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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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話題是如何從“旺財的管教問題”扯到“你我匹配度”這上面來的?軒墨無語至極,且實在聽不下去,提腳走人。

顧念景自然不幹,揮扇就攔,且理由充分,“你說了不走的!”

軒墨斂著眉,問:“我何時說過?”

顧念景大抵是沒想過軒墨也有張口不認賬的時候,微訝小會兒,才道:“剛剛說過!軒墨,你不能這樣說話不算數的!”

軒墨是一個十足的行動派,他雖不把自己定義為一位“君子”,但在行為處事上遵從的還是君子一派所講的“有可為”和“不可為”。

所謂“有可為”便是:有可為之,動之以理。

所謂“不可為”便是:不可為之,曉之以武。

顧念景顯然是被軒墨放在“不可為”的行事準則裏。如果有什麽事是不能用一場架就解決好的,那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多打幾次。

顧念景正自說自話的熱鬧,就瞥見一道軟鞭直向他劈來,他靈活的轉過身體,也才堪堪避過。嘴裏仍然是不得停的,“軒墨軒墨!你怎麽一言不合就動手啊!”

軒墨沈默著不回應他,手中軟鞭揮的更狠,帶了絲狠厲。

顧念景上躥下跳,躲鞭不及,嘴上更沒個把門兒的了,“軒墨軒墨!你這也太暴力了!小心以後沒人要!欸,不對不對!我還是要你的,你再如何,我都會要你的!”

軒墨聽後非但不覺感動,臉色更是一下變得鐵青,緊抿著的唇也終於惜字如金砸下冷冰冰的一個字:“滾!”

“總算是說了句話了,”顧念景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松了口氣,“你有氣就沖我撒,可千萬別憋在心裏。你難受,我更心疼。”

軒墨聞言撤了軟鞭,不想再同顧念景這麽不清不楚的糾纏不休,“你以後別來找我。”

“不行!”顧念景急了,上前一把抓住軒墨執鞭的那只手,“不找你我受不了!”

軒墨冷漠道:“與我何幹。”

顧念景強詞奪理,還一臉理所當然,“當然有關!我喜歡你,怎能說與你無關?”

軒墨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現出一個諷刺的笑,說出來的話也是一字一句,傷人徹底,“可我不喜歡你,一點也不。”

顧念景聞言也不覺得難過或者吃驚,這本就是他知道的事實,所以他繼續厚著臉皮道:“我一廂情願就好。”

軒墨:“恕不奉陪。”

顧念景:“不用陪不用陪的。”

軒墨突然想起昨天問未然的那番“顧念景喜歡過你”的話,那時未然神色有異,態度扭捏,想必是羞於啟齒說“嗯,是,顧念景是喜歡過我”這種話的。軒墨腦子轉的飛快,暗想:距顧念景對他和未然二人所說的“喜歡”,這中間相隔時間並沒有很久,如此可以想見,顧念景不是個長情的人。於是軒墨又說:“你之前還說你喜歡未然。”

“不不不,對未然那不叫喜歡,遇上你,才是喜歡。”說到這裏,顧念景頓了一頓,腦子像是突然開竅了一般,“欸?軒墨軒墨!你剛說那句話是不是吃醋了?!是,你就是吃醋了!”

“……”軒墨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經道:“我不吃醋,太酸。”

顧念景才不管軒墨說什麽,反正他一口認定軒墨就是吃醋了,心裏還挺美滋滋,於是又進行了一番告白,“軒墨,你要知道,我是喜歡你的。”

軒墨:“受不起,你不是個情長的人。”

哪知顧念景居然點頭認同軒墨所說的話了,“嗯,是不算情長,”說到這裏,他望進軒墨那雙不見分毫溫度的雙瞳裏,真摯道:“但愛你剛好。”

軒墨是不大能想通事情是如何延伸發展到告白這裏的,他想不通,也不想問,就這麽呆楞了半晌。顧念景見軒墨不說話,觀其神態,似在發呆,暗想:軒墨大概是在害羞,看來得給點時間他緩緩。便也不說話了。

