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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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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心中好奇張氏和白音華特意將她叫回來的用意, 便耐著性子同她們寒暄交談了一會兒。

所幸張氏大約也厭煩同她說什麽感情深厚的虛話,沒撐多久,就將原本定下的話題拋了出來:“想當年, 你生母被老爺帶回來的時候,我都還沒懷上音華,時光輾轉, 你們兩個都長這麽大了,尤其是楚華, 你有了一樁好姻緣,生活幸福美滿, 等我百年後遇上你娘, 也總算有話能交代了。”

話音未落,從喉嚨中蔓延出一大串的咳嗽,白音華面露擔憂,輕柔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關切著問,“母親, 您沒事吧?”之後又親手給張氏餵水, 柳眉微蹙, 直到親眼見著張氏的咳嗽聲平覆下來,才慢慢展眉, 容色舒緩。

相比起她來,白楚穩穩當當坐在凳子上就顯得過於冷靜了,她笑道:“是啊, 母親,身子要緊,您若是真想念我生母了,這樣,我這個親生女兒的話她總要給面子的,我就時時刻刻為您祈禱,讓我娘閑來無事便來您這兒陪您說說話。”

白楚擡眸,對著張氏微微一笑:“您也別怕,鬼怪之說多數是指那些死後猶帶著怨氣的厲鬼,我生母同您的關系素來好,想來,您應當是不怕的,嗯?”

張氏臉色一滯,本就慘白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好不容易把怒火堵回去,剩下套近乎的話是說不出口了,看著白楚的眼神不由冷了下來,轉頭給白音華使了個眼色。

白音華順勢接過話茬,柔聲笑道:“妹妹難道對你生母的來歷半點不關心麽?”

白楚懶懶垂眸:“既然是嫁人做妾室的,想來也不是什麽好出身,何必知道呢?”

這話不免映射到了同樣嫁人為妾的白音華,她到底要比張氏沈穩許多,神色轉瞬就恢覆了平常,

“楚華,如今你也長大了,有些事過去母親瞞著你也是為你好……”白音華眸中緩緩流淌著關懷擔憂的神色,柔柔地看著她,“但你總要知道的。”

白楚靜靜地聽她說下來,簡單地說,原主的生母本是白崢的外室,後來因為懷了身孕,才在張氏做主下被正式接進府裏。

當時明面上,這新來的姨娘只是一戶商販家的女兒,但實際上,這不過是臨時尋的托詞,她真正的身份太過敏感,不能為外界所知。

白音華說到這兒,白楚已經隱約有預感今兒她們是要拿原主的出身做文章了。

果然白音華又來回為難著推脫了幾句,張氏便直言開口:“你生母出身樂坊,身上掛著罪籍,意外出逃時候撞上了你父親,之後就夠有了安身之所。”

她如今說起往事來已經能雲淡風輕,但想起過去初初事發,她仰慕愛敬的夫君領著一名小腹隆起的絕色女子到她跟前,那種沖擊感和屈辱感,到現在都無法忘懷。

這麽一想,張氏看著白楚的眼神都忍不住添上了幾分冷厲。

多年過去,她以為日日見著白楚華在她女兒身邊唯唯諾諾、如履薄冰,以往受得氣就已經漸漸消散。

誰知,她是她,她女兒是她女兒,白楚華再如何卑微怯懦,也抵擋不了當初她親娘帶給她的苦楚。

白楚聽著張氏短短幾句,斂眸沈默下來。

在原主的記憶中,確實沒有跟她生母有關的丁點回憶,若真是如張氏所說,這樣的出身確實稱得上一聲不堪。

畢竟,這時候,樂坊的歌妓舞□□已是女子中最卑賤的那一類人,更何況是身上背著罪籍的。

也虧得白崢心大,還敢將人收留在身邊,要是被人發現,說不定他的官位都保不住。

不過看他對原主的態度,說是真愛迷了心智,還不如說是為美色所惑,等人死了日日不在眼前,什麽情意都漸漸拋到腦後,繼而生出後怕來,看見白楚華就仿佛看見了自己過去糊塗的時候。

所以才視而不見,全當沒有過這個女兒。

在張氏開口時,白音華就在旁暗暗打量白楚的臉色,見她面色尚算平靜,不由暗自皺了皺眉。

人人都講究個出身。

白楚華因著庶出的身份被壓制輕視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攀附上沈家一步登天,無論是處處小心還是驕慢自大,對於眼下所有的榮華富貴緊追不舍那是必然的。

可這會兒,她們把她生母的出身來歷說出去,只要稍稍往外透露些許風聲,就算沈家不會休棄她,但那些風言風語、由尊敬諂媚重新變成輕蔑不屑的目光,白楚華難道就不怕麽?

白楚還真不怕。

她莞爾笑道:“原來是這樣啊。”

這樣輕描淡寫,不以為然。

不說張氏,白音華都有一瞬間的愕然,不禁兩廂對視了一眼。

還是張氏先忍不住問道:“你就不關心你生母是為何入的罪籍?”

白楚抿唇一笑,分外乖巧:“我自小是在母親跟前長大,是您教養我到如今,您視我如親生女兒般關照寵愛,都說生恩不及養恩重,楚華不敢多想生母的事情,是唯恐傷了您的心啊。”

這一番話令張氏如鯁在喉,不單被惡心壞了,偏偏還說不出反駁的話。

白楚華如此是她懂事孝順,張氏自然得受著,否則難道讓她承認自己不慈?

