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洶洶

關燈
沈璟之讓胡曼柔去給安王妃送生辰禮的時候,隨行的還不只她一人, 還有一名面相伶俐的婢女, 不光一路上滔滔不絕地總是找話題跟胡曼柔交談, 還態度殷勤地替她捧著禮物,借著交給安王妃的時機,三言兩語就將白音華私下聯系胡曼柔的事給吐露了出來。

徐嫮正愁找不到機會整治白音華呢,天下突然掉下這麽個把柄,哪能甘心放過。

甚至顧不得家醜外揚,當著胡曼柔的面就讓人把白音華給叫來了。

徐嫮斥責白音華所作所為是給安王府抹黑, 白音華就稱是自己擔心庶妹嫁入高門後受委屈才暗中查探;徐嫮便說她是對上不敬, 沒有為人婦恭良儉讓的品德, 白音華也只是賠罪, 道自己是情之所至, 無意惹怒王妃。

你來我往,誰也討不了好處,最終白音華口才再厲害, 也只能敗在徐嫮正妻名分下, 被罰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對此, 白音華不以為然,福身領命就罷。

不出門就不出門,只要安王的心在她這裏,禁足也就是個名頭,她不出門, 攔不住安王主動來她院子裏不是麽?

相比起徐嫮,反倒是今日上門的胡曼柔更令她在意,想也知道,有這麽一出,定然是胡曼柔不慎暴露了,白音華不免有些煩躁,暗罵她無用,不過打探點消息的事,居然也能讓人發現了。

然而,就在她氣悶不平地轉身離開時,胡曼柔也佯做尷尬怯懦,小聲告辭,跟她一塊兒退下去了。

兩人再跨過門檻時還相撞了一下,胡曼柔反應快,連忙側身避讓,低頭致歉:“民女失禮,還請側妃恕罪。”

白音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輕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步履匆匆,直到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怒氣沖沖地將身邊服侍的人都打發了下去,只餘她獨自一人的時候,才將一直掩在寬袖中握拳的手伸了出來,緩緩展開,掌心中緊緊放著一小卷紙。

正是兩人擦肩而過時,胡曼柔悄悄塞給她的。

白音華垂眸,緊緊地看著手中的卷紙半晌,暗自思忖,若是胡曼柔已經暴露了,那這紙上寫的內容,會不會旁人給她下得圈套?

……

安王府上發生的事情轉頭白楚就從小八嘴裏聽說了,不過因著沈瑜之近來幸福值和好感度一直升了掉、掉了升,小八身上的能量已經不怎麽足了,所以等胡曼柔回來,白楚也就將小八給召回來。

她原本也就是想看看胡曼柔跟白音華碰上會不會無意間透露什麽兩人之間的隱秘。

【楚楚,胡曼柔給女主的紙條上寫了什麽啊?】小八好奇地問她。

【我怎麽知道?】

【楚楚你那麽聰明,肯定能猜出來的,就告訴我嘛!】

它聲線偏稚嫩,語氣又天真爛漫,乍聽上去真跟孩童撒嬌一般。

白楚唇角彎起,玩笑道:【說不定是拿住了我的什麽把柄,上白音華那兒邀功去了呢?】

一語成讖。

當幾天過後,小八突然焦急地跟她說,白音華想辦法找上了沈瑜之,兩人時隔許久又遇上了,它擔心沈瑜之又會被她帶溝裏去,知道後,忙不疊地就來找白楚幫忙了。

白楚倒是鎮定:【自上回的事,我不方便出府,左右沈瑜之遲早都是要回來的,到時候我再去找他探探口風就是了。】

但沒想到,比沈瑜之先來的反而是沈玧之。

不同以往的如沐春風,當白楚踏進未點燭燈的內室,見沈玧之靜靜在坐在陰影處,看不清神情,唯有察覺到她進來的聲響,漠然投過來的目光,在朦朧的黑幕中閃著冷質的微光。

她腳步不自覺停了下來,遲疑著喚了一聲:“二哥?”

“楚楚來了?”沈玧之聲線溫和,卻聽不出其中的情緒,,“先坐吧。”

雙喜緊緊跟在她身邊,從看見沈瑜之坐在內室後就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剛要出聲,就被白楚不動聲色地捏了捏手臂,示意讓她先行退下。

“二哥什麽時候來的?”白楚恍若無事,笑盈盈地在他對面坐下,“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害我怠慢貴客了。”

沈玧之的面容完全在背光出,若隱若現地幾道光亮落在他的臉上,卻更襯得那些大塊大塊的陰影寒氣更甚,連唇邊常年溫潤的笑意都透著些別樣的深意。

“許久未見,楚楚想我了麽?”

白楚楞了一瞬,毫不客氣地笑道:“不想。”

沈玧之不怒反笑,緩緩出聲,“也是,楚楚身邊,不是只有我一人。”

他擡眸,視線直直落在她的臉上,“楚楚不如同我說說,近來有什麽好玩的事?”

白楚挑了挑眉,直言:“二哥知道了什麽?“

沈玧之笑了笑:“有人說,你和大哥有私情。”

白楚一怔,隨即失笑道:“誰?”轉念想到了一個人選,笑意中添了些許明悟,“胡曼柔?還是白音華?”

“所以二哥許久未來見我,原是忙著監視安王府上的人去了。”

沈玧之知道她一向聰慧,還尤其敢猜,所以被道破了心思也不覺得驚訝,反而生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

“那麽,楚楚有什麽要和我說的麽?”

