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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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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還真跟著白楚下了一個時辰的棋, 他尤擅謀略, 這種規則簡單的棋, 第一盤還沒打完, 就已經摸清了套路,白楚使勁渾身解數,走一步想五分鐘, 總算保住了顏面,沒有輸給一個初學者。

到後頭就越來越吃力了,勉勉強強打完三局, 她就撂開手不想玩兒了。

“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她轉頭看了看對岸的動靜,佯作惋惜地輕嘆了一聲,“臣婦擔心過會兒皇後娘娘就會派人來通知晚宴開始了,恐怕不能陪著陛下久留在此, 只能先去外頭等著吩咐了。”

皇帝擡眸看過來, 似笑非笑道:“朕不在,你覺著這宴開的了麽?”

白楚一時語塞, 眸光一轉, 彎眸笑道:“宴是開不了, 可這恭迎聖駕的好事兒, 臣婦卻不能缺席的, 否則回頭一個罪名下來, 我哪裏擔當的起?”

皇帝笑了兩聲,緩緩起身,雙手背在身後, 笑睨著道:“行了,也別為難你三言兩語哄著朕,走就走吧,反正三局兩勝,照樣還是朕贏了。”

白楚怔楞著看著他信步離開的背影,一時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幼稚又小氣的男人居然還真是剛才氣勢威嚴的君王。

到底是誰在裝模作樣啊?

見著涼亭裏的人終於離開,雙喜小跑著走到白楚身邊,焦急關切著問:“少夫人,這是誰啊?”

白楚正憋屈著,沒好氣地回:“能在後宮中如閑庭亂步,到處亂跑的男人,你覺著是誰?”

雙喜睜大了眼:“莫非……是哪位皇子?”

皇帝對她還說猶如天上的人物,高高在上而望塵莫及,誰能想到閑了出來逛一逛都能撞上?雙喜想都沒敢想。

依她的膽子,若是知道了,怕是一整天都得處在驚嚇憂懼之中。

白楚揚手將帕子展開蓋在石桌上,順便將那小罐口脂收入袖口中。她不會繡工,素白的帕子上只有讓婢女們繡的一朵紅蓮,花瓣妖艷灼華,甚是好看,不過沒什麽代表性,無論誰看見了,都聯系不到誰身上去。

“行了,”她拍了拍手,“咱們回去吧,免得長公主派人來找我。”

方嬤嬤原本就是被長公主派來跟在她身邊的,不過是白楚不喜受她看管的拘束,就想法子讓她註意到了活躍在貴女圈子裏的沈芙和沈蓉姐妹,都是長公主帶來的,方嬤嬤自然不能讓長公主的聲名受損,神色一凜,忙不疊地就跟上去了。

提及這,雙喜忙正色道:“對了,少夫人,剛剛奴婢還見著方嬤嬤往這個方向來呢,幸好奴婢躲得快,眼見著她拐道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沒發現奴婢。”

“不用管她,咱們直接去坤寧宮見長公主就是了。”

白楚和雙喜趕到坤寧宮後,聽著仿佛是皇後娘娘身子不適,就先回內室休息了大約半個時辰,等到了時辰,再領著眾位女眷去太和殿參加元日國宴。

果然,長公主知道方嬤嬤跟丟了她的事,言語之中難免有幾分責怪,又問她去哪兒了?

白楚只說自己是第一次來皇宮,不小心迷路了,擔心觸犯宮規也不敢亂跑,就原地待了一會兒,直到問了路過的宮人,才慢慢走出來。

長公主也不說信還是不信,見著她安安穩穩地回來也就不多管了,倒是沈芙和沈蓉那邊讓她始終提著幾分心,尤其是沈芙,畢竟正是她吵著鬧著要進宮,就怕起了什麽心思,回頭招惹出禍事來。

索性方嬤嬤跟丟了白楚,對沈芙沈蓉姐妹卻是看得緊緊的,等她們姐妹倆回來,沈芙的面色有些不好看,連著沈蓉低垂著頭,緊抿的唇也透露著幾分不情願。

白楚看著方嬤嬤輕聲在長公主耳邊說了什麽,然後恭敬地雙手交疊在小腹前,恭敬地往後退了兩步,侍立在長公主身後。

還沒等她細想,皇後娘娘換上了莊嚴端重的鳳袍,款款從內室走出來,身邊攙扶著她的……這不是柔嘉郡主麽?

白楚有些驚訝,下意識轉頭看向白音華的方向,她的臉色卻十分平靜,面上揚著溫婉從容的淡笑,仿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怎麽看……都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未時一刻,皇後娘娘正式起駕,除了她有鳳駕禦攆,其他人就只能隊列整齊,浩浩蕩蕩地跟在她後頭,緩緩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早晨元日大朝會的宏偉肅穆尚未褪去,眾人乍一進到太極殿中,便尋著自己的座位坐下,一點別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偌大的宮殿,連說句話指不定都能聽見回聲,頃刻間就只有步履匆匆的沙沙聲。

皇後娘娘對柔嘉郡主確實是極為寵愛的樣子,還笑著要給她多放一把椅子在自己身邊,只不過柔嘉郡主乖順婉拒了,場合莊嚴,禮不可廢。

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是一道兒來的,國宴的席位一直從殿內蔓延至殿外的廣場上,這時間冷風嗖嗖,坐在外頭的人可要受苦了,能不能吃上熱的菜還兩說,關鍵連酒都不一定能去除身上的寒氣。

白楚想著:依著白崢的官職,張氏和白音華想必是只能落在殿外的。

隨著一聲餘音繞梁的清揚鐘聲,鐘、鼓、磬三種樂聲同時奏起,再露出加入排簫、箜篌、箏、瑟等,一曲《九州清晏》仿佛將人世間最平和美好的一面都展現在眾人眼前,政通人和,海晏河清。