這是,白音華溫言開口:“楚華此言差矣,你放心,母親為人最是寬容不過,那萱姨娘是你的生母,她的生平來歷自然該告於你知曉,以全你的孝心。”

得,兩方都是拿孝道說事,這要爭下去可就沒完了。

白楚笑了笑:“姐姐說的是。”轉而擡眸看向張氏,“母親所說,楚華一一聽著便是了。”

白音華有句話說的沒錯,既為人子,生母的事跡她卻是該知道清楚,雖說原主已經不在了,但這份血脈她繼承了,責任就逃不開。

張氏面色和緩,大約是難得見她低眉俯首的恭順模樣,心情都暢快了不少,

“你可知道,多年前鄭王謀逆一事?”

白楚一怔,倏然擡眸:“鄭王?”

張氏微微點頭:“萱姨娘倒也出自官宦之家,在背上罪籍以前,算是大家閨秀。只是家族被牽連進鄭王的風波中,抄家滅族,一朝跌落,因著先帝開恩,女眷才保住一條命,不過姓氏都被抹去了,你娘從此只能用樂坊賜的花名,萱娘。”

光聽她說的內容仿佛是帶著同情意味的,然而語氣中始終帶著幾絲抹不去的惡意。

仿佛句句都在暗示著,你親娘的出身便是這樣的卑賤不堪,身上繼承了她的血脈,你又好到哪裏去?

白楚沈默以對,從面容上瞧不出什麽情緒來,但不像方才那樣淡笑自若,白音華自覺張氏的話已經入了她心裏,眸光微動,柔聲勸道:“楚華,說到底,母親告訴你這個並不是想讓你為萱姨娘而難過,而是……”她稍稍壓低了嗓音,眉眼間意味深長的神色越發明顯,“我們是一家人,無論你的生母是誰,在我眼中,早就將你視作了我的親妹妹,就算是知道萱姨娘的出身來歷,我和母親都不會因此而將對你的態度轉變分毫。”

“我們一直都是疼愛你的,楚華。”

這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姿態,白楚不聽都知道她接下去肯定要滔滔不絕地訴說她和張氏往日對她如何照顧在意,在摻雜一些對萱姨娘出身可能會給她帶來的不良影響憂心忡忡地說了一通。

要是坐在這兒的是原主,怕是早就被嚇得腦子一片空白,全聽眼前這母女倆的意思行事了。

她黛眉輕蹙,輕聲開口:“母親和姐姐的心意楚華自然是最清楚的,”她盈盈明眸慢騰騰地從兩人身上劃過,“你們這樣關心我,想來這樁事會像過去那樣深藏在咱們幾人的心間,不會傳出去,那楚華就放心了,多謝母親,和姐姐。”

白楚明知道她們是要拿原主的出身來控制或者威脅她,這會兒她就故意借著白音華口中過去她們對她有多好多好的話,反過來堵她。

你們對我這麽好,一定不忍心將萱姨娘的事情傳出去對我造成傷害的吧?

白音華神情一僵,下一秒就反應了過來:“妹妹可不能放松警惕,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當初萱姨娘在樂坊中待了三年,就算是一朝失蹤了,卻也可能有人查到她的去向……”

“你如今嫁去沈府,有端敏長公主坐鎮,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難保不會有人知道了這樁往事,繼而來威脅你。”

白音華眉心緊皺,滿是擔憂,瞧著真有幾分為妹妹提心吊膽的好姐姐模樣。

“是啊,”白楚長嘆了一口氣,“人心難測,誰知道溫柔和善的羊皮下是怎樣狼心狗肺的東西呢,姐姐,你說是不是?”

饒是白音華聽著這番話都冷了臉,看著白楚的眼睛能冒出利箭來,咻咻地就往她笑盈盈的臉上射去。

“妹妹聽著倒是十分有感悟?”

“那也說不上,”白楚輕輕整理著廣袖上不存在的褶皺,笑著出聲,“萱姨娘的事情我知道了,母親和長姐若是沒有其他事,楚華就先告辭了。”

張氏沒想到搬出萱姨娘她還能這樣淡然,語氣中待上了薄怒:“要是你生母不是良家子且是罪籍的消息傳出去,你可知道,日後世家豪門間,再不會有你站立的位置!”

“你以為,沈家三少爺就缺你這麽一個妻子麽?說到底,當初若不是白家與沈家有婚約,你便是在佛前燒上千百柱香,都不可能高攀上沈府!”

對於張氏冷潮熱諷,白楚面色冷靜,唇角含笑,“母親怕是說錯了吧?”

“確實,我能有今日,是該謝謝祖父當年與沈氏定下的婚約,但比起這來,我更應該感謝的,不應該是長姐麽?”白楚彎眸淺笑,視線輕飄飄地轉向白音華,

“若不是長姐,我怕是永夜也攀不上沈家這門婚事,您說對麽?”

白音華眸光一冷,其中包含的柔情蜜意轉瞬間化作冰箭:“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啊。”白楚輕笑道,“不過,時辰不早了,姐姐要真有什麽話同我說,便直接說吧,大哥方才說要送我出府呢,我怕他等急了。”

張氏黑沈著臉:“你放肆!”

“在我面前,居然敢這樣說話!”

“母親,楚華說的都是實話。”白楚慢悠悠地說著,“您要是不愛聽,楚華離開便是。”

“等等,”白音華面色冷然,直直看著她,“五天後,你要想辦法將沈瑜之帶到護城河旁飛鶴樓來,只要你能做到,萱姨娘的事情日後再不會被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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