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面聖

關燈
“臣婦見過皇後娘娘。”徐嫮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衣袍長長的後擺拖曳在地, 面容有些憔悴, 然而目不斜視, 儀態優雅。

在施氏眼中, 過去嬌蠻天真的女兒仿佛變了個人一般,見她垂眸頷首, 沈靜溫順,那點嬌氣浮躁竟然都看不出來了。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 一時不敢認。

徐皇後倒是不在乎徐嫮的變化,張口便問:“你母親說你知道二皇子遇害的內情?可是安王所為?”

因為清瘦而格外突出的眼睛死死盯著徐嫮, 灼熱的目光帶著刺人的溫度,令人不能直視。

徐嫮遲疑著擡頭看了施氏一眼, 平靜的眼底乍現波瀾, 不多會兒就被她就壓制了下去:“稟皇後娘娘, 前些日子,安王府上確實找出來幾個來歷不明, 埋伏已久的探子,另沈氏也是出身於王府,二皇子之事, 臣婦愧顏,安王府上下都難辭其咎。”

氣氛猛然沈寂下來。

徐皇後臉色顯而易見的不悅, 轉頭冷淡地看向施氏:“所以,安王妃這是上本宮這兒推脫責任來了?”

施氏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驚肉跳,匆匆福了福身, 就趕忙快步走到徐嫮身邊“傻姑娘,安王這樣對你,你怎麽還為他遮掩呢?快把實話告訴皇後娘娘,讓娘娘為你做主,啊?”

徐嫮神色覆雜地看向施氏,美眸中水光瀅瀅,濃重的情感在其中來回交纏,最終化作堅定和歉意。

“娘,您誤會了。”她頓了頓,“安王確實,是封了女兒的院子,不準女兒隨意進出,但這些都是因為王爺對女兒有誤會。”

徐嫮轉過身子,鄭重地對著徐皇後磕了一個頭:“皇後娘娘,母親是因為擔心臣婦才一時忘了分寸,驚擾到您身上來,還請您恕罪。”

徐皇後惦記著兒子,還白白被施氏擺了一道,哪有那麽好的脾氣,冷聲道:“安王妃的意思,拿二皇子作筏子的罪過,就能這麽輕輕放下?”

施氏臉色一白,當即跪倒在徐嫮旁邊深深埋著頭:“臣婦罪該萬死。”

徐嫮不忍地咬住了下唇,揚聲道:“皇後娘娘,臣婦雖然不知道是誰給二皇子下得毒,但實不相瞞,臣婦之所以觸怒王爺被禁足不得出,是因為臣婦無意間知道了一個隱秘,安王生怕消息洩露惹上麻煩,才不許臣婦見人。”

徐皇後眸光一凜:“什麽隱秘?”

“您可知道,前些日子祭天時聖駕受驚一事?”

“你是說,那憑空冒出來的馮氏一族?”徐皇後神色中浮現出幾分深思,她是養病,卻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有人要弒君,這可不是小事。

“是,”徐嫮暗暗深吸了兩口氣,才將胸腔裏宛如驚雷般的心跳聲給平覆下來,“臣婦隱約察覺,白側妃似乎與那馮氏,有些牽扯。”

徐皇後神色凝重暗沈:“這就是你所說的隱秘?”語氣中不禁帶上了幾分懷疑和威脅,“安王妃,你莫不是要同世子夫人那樣,在愚弄本宮一回吧?”

