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罪名

關燈
從上回使用輿論去逼迫沈家的計謀被白楚想法子反制回來之後, 安王自認此道比不過常年搬弄口舌的婦人, 這回便換了個法子, 也學起她怎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世人便是議論上千萬句, 也比不過皇帝金口玉言的一句。

所以他一開始便打量著要把事情暴露到皇帝跟前的意思。

不過徐皇後陰差陽錯的配合了他的計策, 就是意外之喜了。

安王是最晚來了, 他過來的時候, 白楚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當他一跨進殿門, 第一眼瞧見的是不旁人, 正是坐在紫檀圈椅上的白楚。

她手上還端著一碗茶, 聽著動靜, 緩緩望過來, 透過朦朧的茶霧, 對著他揚起一抹粲然的笑意。

光論容貌氣度,她本就是殿內最盛的,加上這層如夢似幻的煙霧增添意境,饒是安王的心上人正跪在一邊, 他還是不受控制地怔楞了一瞬。

回過神來便是比以往更厲害的排斥, 皺著眉移開目光,來不及去思考為什麽總共只有徐皇後和白楚是坐著的, 先跪地給帝後見禮。

“臣見過陛下、皇後娘娘。”

“嗯。”皇帝緩緩開口, “起吧。”

“為什麽讓你進宮的,知不知道?”

安王視線從還跪著額徐嫮以及白音華身上一閃而過,垂眸道:“知道。”

他這會兒也摸不清事情到哪一步了,就靜等著皇帝問他, 再做回答。

“你側妃親口指認她的庶妹生母出身馮家,對此,你可知情?”

安王語氣冷靜:“是,臣知情。”

徐皇後在一旁看不過去了,插話道:“陛下,到底還是白側妃的家事兒,安王知道的大多也該是從白側妃口中得知的,不如就直接問她吧?”

她實在看不過去皇帝對白楚的偏心,這邊烏泱泱地跪一地的人,安王妃和安王側妃身份更高,還沒起來過。

白楚不過是區區未有品級的婦人,要不是有個身為長公主的婆婆,便是與庶民同等,偏偏她一進來,問起生母之事,便是一通裝傻,後頭被逼問的沒辦法了,就臉色蒼白,稍稍露出些許柔弱的姿態,陛下就開恩讓她起身入座。

徐皇後鮮少見皇帝有這樣和善好脾氣的時候,偏偏還不是對著她,哪怕心裏猜著大約是顧及到端敏長公主的顏面,但看白楚還是忍不住覺得礙眼起來。

陛下聖恩,她就這麽直接領受了,一點沒推辭的意思。

果然是庶出之女,不懂得何謂禮節規矩。

見皇帝沒有反駁的意思,徐皇後便主動出聲問:“白側妃你可有什麽實證?”

白音華面露不安,躊躇片刻,小聲道:“先前聖駕遇刺的事情鬧出來,京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貼滿了緝拿通告,妾身之所以懷疑,也是因為那上頭畫的圖樣,與妾身小時候曾在庶妹貼身所掛的玉佩上見過。”她仿佛是感覺到白楚正看著自己,微微擡眼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又急匆匆地說回視線,描補著說,“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許是妾身認錯了也不一定……原本也只是對著身邊婢女隨口說的話,妾身也沒想到能傳入王妃的耳朵……還望陛下、皇後娘娘恕罪。”

這緊迫心虛的模樣,就像是為了保住白楚而急切地將罪名往徐嫮身上推去。

徐嫮也沒料到她還能反咬一口,指著她便怒道:“你什麽意思!這本是出自你的口,難道還是我冤枉你了不成?”

眼看著妻妾兩人又快吵起來了,白楚作為另一個當事人,就仿佛沒聽見一般,猶自靜靜地坐在位置上。

她總算知道了,安王這是為了報覆她上回挑破了他把廢太子所賜玉佩送給白音華的事情,這會兒也原模原樣地給她也杜撰了一塊莫須有的玉佩。

就算沈府不能下手,白府上,原主過去住過的菡萏苑裏,說不定就能挖出一塊與那些逆賊印有相同花樣的玉佩。

等著徐皇後冷聲打斷了徐嫮和白音華的爭吵,目光冰冷審視地落在白楚身上,問她能不能把玉佩拿出來一看的時候,

白楚面色恬靜,唇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顯出一種從容不迫的姿態:“白側妃所說的玉佩,臣婦是記不得了,生母亡故的時候,臣婦還不曾記事。”

“比起臣婦,白側妃虛長幾歲,知道得可真不少啊。”

悠揚的尾音帶著些許調侃,徐徐從唇舌中婉轉而出,白楚笑盈盈地看向白音華,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長。

白音華眸光一閃,小聲道:“妾身也是小時候無意見過,因為上頭的馮字印象深刻,才偶然間想起來的罷了。”

她把罪名脫得幹幹凈凈,本來也就是沒有根據的隨口一說,是徐嫮自作主張往帝後面前挑開了,是真,那麽白楚該問罪,是假,也是徐嫮過於魯莽。

白楚笑道:“這又是‘無意’又是‘偶然’的,怎麽是能在陛下和皇後娘娘跟前說的話呢?”

這話一出,皇帝眼底浮現出幾分笑意,語氣溫和著問她:“那麽,你有什麽該說的話要和朕說?”

