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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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回來了?"月牙等到半夜,才聽見門外有踩水的腳步聲,打開門卻是林良。"這是怎麽了,良先生,回來得這麽晚,少爺...少爺呢?"

林良的長衫皺在身上,夏天的衣服很薄,濕了又幹,也是很快的事情,沾著的泥點洇在布面上,顯出很鮮明的落魄的味道。"是你在準備少爺的婚事?"

月牙點點頭,心慌的感覺越來越嚴重。

"擱下吧。"看著月牙滿腹狐疑的表情,林良有些支撐不住,"你不知道他們對少爺做了什麽..."

月牙張了張嘴,先是疑惑繼而又鎮定下來,"良先生呢,也是才知道嗎?"

林良吃驚地望著眼前的人,他是少爺的貼身仆人,少爺的事自然是避不了他的。

"依您之見,蔚少爺和老爺又該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呢?"

"你們知道或者不知道,從來什麽都不做,甚至在做相反的事情,少爺只能自己扛著。我還知道少爺的煙是從先生那拿的。"看見林良眼中一閃而逝的愧疚,月牙頓了頓,"少爺戒了,少爺一直在自己戒煙。"

院子裏月上中霄,長滿葉子的丁香樹在風裏輕輕搖動。

"少爺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少爺想娶柳姑娘,我就繼續為他準備——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不會看著少爺痛苦卻無動於衷,我會幫他。"

林良嘴裏發苦,他知道自己錯了,但才知道自己錯得這麽厲害。以前他才是站在少爺身邊幫他的那個人...他第一次懷疑自己還能不能走回去,走回"正路"上去。

踏過"聞鶯院"的青石路,春天的時候少爺喜歡站在這裏曬太陽,看丁香。

林尤是他的根。

撩開丁香樹密密匝匝的枝丫,殘留的雨滴滾落下來,滴滴冰涼地砸在他的頭上、身上。

他從八歲被賣到這樣富麗堂皇的宅院裏,就只有林尤一個主子。他發達了,成了"先生",不必自稱"小人"與"奴婢",但他依然覺得內心恓惶。他想擁有林尤,他背叛了主子,現在他無枝可依。管家唯利是圖的嘴臉與毅王世子狂傲嬌縱的神情在他眼前交疊,他不想像這些無根的人一樣,慢慢腐朽。可他失去了忠誠的立場,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主子這樣被扣在毅王府,生死未蔔......

林蔚!一方珠玉色澤的白色瓷枕闖入他的腦中,也許林蔚有辦法。照計劃八月下旬林蔚就能從呂南置貨歸來。

柔軟的棉絮包裹著林尤,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噩夢,醒來要對母親講,夢裏...

夢裏母親去世了。丫鬟婆子進進出出,有人抱起他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揪住床上的簾子不肯松開,母親!

再次得以睜眼之時,陽光之下是大片大片的白色。只有一樽漆黑的棺槨,"磕頭!"一道威嚴的聲音在自己的頭頂炸開。他磕頭。"送靈!"又有人七手八腳地拉開他。

"母親呢?"他聽見自己稚嫩的聲音問道。沒有人回答。

"母親呢?"他忽然執拗起來。"母親呢?"抓住了一條繡著精致暗紋的白裙子。

"她死了。"那條白裙子"咯咯"地低聲笑著。

"你害死她。"不知怎麽,在夢裏,他就是知道。

"你自己去祠堂問她吧。"白裙子俯下身來,他見到一張妙麗無雙的臉,腮上打了淡淡的粉色。"以後,她就,長長久久地住在那了。多好,大夫人的位置,永遠穩固。"

他很憤怒,他察覺到夢裏的自己胸腔中燃燒著滔滔怒火。他該醒了。真是個糟糕的夢。

"母親!"於是林尤睜開了眼,有一條沈重的胳膊壓在他的胸口,難怪會發噩夢。林蔚又來霸占他的床了,怎麽林蔚忽然吃得這麽胖。

"走開!"他推開那條胳膊。

"終於、醒了。"一張陌生的臉對著自己。

"你是誰!怎麽在我床上!"林尤端詳著那張臉,忽然露出恐怖的神色。"戚、戚平揚!"缺失的記憶轟然湧入,噩夢忽然間變為事實。

"柳蘇!你把柳蘇怎麽樣了!"他膽大包天地揪著這個人的領子,對方的神色卻是愉悅自在的,"我不是、不是平揚,柳姑娘,歇著。"林尤死死盯著對方的臉,似乎是有些微的不同,戚平揚從來不會這麽面帶微笑十分平和地看著他,磕磕巴巴地說話,是傻世子無疑了。他松開手,緩過勁來,才發現手腳都有些發麻。

"你睡很久,餓了,餓了吧?"

"我要見柳蘇。"

戚平昌一個軲轆翻下床,急吼吼地穿好鞋子,給了林尤一個瞇眼笑,"我去、叫她來,陪你吃飯。"

林尤點點頭。得了回應,傻子走開三步又扭頭回來,有些忸怩地扣著床邊,"我也餓了。"

林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裏暗笑,"餓了就吃飯呀。"

那人得了令,歡喜得不得了,撈過林尤的下巴狠狠地親了一口。因為只是像狗啃骨頭那樣咬了咬,林尤青著一張臉並沒有發作,"我不跟你計較。"

傻子洋溢著幸福的傻笑得意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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