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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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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之楞楞的聽著白楚對他一陣鼓勵後歡快地轉身離開,搖頭失笑,她能這樣積極地幫她想跟別的女子重歸於好的方法,看來何止是對他無意,怕是根本沒把他看作夫君。

翌日一早,沈瑜之和白楚便帶著一堆束著紅繩的回門禮,浩浩蕩蕩地往白家走去,依他們二人的意思,是都不願太過高調的,無奈長公主的地位擺在那兒,算起來,白楚現在還是長公主膝下唯一的兒媳婦,要是太過低調,反倒容易落人口舌。

哪怕著回門比原定的晚上了三四天,白府門前的大紅燈籠還是一片紅彤彤,喜氣洋洋灑灑地蔓延開來,守門的下人們見著沈家的馬車,忙迎上來,從中走出兩個領頭的婆子來,歡歡喜喜地將沈瑜之和白楚二人接進去:“二小姐和姑爺總算到了,老夫人為這喜事高興極了,早早就起來了說要等著您來呢!”

說話的婆子滿臉堆滿的笑意,態度親近熱情得恰到好處,白楚從記憶中搜羅出來,這是她祖母,也就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人。

至於後頭那個容長臉,笑容怎麽看都透著幾分僵硬的指定就是她的母親,張氏跟前伺候的人了。

白楚眸光微閃,抿唇略微有些靦腆地出聲道:“讓李嬤嬤久等了。”

在白府中,人人都知道二小姐是個再沈默內向不過的性子。李嬤嬤剛還有些稀罕明明是同樣的長相,二小姐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了,容光艷色,一雙美眸流光婉轉間顯露出的淡淡粉色,就是她這個老婆子都移不開目光,再一見她垂眸羞澀的模樣,心頭的驚艷和震驚便去了大半。

也是,做姑娘和為人妻怎麽能一成不變呢。

李嬤嬤臉上的笑意更甚:“二小姐這是哪兒的話,快,外頭風大,奴婢快先將您和姑爺帶去老夫人那兒,再喝上被熱茶解解寒意才是。”

白府上下的熱情招待沈瑜之是見怪不怪,白楚加上原主都還是頭一回有這待遇,一邊附和著李嬤嬤的話,一邊慢悠悠地往旁邊側了幾步,趁著李嬤嬤向她訴說她出嫁後、家裏長輩如何如何記掛思念的時候,悄聲對沈瑜之說了一句:“你信不信,她說的這些九成都是假的。”

沈瑜之以前也沒玩過這種說悄悄話的游戲,在正經規矩面前是有失體統的,他耳根微微泛紅,視線飄忽著往四周看了好幾眼,終究按捺不住心頭的好奇,學著她的動作,小聲而快速地吐出一句:“你怎麽知道?”

不信?白楚黛眉微挑,轉而對著李嬤嬤柔柔弱弱地開口:“對了嬤嬤,我出嫁前,隨著嫁衣連夜給祖母和母親縫制了兩件披風,這會兒春寒未去,祖母又是不能耐熱的,您一定要多叮嚀著她,屋子裏點著炭火倒無事,一出門,身上怎麽也得多穿件披風才是。”

李嬤嬤一楞,心裏納悶怎麽二小姐不管容貌氣度瞧著出眾了許多,就這口條都比以前伶俐不少,長公主難道真就這麽會調/教人?

她溫聲笑道:“二小姐真是孝順,怪不得老夫人思念您的時候總念叨著您是她兒孫輩中最細致周到的性子,您放心吧,您那披風呀,老夫人都讓奴婢幾個收著呢,時不時就讓拿出來看一眼,誰都不舍得讓碰的。”

白楚滿是欣慰加感動地點了點頭,轉頭就對沈瑜之小聲吐槽:“其實我一點女工都不會。”

原主自然是會的,但也學不到多精湛的手藝,加上白楚這個門外漢,豈不是完全不會了嘛。

沈瑜之臉上的溫和微微褪了些,他骨子裏頗有些文人清高的氣骨,加上被縱寵慣了的單純性格,向來是比較執拗的,聽她仿佛自嘲似的玩笑著把這事說出來,其中多少能猜著以往在白府中的日子怕是不好過的。

區區一個嬤嬤當著她的面就敢故意敷衍了,可不是以下犯上。

這麽一想,他表情便更冷了下來,淡淡道:“安靜些,你只管前方帶路就是。”

李嬤嬤的氣勢瞬間就降了下來,過於外露的笑容也收斂了不少,恭恭敬敬地彎腰:“二小姐,二姑爺,這邊請。”

見狀,白楚偷偷摸摸給沈瑜之遞了個眼神過去:你看吧,他們殷勤也好、高興也罷,都是沖著你來的。

沈瑜之無奈地笑了笑,再看向李嬤嬤的眼中不由帶上的幾分厭煩,身份尊貴又年輕氣盛的少年,最看不慣的就是旁人因著他的身份怎樣阿諛奉承、委婉獻媚。

就這麽走到了老夫人居住的慈和正堂,白府一家人都在,白老夫人坐在上首,白楚華的父親白崢以及大夫人張氏分別一右一左端坐在高堂之上。

白楚飛快地擡眼掃了一遍,倒沒見著白音華在場。

也是,她還是未嫁的姑娘,不適合出席這樣的場合。

“楚兒啊,快來祖母這兒。”白老夫人是個光看面相就透著精明的小老太太,在白楚華十幾年的記憶中,從沒見她對自己笑得這麽燦爛過,“嗯,嫁人了,整個人瞧著都不一樣了,瞧瞧,多俊的孩子啊。”