白楚眸光流轉,對上他平靜無瀾的表面下,深沈似海的目光,輕聲道:“二哥這樣神通廣大,懷疑什麽直接去查不就好了,豈不是比從我口中聽到的要可信得多?”

“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沈玧之語氣中帶著些毫不猶豫的堅定,“楚楚,告訴我,你喜歡大哥麽?”

“或者四皇子殿下?又或者……”他深眸中暗芒愈甚,沈聲將最後一句話說出口,“陛下?”

白楚明眸中粲然的笑意驟然一暗,唇角的弧度稍稍收斂:“原來被二哥盯住的不光是安王,還有我啊。”

沈玧之微微嘆了一口氣,無論他如何占理,到她面前總要先退一寸。

“楚楚,我知道,你終有一日是要同瑜之和離的。”

白楚戲謔道:“二哥為何這麽肯定?”

沈玧之笑道:“我知道你的性子,若是有心同瑜之做一對恩愛白頭的夫妻,就不會節外生枝,招惹這麽多人。”

白楚不以為然,撇嘴道:“您倒是了解我。”

沈玧之自動忽略了她話裏淡淡的嘲諷,忽而動身上前,找了她身邊的位置坐下。

清冽宛若山澗竹香的味道緩緩流入鼻間,白楚放在小腹前的手突然被握住了,寬大有力的指節慢悠悠地從她的掌心劃過,轉而將她的整只手都給包住了。

動作輕柔,其中顯露出來的強勢卻也不容忽視。

白楚垂眸靜靜沈默了一會兒,良久,才聽得她輕笑一聲:“二哥知道我遲早要同三哥和離,即便如此,到那時候從身份上我是你的前弟妹,依然尷尬。”

“二哥怎麽能確定,我還會留在沈府上?”

“那就不留。”

沈玧之不假思索的話令白楚一楞,下意識擡眸看去,見他清雋的眉眼間浮現出幾分引人心悸的柔情,淡淡笑著看她:“你若不想再做沈家人,我到時候便給你一個新的身份,可好?”

……

直到沈玧之離開後好幾天,白楚都沒想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什麽叫給她一個新身份?

又說能不讓她再做沈家人……這又是什麽意思?

沈玧之難道還打算為她改名換姓、脫離沈家不成?

在以宗族為本的古代,這下的賭註也太大了。

不過很快白楚也就沒什麽心思去揣測沈玧之的意圖了,自從上回小八跟她說起沈瑜之與白音華碰面的事兒,她就更難見著沈瑜之了,連偶爾去墨棠軒都只是見覽江或者覽河回她說三少爺有事忙不方便見人。

一次兩次,白楚任小八怎麽催也懶得再主動貼熱臉上去。

就在這時,她收到了一封信箋,匿名不詳,只說是有關沈瑜之和白音華的消息要告知於她。

連姓名都不留,白楚冷淡地將它放在燭火上燒了。

第二日,同樣的信又出現在了她窗前,字跡還是那個字跡,不過可以看出筆鋒更加銳利潦草了些,處處都帶著氣急敗壞。

還是匿名不詳。

這樣一連送了四五封,對方仿佛才明白過來,再拿過來的信,上頭只行雲流水地寫了個“四”字。

白楚這才微微一笑,早說自己是誰不就行了?

非要白白浪費這麽多天。

這要讓裴昡知道,非得一口血噴在她臉上不可。

浪費這麽多天是為了誰啊?

總之,一日等沈瑜之出門後,白楚便借著要去找他的借口,跟在後頭登上了馬車,別說覽川了,她這次連雙喜都沒帶。

行進了不一會兒,她就感覺馬車慢慢停了下來。

果不其然,車門被打開後,一雙白玉修長的手掀起的車簾,隨後映入她視線的是一張俊美桀驁的臉。

她唇角微揚,身子穩穩地坐在位置上,點了點頭,權當是問好了:“見過四殿下。”

獨自跳上馬車的裴昡感覺自己似乎從白楚的眼中看出了一絲瞧好戲的意味,面色一黑,沈著臉就坐進來了。

第一句話就是:“你跟我父皇是怎麽認識的?”

然後就緊跟著:“你們是什麽關系?”、“那天父皇出宮帶著你幹什麽了?”

問題一個接一個,氣勢洶洶地從他口中吐出來。

白楚有些無奈地道:“殿下這是要我回答哪個?”

裴昡粗聲粗氣:“每一個!”他鳳眸中顯出灼灼怒意,“今天你要不跟我說清楚,就別妄想我會放你離開!”

這臺詞聽著……怎麽跟半路打劫似的?

白楚忍不住撲哧一笑,明眸彎彎:“好,那四殿下一個個問吧,我有問必答就是了,絕不隱瞞。”

見她這麽配合,裴昡心頭的怒火才消了些,板著臉道:“我剛問的,你先老實說了!”

白楚後來聽皇帝說起過他第一回 見她是在普濟寺的後院,便將此作為了兩人初見的情景,再後頭也是在普濟寺……宮中的那回意外相遇她隱瞞下來了。

主要回想皇帝那時候的裝扮,並不像尋常帝王在禦花園中閑逛放松的模樣,萬一其中牽連什麽隱秘,她可承擔不起。

至於那天皇帝出宮,兩人也就僅僅吃了頓飯說了會兒話,而他們的關系,白楚頓了一瞬,遲疑思忖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說:“大概算是……忘年交?”

裴昡:“……”

忘年交?

他咄咄逼人的神態有一霎時的凝滯,看著白楚的目光少了幾分怒意,反而變得覆雜又別扭。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