一時之間,兩人都不約而同各懷心思的安靜下來。

年後的日子總是過的特別快,穆桓止還沒完成他的小目標———年後胖個三五斤,這年過得就只剩個尾巴了。

正月十五是元宵,集財鎮上設燈會。穆桓止鮮少親身體驗這種眾人一起參與的活動,又聽得顧念景眉飛色舞地講了一通集財鎮的燈會是如何如何的熱鬧,如何如何的有趣,聽得他是心癢難耐,當即就央求拂諾帶他下山去體驗一把集財鎮燈會的熱鬧。

湯圓是個愛熱鬧的,自是不必穆桓止邀請就著急表態說自己願意同他們一道下山感受這份熱鬧。未然在宮裏時做的是太子陪讀,自然也是極少出宮,心裏也對集財鎮的燈會多了幾分期待,便也答應下山。軒墨是個喜靜的,當即就拒絕了穆桓止的邀請。

顧念景嘗試挽留了一下,“軒墨,你就去吧,今天可是年尾巴了,今天要不去就得等到明年了。”

軒墨想:明年我也不會去。所以還是搖頭拒絕。

顧念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今天燈會有猜燈謎,軒墨你不想去?你平日讀了那麽多書,這次可是一展你讀書人風采的時候。”

軒墨又想:你怎麽知道我平日裏讀了那麽多書的。這次倒是沒著急拒絕了,他想了一想,顧念景說得也有點道理,平時讀那麽多書碰上拂諾這麽個二百五也沒個用武之地,今日下山猜燈謎,正好能讓平日所學派上用場。所以在想了一番後,就答應了。

顧念景一聽軒墨答應要去了,高興激動的忘乎所以,一柄折扇搖的越發歡快,還一個勁兒直誇軒墨機智識大體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旺財也感受到了它爹的高興,圍著顧念景打轉兒,對著軒墨咧嘴齜牙搖尾巴。

穆桓止掩面嘆息,表示沒眼看他那沒出息的哥哥和沒出息的弟弟。

拂諾卻是有些想不通的。在他的印象裏,軒墨一向是個有主意且固執己見的人,一旦決定了某件事,那麽不論是誰,都無法改變他的初衷。而現下站在他不遠處的軒墨,與他印象中的那個固執己見,絕不回頭的軒墨出入太大。拂諾莫名覺得感傷,這種感傷具體來說就好像一個自己很熟悉的人,再見時向你問好說得不是那句:好久不見,而是客氣又不乏生疏的一句:你好。

拂諾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好。他不禁胡思亂想起來:這難道就是愛情的力量?腦補了這麽一出,拂諾覺得自己更不好了。

到達集財鎮的時候,離日正還差了一刻鐘,但也是到了吃飯的點了。拂諾一行人便去了客仙居吃飯。迎客的竟然還是之前那夥計,夥計不僅嘴甜,記性也好,一看見拂諾張嘴就來一句:“客官又來吃飯?”

拂諾微微一笑,禮貌回他:“是。”

夥計把汗巾往肩上一甩,本就不大的眼睛這下笑得更是沒縫,“好咧!客官窗邊兒請!”

之前就說過,集財鎮風水不好,養出來的人一個賽一個的難看。而拂諾他們,又是與之相反的一個賽一個的好看,故而他們一出現在客仙居,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不多時,議論聲就蔓延開來。

“當真是一道風景。”有人這麽說。

“是啊是啊!”有人興奮附議,“好久沒見過長得這麽妙的人兒了!還一來一打!今天這飯吃的值!既飽了腹,又飽了眼!”

“要我猜,那兩個小的是他們中誰的兒子吧?我猜紅衣服那個是娘,藍衣服那個是爹!”