後半句話是對著旁邊的張氏說的。

比起老夫人純粹的開心,張氏的心情就有些覆雜了,卻還是帶出了溫婉疼愛的笑容,柔柔地看著白楚:“是啊,楚楚出閣之後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由著性子來。幸而瑜之是個溫文有禮的性子,還是得麻煩你多多包容楚楚啊。”

沈瑜之點了點頭:“岳母您放心。”話一出口,他心口處又泛起隱秘的疼,以前他想過許多要喚張氏為岳母的情景,唯獨單單沒有想到過現在這種可能。

時光流逝,世事無常。

隨意交談了幾句,白楚對於老夫人和張氏接踵而來誇讚和關心的話就只是低頭裝害羞,時不時來幾聲“嗯”、“是”、“都是祖母/母親教導的好”……倒讓見識過她在沈家是如何膽大的沈瑜之忍不住好奇地打量過來,一眼又一眼,落在旁觀者眼中,便是姑爺尤其喜歡二小姐的證明,一個眼神都不舍得分開,可見是心裏多在意。

不知內情的丫鬟們心裏想著:怪不得往日只見大小姐和沈三少爺玩得好,怎麽卻突然娶了二小姐……原來是早早地就情根深種,只不過掩飾得太好,平日裏就拿大小姐做擋箭牌呢,所以誰都沒發覺。

看不出來啊,沈三少爺這麽直來直往的人,對著心上人卻這般婉轉含蓄,真是太讓人心動了。

當事人完全不知道周邊圍觀的人腦補能力有多厲害,等著白崢跟沈瑜之隨意交代完了幾句話,白楚便悄悄對他使了個眼色,照著兩人在馬車上說好的,沈瑜之主動提出來想去白楚舊日居住的菡萏苑去看一看。

小兩口感情好的事,作為長輩自然喜聞樂見,老夫人一口答應了下來,還派了自己的貼身丫鬟給兩人引路,被白楚笑著回絕了:“這兒說到底也是我住了十幾年的家,裏頭的路我還不認識麽?我帶著夫君過去就好,不用麻煩祖母的人了。”

老夫人樂呵呵地笑道:“你這丫頭,幾日不見,反倒促狹起來了。”

白楚盈滿了笑意地眼眸轉向張氏:“女兒去去就回,還得辛苦母親幫我陪著祖母一會兒。”

張氏心頭也有些擔憂,菡萏苑離自己女兒居住的芳菲苑太近了,就怕兩廂撞上,又鬧出什麽是非來,本來有心想主動提議領著兩位小輩過去,結果被白楚先用話堵了回來,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還沒等她想出個法子,老夫人已經慈愛地答應了下來:“有你母親在,楚楚你放心領著瑜之去玩吧。”

於是,兩人總算脫身了。

沈瑜之不知道方才你來我往裏頭的彎彎繞繞,一出門看白楚也不說話,就徑直往菡萏苑的方向走去,心頭莫名生出幾分抗拒來:“等等,你真的要回菡萏苑?”

他雖然沒來過白府後宅,但白音華和白楚華在閨閣中住在前後相鄰的院子裏,他卻是知道的。

“是啊,”白楚懶洋洋地說,好整以暇地轉頭看他,“怎麽?你害怕了?”

沈瑜之下意識地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楚心裏的別扭是為了什麽:“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有什麽奇怪的,你就是近鄉情怯罷了,別想太多。”白楚放柔了語氣,笑道,“還記著我昨天跟你說的話麽?只要把話說開了你就是盡人事了,其餘的,都看天命吧。”

話雖這麽說,但白楚也不可能青天白日地就把男子往長姐閨房裏帶。

她循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原主出閣前居住的菡萏苑。

見著全貌,沈瑜之眉頭又皺了起來,菡萏苑是一座在普通不過的四四方方小院子,嚴格來說就原主一人住著已經足夠了,尤其她沒出嫁時,張氏也好,白音華也好,常常給她送些精致擺件或者衣裳首飾過來,自然不能說貴重珍寶,但從面上看也是賞心悅目的。

當然了,白楚華出嫁後這些面子情就沒必要了,這會兒菡萏苑清清靜靜、普普通通,唯一的人氣兒就是不大的院子裏來來回回打掃的幾個下人,沒有多偏僻零落,但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寂寥,與方才慈和堂中的熱情喧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瑜之自小一應事物都是最好的,如今的菡萏苑哪能入他的眼,心裏越發覺得是白家有意怠慢白楚華。

“你之前就住這兒麽?”

聞言,白楚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知道看見他眼神中隱隱顯露出來的同情,才明白他的意思,心下不免有些好笑,托張氏要面子的福,原主雖然活得有些憋屈,但要說受多大苦遭多少罪也算不上。

“此處清幽幹凈,冬暖夏涼,其實住著挺舒服的。”白楚難得老老實實地回答,那邊沈瑜之卻不信,看著她的目光愈加憐惜起來,他倒不覺得是張氏故意為難她,人心本就難以捉摸,白楚華以往性子內向又不出頭,但凡上位者忽視她一時,下人們就能得寸進尺、肆無忌憚起來。

怪不得她對他什麽都不要求,就盼著能在沈家過得安穩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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