“臣婦不敢!”徐嫮重重地磕倒在地,恭聲回道,“臣婦也是在二皇子出事後,梳理沈氏過去行蹤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當日不光沈氏出府,隨後白側妃也跟著出去了……”

“臣婦這才生出懷疑,暗中使人查探了幾日,發覺了白側妃的異常之處。”

“可惜臣婦將此事告知安王,安王卻生怕引火燒身,惹上禍端,將臣婦和白側妃都禁足與王府中,不願理會。”

徐皇後眸色深沈地聽下來,閃著銳光的視線落在徐嫮身上尖利刺痛,她硬生生忍下來了,只是身形控制不住地輕顫起來。

徐皇後見狀,料想她沒膽子蒙騙自己,而且二皇子剛剛蘇醒,如果能這時候找到一些刺殺聖上的賊子的線索,說不定能抵消些許二皇子身體狀況給他們嫡出一脈帶來的消極影響。

“去把白側妃帶來吧。”徐皇後略帶疲色地擺了擺手,“等她來了,本宮便直接帶你們去面見陛下。”

她淡淡出聲,顯出幾分令人心懼的威勢:“若是再說不出什麽來,也不怪本宮不念同族情份,將你們交由陛下處置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下去,好似一道重擊,引得施氏和徐嫮雙雙低下頭,斂聲屏氣。

徐皇後的意思,她和二皇子是純然無辜的受害者,這搜尋兇手、查明真相的事情自然要交給聖上,只有這樣,才能為他們母子爭取最大的憐惜和同情。

這會兒動作比徐嫮那時快多了,白音華幾乎是被皇後身邊的人拖拽著一路跑到坤寧宮的,這會兒鬢發散亂,衣裳上盡是褶皺,讓人一見便覺得狼狽。

徐嫮稍稍擡眼看過去,面上暢快嘲諷的笑意一閃而過。

白音華心中如何暗恨,當著皇後的面也不敢表現出來,只是怯生生地問:“不知皇後娘娘召妾身進宮,是有何吩咐?”

徐皇後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有什麽話,你還是先留著,等面聖的時候再說吧。”

白音華默然低頭,咯噔一聲,心底驟然湧起不好的預感。

語罷,率先起身,左右各有兩名大宮女上前攙扶,宮門外早就備好了攆轎,四周恭敬了立在四名小太監,餘光掃到徐皇後的身影,忙跪地請安,小心地侍奉著皇後上轎。

施氏等人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只能迎著徹骨的冷風,一步步靠著腳力走到太極殿去。

一路上,母女間顧不得寒暄,妻妾間也沒空去較勁,都低著頭,暗暗思忖著隨後在聖上面前該如何收場。

……

在收到二皇子蘇醒的消息,皇帝日日都要去坤寧宮看上一回,今日奏折過多,他俯在禦案前一坐就是兩個時辰,乍然聽李全稟報說皇後求見,擡頭一看才發現快到午時了。

“皇後不是病著麽?怎麽還親自動身過來了?”

李全恭敬地回道:“稟陛下,奴才不知,皇後娘娘來的時候,身後還跟了安王妃和安王側妃,以及承恩侯府的世子夫人,說是有要緊事報告您知曉。”

皇帝沈吟了一瞬,擡手讓旁邊貼身侍奉的小宮女將禦案上攤了一桌子的奏折收起來,“讓她們進來吧。”

徐皇後等人相繼進殿,給皇帝行禮請安後,皇後才徐徐開口:“妾偶然從安王妃哪兒聽聞了一樁事,不知該怎麽辦好,只能來打擾陛下了,還望您勿要怪罪,咳咳……”

她本就病癥未去,是強撐著挺到太極殿的,這麽一跪一站,身子已然有些受不住了。

皇帝見她身形微微晃動,眉心一皺,讓人給皇後添了把椅子。

“你身子未好,怎麽就出來了?有事通傳一句,等朕稍後過去看你不就行了?”

徐皇後聞言,暖流入懷,慘白的面上浮現出淡淡一層粉暈,連帶著眸光都柔和了不少:“妾多謝陛下關心,不過此事牽涉甚大,妾擔心要是透露風聲,擔當不起啊。”

無奈一笑,等側首看到徐嫮和白音華的時候,眼中的那點溫柔瞬間就凝成堅冰了:“安王妃,白側妃,將你們所知道的都呈稟陛下吧,不得有所隱瞞,否則就是欺君重罪,明白麽?”