他們口中的“紅衣服那個”是拂諾,“藍衣服那個”是軒墨。食客議論聲算不得大,若不是刻意去聽,是聽不清他們議論的內容的。拂諾他們倒不是刻意去聽,只不過他們耳力甚好,容不得他們不聽。所以,食客們的上述議論盡數不落地進了他們的耳朵。

一時之間,拂諾這桌的氣氛有些微妙。穆桓止和未然耳力比不得拂諾他們,聽不見食客們的議論,但從軒墨不大美好的臉色來看,也能猜到他們說的話不大中聽。穆桓止往湯圓那個方向挪了挪,壓低聲音問他,“湯圓,他們剛剛在說什麽啊?師叔臉色好難看啊。”

湯圓想:不難看才怪。於是他也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穆桓止,“他們說,我和你,是拂諾和軒墨的兒子。”

穆桓止:“……”難怪師叔臉色不好。他擡眼偷偷往顧念景那裏瞥了眼,發現他哥哥臉色也算不得美好。穆桓止嘆氣:唉,一番本該無傷大雅的議論弄的幾個人心情都不美好,他們也是好本事。

日正時刻,客仙居突然湧進一大批食客,且以男性食客居多。他們美其名曰:吃飯,實則是來看前不久進客仙居吃飯的一夥人———拂諾他們。

一時之間,客仙居內食客濟濟,議論四起,好不熱鬧。掌櫃的窩在櫃臺後拿著算盤敲的咣咣響,一張麻臉上爬滿了笑,今日所賺,抵得上客仙居去年小半年賺的銀子了!

拂諾他們來得早,吃食上的也算快,跑堂的夥計一邊高喊:麻煩讓讓!麻煩讓讓!一邊利索的傳菜。

等菜全部上了桌,管賬先生未然發現多出了兩道葷菜,便叫住準備走的夥計,同他說出了錯,多拿了兩道菜出來。

夥計卻說沒錯沒錯,這兩道菜是掌櫃的送的。見未然他們一臉不信,以為是擔心這肉不好,便同他們解釋:“這肉新鮮的很,不是什麽壞肉。”

未然道:“不是說這肉不好,只是掌櫃的為何要送兩盤菜給我們?”

無功不受祿,這個道理沒人不懂。他們與這客仙居的掌櫃素未謀面,更談不上神交已久,所以掌櫃的為何要送兩盤菜給他們?還是兩道分量十足又賣的忒貴的葷菜。

夥計笑笑,扯過肩上汗巾揩了把額頭上冒出來的汗珠後同未然解釋:“自打客官們進屋,就先後招來這麽多客人,掌櫃的高興,就送了各位兩道菜以表他的感激之情。”

聞言,顧念景將目光移向還在把算盤打的啪啪作響的掌櫃那兒,有些不敢相信道:“竟還有這種操作?”

夥計點頭,回他:“顧善人,就是有這種操作。”

湯圓才不管有沒有這種操作,來者皆是菜,是菜他就吃,於是拿起筷子把碗敲得啪啪作響,“啊啊啊!!!吃飯了吃飯了!”

夥計走前看他一眼,心想:這孩子別是餓死鬼投胎吧。

一頓飯吃下來,穆桓止覺得離自己年前定的“胖個三五斤”的目標又近了一步,他隔著衣服摸肚皮,覺得大了一圈不止。

拂諾看他這樣,也摸了一把,笑侃他:“桓兒怕是又胖了。”

穆桓止糾正他,“不是‘怕是’,而是就是胖了。”

拂諾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又摸了把他的肚皮,一本正經道:“為師摸著,感覺胖了一圈。”

穆桓止同他握手,同樣一本正經的回答他,“英雄所見略同。”

拂諾:“哈哈哈哈。”

軒墨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冷眼旁觀師徒二人幼稚的互動。旺財搖著尾巴掃了他褲腿一下,以示存在感。

軒墨:“……”

隔壁幾桌的人見狀,又嗑起瓜子議論開來。

“那孩子爹怕是吃醋了。”說話的人吐了瓜子殼,力道沒怎麽把握好,吐在了桌上,引起和他同桌的人一陣嫌棄。

有人接話:“我也這麽覺得,吃自己兒子醋,今兒倒是頭一次見。”

“活久見。”吐瓜子殼的那人禿嚕了個新詞兒。

“是是是,”旁邊的人點頭附議,“確實活久見。”

軒墨:“……”

顧念景展開折扇扣到軒墨手上,勸他:“軒墨,不要同鄉野村夫計較。”

軒墨沒說話,但是把心裏頭躥起來的那把火壓下去了。

不多時,夥計過來收桌子,湯圓正咽下嘴裏最後一口肉,還打了個飽嗝,夥計見他面前摞的那一堆空盤,肯定道:這孩子絕對餓死鬼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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