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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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楚也懶得去照顧沈瑜之發散的腦洞,自顧自往菡萏苑內走去,還沒等進門,就見著對面翠意縈繞的藤蔓下,款款走出一道優雅纖曼的身影來。

身著煙柳色暗銀蜀繡蓮青月華衣裙,腰側束以乳白菱錦的珍珠玉帶,瑩潤生輝,更襯得清麗出塵。風髻霧鬢上鑲以如意卷雲金絲流蘇釵,又零散著點綴了幾顆琉璃珍珠,渾白圓潤,在陽光下閃出五彩的光暈來。

長眉連娟,含情凝睇,肌如白雪,齒如含貝。

單論容貌,白音華尚不及原身,卻難得一身風姿韻韻,仿佛是清泉白紙一般清透純然,舉手投足那麽微微一動,卻又能顯出別樣扣人心弦的風情來。

算起來,白音華比起白楚華也就大兩歲,卻能養出這樣的氣質,怪不得能把原主襯得跟醜小鴨似的。

“姐姐!”

在沈瑜之見著對方,腦海中回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之前,白楚先驚喜地喚了一聲,笑盈盈地走上前:“姐姐你是特意來找我麽?”

白音華向著沈瑜之投過去、盛滿了眷戀哀思的目光被白楚擋去了大半,她微微一頓,眼底浮現出幾分探究,若有所思地往白楚臉上看去,倏然一驚:

她印象中那個沈悶不起眼的庶妹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矚目了?

尤其是那眼尾的一點朱砂痣,原本也有,卻不曾有現在這樣的灼灼其華,使得眼眸中明澈的光芒顯出幾分撩人心懷的艷冶。

心頭又是驚愕又是懷疑,語氣都有些猶豫起來:“楚華?”

“是我呀,”白楚玩笑似地道,“幾日不見,姐姐怎麽好似不認識我了?”

沈瑜之能這麽快接受性格大變的白楚華,是因為他原本對她就沒什麽印象,對於白楚在他面前展現出來的不同面,他也只以為是自己過去不夠關註她才不知道。

白音華卻不然。

在這個世上,要說誰最了解白楚華,除了她自己,就是白音華了,就連張氏都有所不及。

“當然沒有。”白音華強按捺下所有的震驚和疑惑,揚起溫婉的淺笑,同以往一般,溫柔親切地握住她的手,“只是你變了許多,我都有些不敢認了。”

她眉眼生得極淡極柔,仿佛是水墨畫中對於美人的最終詮釋,微微縈繞的一抹輕愁,如風如霧,潤物細無聲地就能闖進觀者的心中。

“看來這幾日,你和……過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語意未盡然而餘味無窮,瞬間就將那一點黯然放大了無數倍。

白楚明眸一彎,她的容貌生得精致嬌嫩,卻因她眼中換發的神采而驟然明媚粲然。

“姐姐真的擔心我麽?”她高興地道,笑容一派天真可愛,“那為什麽你不給我傳信呀?我有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最想的就是你了!”

自古以來,對付“欲語淚先流”最好的辦法就是“心直口快”,任你有千種愁緒萬般情思,我也感覺不到,既然如此,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話也是可以諒解的對麽?

況且,誰說天真懵懂就不是一種示弱呢?

沈瑜之於詩詞歌賦一道上頗有才名,可見其心思細膩敏感,若是以往,早就感受到了白音華軟語溫言中的哀思。

可這會兒他還陷在方才對白楚華的同情和憐惜之中,因而對兩人的談話,反而傾向到白楚華那頭去了。

他跟在她話音後邊點了點頭:“沈府對你而言確實太過陌生,你若是不適應,多和家中寫信也好,不必拘謹。”

白音華聽這這話,尚沒反應過來,就見白楚已經笑著答應了下來,“姐姐,你聽見了麽?以後我就可以給你寫信啦!你一定要及時回給我呀,我會好好保存下來的。”

聽著這話,在場另外兩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沈瑜之是又想起了跟白音華暗地裏書信來往的男人,白音華是驚訝於沒過幾日,她這不成器的妹妹居然真有本事把沈瑜之籠絡了過去。

氣氛就這麽僵住了,驀地,從右邊走過來兩道身影,一高一矮。

高的男子一身墨藍色滾銀邊的直領長袍,步履穩健,高大挺拔,待走進了才能看清棱角分明而端肅英俊的五官,眉宇間有一道淺淺的溝壑,平添了幾分嚴肅威嚴。

矮的少年瞧著大約才十二、三歲,白嫩嫩的小臉蛋上嬰兒肥還沒褪去,眉眼生得極為俊秀,黑亮的眼眸滴溜溜地一轉,便顯出十分恣意靈動來。

少年遠遠看見面對面站著的三人,臉一黑,小跑著到白音華跟前,狠狠地瞪了沈瑜之一眼,看著白楚也沒多少好臉色:“你們都已經成婚了,還來找我姐姐幹嘛!”

