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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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柳蘇安好,林尤微微放下心來。但柳蘇見過戚平揚,毅王府似乎不準備讓她回到聞鶯閣,只是安排她住下來,偶爾來陪林尤說話。

林尤的腿被綁得狠了,肌肉拉傷,走幾步路就會抽痛,戚平昌見他行走不便給他拿來個木制的輪椅。

"世子,等我好了讓我帶柳蘇走吧,我們什麽都不會說的。"

世子擺弄著手裏的刻刀,認認真真地削著手裏的軟陶,隔了許久,有些哽咽地發問,"我打你,你、討厭我嗎?"

林尤扭過頭,避開對方清澈的眼神,世子還傻的時候就很執拗,那些遭遇夾雜著暴力和屈辱,他不知道要怎麽去真正平覆那些傷痛,而眼前這個人的錯處又無從追究,只能怪他自己運氣差。

"你在刻什麽?"嘗試著轉移話題。

世子把嘴抿成一條線,緊張地望著林尤卻得到這樣一個回覆,他失望地丟開刻刀,"尤。"

"有什麽?"

"林尤。"方形的軟陶章被翻轉過來,是一個很簡單的隸書"尤"字。林尤接過來,一時五味雜陳。

見林尤接了,世子忽然風風火火地跑出門拿了個小包裹回來,解開以後是十幾個一模一樣的軟陶章。一個個看過去,是歪歪扭扭的"林"或者殘缺的"尤",林尤、林尤,就這樣一口袋。

"是準備送我嗎?"

世子搖搖頭,把所有的軟陶都收起來,連林尤開始拿的,也一並收回。

"不好看,刻好、再送。"

又是噩夢,林尤擦了擦自己的額頭。夜色深沈,濃郁的黑色壓得他透不過氣。他又回到了那個白色的夢裏,漆黑的棺槨迫使他同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一遍又一遍告別。然後是冬天刺骨的池水,眼前的人影晃動不休,卻沒有人伸出援手,一直往下墜,沈到無盡的寒冷中。娘,娘……

翻身下床,扶著輪椅走到窗邊,想推開窗讓外面的光亮透一些進來。

打開的窗子使他見到了月色,和月光下佇立的一個人。

"世子?"

那人似乎被林尤的呼喚一驚,極快平覆下來後信步上前。

"戚平揚。"

"大哥要走了。"近處的戚平揚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林尤從來沒見過這個跋扈的人臉上有過這樣類似惆悵的神色。"他護不住你了……你害怕嗎?"

"他要去哪?你跟我說這些又要做什麽?"

戚平揚抱臂倚在窗前,兩個人這樣一內一外地立著。"跟你說話當然是想辦法繼續害你……你又做噩夢了?"

林尤在對方前半句解釋剛出口時便關上窗戶,眼不見為凈。

"到底是多脆弱啊,夢裏也那麽怕。"

窗子被人從外推開,林尤關得急,還沒從裏面鎖上。

"你半夜在我房前說一堆語焉不詳的話,是因為心懷愧疚嗎?"

戚平揚臉上的從容不迫消失了。

"你開始在乎我的感受了,對嗎?我怕不怕,我脆不脆弱,所以想到你對我做的事,你心存愧疚了吧。"

戚平揚退到了陰影裏。同樣傷害了他,大哥卻還能抱他親他,和他一起吃飯飲茶。為什麽明明是一樣的面容和身體,大哥卻總是那麽輕易地被寬容被偏愛呢。他不過和大哥做了一樣的事情啊。這個瘦弱的娃娃似的林尤,我應該對他心懷愧疚嗎?

"我愧不愧疚,你會覺得有什麽不同嗎?"

林尤笑了,歪著頭看向遠方,"林蔚快回來了吧。"

張嘴想要辯解,卻聽見林尤說,"沒有不同,我永遠也不原諒你。"

不原諒。

戚平揚恍惚地想起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鴨子,大哥不知從哪把它撿回來,每天餵它吃剁碎了的菜和米飯。他讓奶媽給他也買了一只,卻不如大哥的鴨子漂亮,也不如他的鴨子乖。他趁大哥不在會偷偷地揪那只鴨子的絨毛。鴨子很小,遭受蹂躪之後很快就死了。大哥很傷心,他的內心卻毫無波動。那只鴨子和以後許多的寵物、玩具一樣,說不出話,現在林尤替他們講出來了,不原諒。

大哥呢?也會說出這句話嗎?知道了他殺了他的鴨子,搶了他的林尤之後?

林尤是個人吶,也是個會懲罰人心的小東西。戚平揚替他關上了窗,卻走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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