白音華尚且不知狀況,便由徐嫮先領命,將方才的話有斟酌著說了一遍。

直到提及“馮氏”的時候,皇帝平靜溫和的面容才泛起一絲波瀾,卻沒開口詢問。

徐皇後便代他開口,直接問白音華道:“白側妃,你對安王妃所言,如何解釋?”

白音華只覺肩上仿佛壓住了一座重山,身形緊繃,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洩氣就撐不住了。

“求陛下、皇後娘娘明鑒,妾、妾身真的不知道前天刺殺聖駕的逆賊是誰,更不敢說同他們有和牽扯……王妃說妾認識的那個馮氏,應當與那群刺客口中的馮氏無關……”

徐皇後語氣中添了幾分不耐煩:“是否有關不是你能決定的,只要把你所知道的說出來就行。”

這時,皇帝輕輕擡眸,往徐皇後的方向掃了一眼:“皇後,安王側妃不過區區內宅婦人,如果只是些捕風捉影的小事,也就沒必要稟報給朕知道了。”

他擺明是不想浪費時間聽白音華似真似假的所謂證言,徐皇後一怔,忙放柔了聲線:“陛下,到底事關您的安危,還請您開恩,好歹聽白側妃說上一句話啊。”

語罷,垂眸警告似的瞪了白音華一眼,大有“你再不說本宮就要降罪了”的架勢。

白音華不敢再支支吾吾,一聲磕在地上:“妾身所說的馮氏,乃是妾父親後院已逝一名姨娘的姓氏,妾身也是覺得巧,才無意間說起過,但、但那姨娘已經離世多年,怎麽會同刺殺聖上的賊人有幹系呢……”

“你的庶妹?”徐皇後凝眉,“不會是嫁給端敏長公主為兒媳的那人吧?”

白音華小聲應道:“正是。”

徐皇後這時候反倒有些後悔了,她和端敏長公主的關系多年來保持的很好,若早知道與她有關,該先同長公主通通氣再來稟告陛下的。

她遲疑地向皇帝看過去,按理應當將白音華口中的庶妹召進來一問究竟的,可這樣一來,難免就得罪了端敏長公主,徐皇後便等著想讓皇帝開口,回頭解釋起來也有托詞。

“咳。”皇帝輕咳了一聲,打破了一室的寂靜,也將在場眾人的心都嚇得提起來了,他慢悠悠地換了個坐姿,斜靠在椅子上,“既然安王妃進宮是來告狀的,那這承恩侯家的世子夫人又是來做什麽的?”

安安靜靜躲在一旁的施氏猛地擡頭,面上不見血色,先下意識看了皇後一眼,才猶猶豫豫地回道:“臣婦、臣婦……是進宮來給皇後娘娘請安的。”

“哦?”皇帝語氣淡淡,“皇後與她說說,欺君之罪該怎麽治?”

徐皇後一驚,不自覺在椅子上坐直了:“陛下,妾……”話音未落,接到皇帝仿佛是隨意瞥過來的一眼,她神色一滯,柔聲回道,“世子夫人也是為母慈愛之心,擔心安王妃的處境,便進宮請妾讓她見見女兒,妾想著是人之常情,也就將安王妃召進宮裏來了。”

轉而又看向施氏:“世子夫人也是被您的威勢嚇著了,還望您見諒。”

施氏連聲應是,臉上的冷汗都出來了。

這麽一說下去,安王囚禁安王妃不讓她見人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皇帝輕笑一聲:“既然如此,免得皇後在病中記掛,索性把人都叫來,一道說清楚不是更好?”

“去,”他一擺手,“將安王以及沈家的三少夫人一齊宣來。”

徐皇後剛想開口阻止,聞言又訕訕收住,

眉心不由皺起,暗自琢磨開來,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