白楚好一會兒才把他和記憶中對上號,這是張氏的小兒子,白音華的親弟白子祺,從小就是混世魔王的性子,要說原主在白家受得最大磨難,就是這孩子了。

也不知怎麽,他仿佛就是認定了原主的存在是搶占了他姐姐的榮光,尤其是對白音華走哪兒就把原主帶哪兒的事最為不滿,不止一次當著白楚華的面鄙夷她上不了臺面、丟他姐姐的面子。

或許這麽想的人不少,連白楚華自己心裏也明白,故而處處自卑小心,白子祺卻是唯一當面說破的,那樣的羞辱,足夠徹底轟塌一個小姑娘的心理防線。

誰讓人家是千嬌萬寵的嫡幼子呢,張氏視作眼珠子般的寵著,白家上下,誰不捧著哄著,使得半大的小子從來不知何為體諒和收斂,一腔不滿都發洩在了原主身上。

白楚沈默地見白音華嗔怒地瞪了一眼白子祺,一邊溫柔包容地將他往自己身後拉,一邊包含歉意地對著白楚柔聲道:“子祺也是擔心我才一時魯莽,他年紀小,有口無心的,我替他給你說聲對不起,楚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瞧瞧,什麽才叫說話的藝術。

白楚看得分明,白子祺的不滿是沖著她和沈瑜之兩人來的,被白音華這麽避重就輕,轉瞬就把沈瑜之摘了出去,把主要矛盾放到了她身上。

二來,輕描淡寫地提及白子祺是因為擔心她才亂了規矩,那麽她是出了什麽嚴重的情況才能使得愛重姐姐的好弟弟這樣怒氣沖沖呢?

果然,沈瑜之關切的目光看了過去:“你……怎麽了?”

白音華微微別開臉,露出側臉優美精致的弧度,淡眉輕蹙,無聲勝有聲。

白楚卻沒理會他,月彎似的眼眸中碧水微漾,粼粼的波光說不出的清澈明凈:“子祺,你不想我麽?”

白子祺不敢置信地看過去,瞧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白楚華,怔在了原地好一會兒,才強撐著氣勢:“你瘋了吧,我怎麽會想你啊!”一臉炸毛相。

另一邊高個男子,也就是白家的嫡長子,白子稹,凝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受到大哥目光中的警告之色,白子祺訕訕地移開目光,囂張勁兒也收斂了許多。

白楚眸光一動,唇邊的笑意越發加深了起來:怎麽辦?這熊孩子真的好欠收拾啊。

她暗暗對著沈瑜之使了個眼色,又笑盈盈地對著白子稹和白子祺道:“我還在閨閣之中的時候,鮮少能有機會和大哥、子祺弟弟相處,這其中,大半都是我性子局促的原因,固然哥哥弟弟是真心待我,我卻守著界線不敢放松。”

她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白嫩如凝脂的面頰染上一層薄薄的羞紅,配著眼底靈動的星芒,顯出幾分真摯的可愛來:“許多次見著音華姐姐同你們親近說笑,我心裏羨慕向往極了,卻總是束手束腳的……越是喜歡反而越是緊張,越是緊張我就越容易手足無措,我也想和大哥、子祺弟弟說聲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們的包容,但我真的非常希望能和你們成為毫無隔閡的一家人。”

說著說著,小臉正色,連著語氣都分外鄭重起來,不過也就嚴肅了這麽一小會兒,轉頭就嘿嘿笑開,明媚燦爛的笑靨將陽光都襯得黯然失色,也將其中暗藏的幾縷失落和悵然照亮了:“是不是太晚了啊,也對,我都已經出嫁了,不該像小孩子那樣隨心所欲了……”

白子祺原來還為她一聲“子祺弟弟”想發怒呢,再一聽後頭的話,喉嚨逐漸幹澀起來,快冒出口的惡言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年少輕狂的男孩在父母兄長的寵溺縱容下,養成了任性張揚的性子,但要說真有什麽壞心也不盡然,就像他以往對白楚華說的那些捅心窩子的話,是因為他從心底是真的這麽以為的,他覺著這是事實,所以毫不留情地說了出來。

這樣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天真單純的性子有時候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他們意識不到自己的言行或許會給別人造成多大的傷害。

直到聽聞白楚這番話,將他心中已經認定的事實給打破了,然後用另一則真摯又溫暖的故事填補上。

小少爺罕見地生出些許愧疚,混合著酸酸甜甜的滋味一塊兒咕咚咕咚湧上來,從未有過這種心情的白子祺張了張唇,臉上滿是糾結,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麽。

將白子祺支支吾吾許久說不出話來,白楚桃花瓣似的眼眸顧盼流轉,不經意同白音華凝重而審視的目光對了個正著,她恍若未覺地收回視線,繼續亮晶晶地盯著白子祺。

什麽是白蓮花?

裝可憐這招已經是她淘汰下來的把戲了。

在積極可愛和哀怨可憐中,即使大多數人對後者憐惜不已,同時卻也不自覺地對前者蒙生喜愛之意。

人類,本質就是追逐光和美好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楚楚很壞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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