白楚眉眼彎彎:“說起來,長輩的事兒,臣婦與白側妃年紀尚小,都說不得準的。陛下和皇後娘娘若真想知道我那生母的出身,不如問問臣婦的父母吧。”

白音華驀地擡起頭,直直瞪向她。

本來,既然萱姨娘的身份不保,那麽當初白崢見色起意、私藏罪奴的事情變瞞不住了。

人人都知道,家族才是外出行走的保障,白音華以為,此事一出,白楚應該知道,萬一沈家厭棄了她,她就只能回去尋求白家的幫助。

在這樣的前提下,她怎麽敢把白崢招出來?就不怕父親也厭棄了她,之後再不肯管這個女兒了?

白楚當初不顧出身暴露也要同安王作對,白音華還道她是吃準了還有白家這個退路,現在,她是要把唯一的退路都截斷麽?

無論白音華如何震驚懷疑,那邊皇帝已然接受了白楚的提議:“行了,朕知道了。”

他淡笑道:“皇後尚在病中,不宜多勞神,你先回宮去歇著吧,朕有空時便是看你們母子。”

聽著皇帝溫聲的關心,徐皇後心頭一軟,款款起身,“妾多謝陛下關懷。”

皇帝逐客令一下,在場誰也不敢多留,紛紛行禮,正要告退的時候,又聽他開口道:“安王,白氏留下。”

眾人皆是一頓,起初都以為說的是白音華,但看聖上深眸望著的方向……

徐皇後才揚起的笑意頃刻間消散一空,放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道不明的抵觸情緒在心頭肆虐,她強忍著直接反駁的沖動,委婉著道:“陛下,白氏到底是已經出嫁的婦人,您有什麽話,不如由妾幫您問吧?”

皇帝擡眸看她,“皇後這是懷疑朕?”

徐皇後慌忙道:“妾不敢!只是……”

話音未落,就被皇帝打斷了:“皇後久病未愈,還是早些休息要緊,這後宮,總不能一日無主吧?”

聞言,徐皇後當即將剩下的勸說全數咽了回去,這麽多年她在後位上坐得穩穩當當,一來她手上有宮權,二來她生養了嫡子。

眼下二皇子眼看著裏皇位越來越遠,宮權她是決不能放手的。

拖得越久變數越大,如今在四妃手裏,鬼知道她們會不會趁機安插進自己的人手。

徐皇後靜聲退下後,旁的人相繼都跟著離開了。

偌大的宮殿只剩下皇帝、安王和白楚三個人。

安王一時拿捏不準皇帝將他留下來的理由,臉上還是帶著張揚不羈的笑容,眼眸卻驟然深邃了許多,

他率先出聲:“陛下留臣下來,可是有什麽吩咐?”

他腦子裏滿滿地都是對皇帝等會兒可能出現的言行做怎樣的應對,甚至還飛快地將白音華剛才的供詞仔仔細細想了一遍,檢查其中是否有錯漏之處。

卻沒想到,皇帝提起了一個他從沒想過的話題,

“再過幾日就是你父親的忌辰,趁著今日入宮,去寶華殿上柱香吧。”

安王一楞,收斂了幾分氣勢,低聲道:“是,多謝陛下。”

臨走時,他面無表情地掃了白楚一眼,深暗的眼神倒是蘊意豐富,白楚覺得其中有八成都是在故意跟她炫耀自己的成果。

安王不比白音華,他不在乎白家的結果,既然皇帝說同意她的話,要查到白崢和張氏頭上,萱姨娘的身份遲早得爆出來。

皇帝時什麽樣的性格他最是清楚,但凡有些隱患,他都不能讓對方安穩地活在這世上。

由他出手,無論白楚華背後是誰做倚仗,都不會再有反抗之力。

白楚眼看著安王大步邁出殿門,回想起他方才那一眼中的得意和輕蔑,有些好笑,又由衷覺得,男主確實有點太飄了,缺乏社會主義毒打的教育。

“還沒看夠?”低沈的聲線帶著醇厚的笑意,在她耳畔響起。

白楚當即收回了視線,轉頭看向皇帝,笑道:“您說,今兒我是不是白白受了場無妄之災?”

皇帝笑睨了她一眼,搖頭嘆道:“恐怕你是樂見其成。”

“怎麽,想用這個方法脫離沈家?”

一眼看破心思,白楚也不介意,反正他的老謀深算她是見識過得,原也沒打算一定要瞞過他。

“您都猜著了?”

“你那些小把戲,朕能不知道?”皇帝說,“就算是要離開沈家,也沒必要同白家結仇。”

女子和離後本就日子難過,要是再被娘家拒之門外,就更不好收場了。

白楚莞爾笑道:“只要陛下不計較白氏一族的罪過,白崢一人,您罰就罰了,本來就是他犯下的錯,付出代價也是應該的。”

白崢倒下之後,白府上新的當家人就是白子稹,此人性情堅毅,品行剛正,念著過去刷出來的幾分兄妹情,不說雪中送炭,落井下石這樣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

至於白崢?管他去死。

反正他也從來沒管過原主這個女兒,如今她也不必礙於原主的情面去理他了。

皇帝眼眸深沈似海,看著她的目光雖是溫和,其中卻依稀透著幾絲審視,笑著說:“你這是吃準了朕會護著你。”

白崢的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放在平時,削去官職打上十幾板也就算了,只是馮氏才牽連到刺殺聖駕的事情裏,要是罪名坐實了,白家上下都得賠進去。

白楚也很費解,白音華是怎麽想不開壓上一整個娘家賠安王賭的。

她言笑晏晏著道:“您寬容大量,是千古難遇的聖君,牽連無辜這些事,您要做了,我還替您的名聲心疼呢。”

“所以,這還反倒是你幫朕想著了?”皇帝失笑,“行了,別再朕跟前扯嘴皮子,還不把實話都說出來,否則,別說白家,你的一條小命朕都要收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1-15 15:57:31~2020-01-15 21:04: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暫且不提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