不乏掩飾的驕傲之情。

穆桓止:“……”

湯圓湊上來,同他咬耳朵,“我就說問了也白問吧。”

穆桓止嘆氣:“唉,陷入愛情的人真是毫無理智可言。”

湯圓不能更讚同了:“同意同意!”

湞衶河畔,已經有不少善男信女在哪兒放燈許願。各式花燈乘著河水載著人們的願望慢慢向遠處漂去。穆桓止他們提著一串燈籠過去的時候,河道上已經放有很多花燈了。穆桓止嘴甜,對著已經放好花燈但還站在那裏占地兒的善男信女們一通哥哥姐姐的亂叫,“哥哥,麻煩你往邊上站站,我放個花燈許個願。”

“姐姐,麻煩給我騰個地兒,我放盞花燈。”

穆桓止口中的“哥哥姐姐”其實真要論起來,該是做他叔叔嬸嬸的年紀,但人總是有那份虛榮心,被這麽小一個孩子叫做“哥哥姐姐”,讓他們有種自己依然還年輕的感覺。這份虛榮心被滿足,對於穆桓止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應。

“來來來,小朋友,到姐姐這裏來。哎喲!小心一點,別摔了!”

“小朋友,來哥哥這裏,哥哥這裏位置好,能把花燈放好遠的。”

穆桓止左右逢源,先去了姐姐那裏給他父皇放了盞燈,許的是:喜樂安康的願。然後又去那個哥哥那裏給他自己放了盞燈,許的是:平平安安的願。最後跑去一個僻靜處,放了最後一盞花燈,許的是:歲歲今朝的願。

拂諾和軒墨不大懂這些玩法,所以站在岸邊看他們放。河道邊人多,許願的、看燈的、閑聊的、熙熙攘攘,甚是熱鬧。拂諾偏頭對軒墨感嘆:“好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軒墨淡淡地“嗯”了一聲。

拂諾又道,這次聲音壓下去了一點,“只有這樣,我才覺得我們與這個世界是有聯系的,是活生生的‘人’。”

軒墨聞言瞥了他一眼,河燈綽綽,隱去他一半的面容,讓人看不分明,“是嗎。”

陳述的語氣,反問的話。拂諾不知道該不該接,他在軒墨面前,總是多說多錯。今天這麽好的日子,他不想說錯話惹惱了軒墨。

軒墨也並不做讓拂諾回答的準備,說完後就把頭轉向河道上去了。眼睛隨意一掃,正巧和顧念景的目光對上,只見顧念景一雙桃花眼微彎,清澈如水,又像一潭深水,深不可測。

顧念景對他做了個口型,又怕軒墨看不明白,指了指河道裏那個被別的花燈擠的寸步難漂的花燈給他看。其實在他做口型時,軒墨就明白了,他在說:我給我們放了花燈,許了願。

“我們。”軒墨默念,嘴角牽出淺淺笑意,多新鮮的詞。

顧念景放了花燈就來纏軒墨了,他一臉興奮的同軒墨講他許的願,“放的多不如放的巧,我怕不靈驗,就只放了一盞,但我在那一盞燈上許了三個願!”

軒墨心情不錯,還能給他個回應,“許了什麽願?”

顧念景又賣起關子來,手指交叉封在嘴上,“不能說不能說,說了就不會實現了。”

軒墨:“哦。”

顧念景立馬沒原則,“但你一定要聽的話,我也會講的。”

軒墨覺得奇怪,“我沒有說我一定要聽。”

顧念景:“哦,既然你不是一定要聽,那就是我一定要講的。”

軒墨:“……”

顧念景兀自說:“第一個願望:身體健康;第二個願望:多多發財;第三個願望,”顧念景說到這裏頓住,一雙眼直望向軒墨,醞滿柔情蜜意,“第三個願望:與所愛之人,長相守,共白頭。”

賞完花燈許完願已經是日晚了,穆桓止還惦記著茶的事,所以他們當晚就宿在了客仙居。一行六人還有旺財,要了四間上房,穆桓止自然是跟著拂諾睡的,湯圓最近纏上了未然,他倆自然也是睡一個屋。餘下兩間房,就是顧念景和軒墨入住了。旺財蹲在房門口,藍眼珠子巴巴地瞅軒墨那屋兩眼,又把眼珠子轉向它爹房裏看兩眼,然後擡頭盯著它小爹爹。兩個屋都想去,但更想去小爹爹那裏,但又怕親爹吃醋,哎喲,真是愁死狼了!

顧念景才懶得管它肚子裏彎彎繞繞的百轉糾結,“旺財,跟我進屋。”

旺財沒動,它盯著軒墨,眼珠子一轉不轉,猶自做著最後的堅持。

顧念景薅了它一把,“走了。”

旺財還是不動,覺得還能再堅持一下。

顧念景幹脆利落把它抱起來,“回屋了,別蹲過道裏當門神。我跟你講啊,哎!你是不是又胖了?旺財,我跟你講啊……你瞪我幹嘛?說你胖怎麽了?還不許我說實話了?餵餵!你還瞪!……”

軒墨:“……”

“師傅,”穆桓止翻了個身,抱住拂諾,趴在他耳朵邊說:“我今天放了三盞花燈,許了三個願望。”

“嗯,許了什麽願望?”拂諾輕拍他後背助他入睡,“同師傅說說。”

穆桓止搖頭拒絕,“不能說不能說的,說出來就不靈了。”

拂諾輕笑,誘哄他,“你同為師說說,沒事的。”

穆桓止比他哥有原則多了,還是搖頭拒絕,“說不得說不得,我怕不靈。”

拂諾見他如此,也不再繼續纏問,只是好奇心被穆桓止勾起,一時間擾的他睡不著。靜默了會兒,他瞧著穆桓止一閉一閉的眼睛,輕聲問了句,“桓兒的願望裏可有為師?”

穆桓止迷迷糊糊聽得拂諾這麽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脖頸處蹭了蹭,嘟囔了句,“當然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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