照舊是皇帝率先舉起酒杯敬辭,然後便是一眾臣子們爭相敬酒表達祝福和讚頌,雖然翻來覆去無非就是“陛下聖明”、“有陛下才有天黎如今的繁榮昌盛”、“臣甘願為陛下和天黎奉獻一切”等等的話,卻也能被這群政治素養技能滿點的人用幾十種不同的方式語氣表達出來,白楚算是開了眼界了。

白楚原是拿自己當小透明的,直到皇帝友好慰問長公主的時候無意間提了她一嘴,白楚只能起身出列謝恩,暗自咬牙將他翻來覆去在心底腹誹了個遍。

果然是個極其小心眼的人,絕對是故意看她笑話的。

好在她們位置離禦座有些遠,雙喜沒認出來這就是在禦花園中與她主子待了一個時辰的男子,一雙圓圓的眼睛直直盯在白楚身上,滿是憂心,她最是了解白楚懶怠的性子,說是跟方嬤嬤學宮規禮數,半途插進來沈芙和沈蓉,也就半途而廢了,因此心裏頭擔心極了,生怕她規矩上出了什麽問題,惹怒了聖上。

皇帝是看她在長公主身邊低眉順眼的模樣,一點不像之前在他面前的大膽靈動,有些好奇,就順嘴把人拎出來了。

不過即使高高看下去,只能見著個黝黑的後腦勺,他也知道估計她這會兒心裏指不定怎麽罵他呢。

笑了笑,也不再多為難,叫起就讓她下去了。

白楚有驚無險地回到位置上,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就變多了起來,還情緒各異,含意覆雜……她漠然地喝了口酒,靜等著皇帝將下一秒將註意力放在了幾個皇子身上,也就沒人在乎她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白楚垂眸盯著自個兒席案上的菜肴點心,半分都不往旁邊瞄;沈芙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心裏記著方嬤嬤的叮囑,好歹沒有做得太明顯;沈蓉右手握著酒杯,低頭怔楞地發呆,看著身邊胡氏心生不安,悄悄碰了碰她,聲音輕得微不可聞:“你看看這是什麽地方?要是鬧出什麽亂子,不說你,咱們一家都得賠上去,蓉兒,安分些!”

話語中警告的意味呼之欲出。

沈蓉耗費一個下午,除了真切感受到這些京中的貴女真不怎麽瞧得起她之外,沒有別的收獲,心頭本就酸澀不甘,聽胡氏這麽一說,更是心煩意亂。

她是裝慣了乖巧的,強忍住了煩躁,揚起一抹溫順的笑:“我知道的娘。”她臉色蒼白著捂了捂肚子,“娘,我身子不舒服……”

胡氏當即擔心起來:“怎麽了?”

“許是剛剛受了涼,腹中疼得厲害……”沈蓉咬了咬唇,“娘,我可以出去更衣麽?”

胡氏凝眉:“娘陪你去。”

“娘,”沈蓉拉住她的手,“若是長公主問起來,還勞你幫我說一聲,況且,”她遲疑著看了看身邊的沈芙,“姐姐還在這兒呢。”

沈芙說話做事向來沒個分寸,上回強求長公主帶她入宮的事兒讓胡氏氣了許久,對她更加不放心起來。

半晌,胡氏猶豫著說:“那你路上小心著,身邊多跟幾個人,以防有什麽意外。”

“您放心,我知道的。”沈蓉面色虛弱,躬著身,小心翼翼地從殿內離開,走到外頭,才發現天色已經全然暗下來了,夜風更是冰冷刺骨,她裹緊了身上的鬥篷,由領路的宮女帶去更衣休整的地方。

殿內眾人絲毫沒察覺到沈蓉這般無關緊要的人離開,猶自歌舞升平,一片祥和。

人人面上都是喜氣洋洋,堆滿了笑容,推杯換盞,嬉笑熱鬧。

直到一直沈默的安王,突然端著酒杯起身,殿中氣氛一滯,眾人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了,默契地將視線齊刷刷移到殿中央。

“臣參見陛下,誠祝陛下新年福壽安泰,萬事如意,天下清朗,民居樂業。”

皇帝溫聲笑道:“昇兒有心了,這杯酒,朕是非飲不可了。”

白楚若有所思地看著跪在殿中的男主,擡眸往白音華的方向看去,才發現她和白氏恰好坐在殿門前的位置上,雖說靠後了些,卻到底是到殿裏頭坐了。

安王在外多囂張跋扈,對著皇帝,一身傲骨怎麽著也去了幾分,就這麽寒暄了幾句,才聽他說:“說起來,臣有一不情之請,恰逢今日是一年中難得的好日子,便鬥膽跟您提了。”

旁人都要先小心問句“不是該不該說”,他卻是“便鬥膽提了”。

反正不管你愛不愛聽,我是要說出來的。

白楚在旁邊沒感受到男主多高冷桀驁的氣勢,用驚奇的目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是個勇士啊,真不怕小心眼的皇帝回頭找你麻煩?

“多年來承蒙陛下您費心照料,臣感激不盡,又愧疚難當。年後,臣就到了弱冠之齡,懇請陛下主持臣的行冠禮。”

“臣年幼便痛失父母,陛下對臣而言,是唯一至親,恩重如山的叔父,臣對您的敬慕之心難以言表。”

“若陛下不嫌棄臣才能平庸,臣願為您分憂解難,報答您多年的苦心恩情。只求您賞臣一二職位,既是為您效力報恩,也是告慰父王和母親的在天之靈,兒子長大了,在您的照拂下,總不至於是丟盡他們顏面的無能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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