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總有一個人要真心以待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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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來了。”陌桑笑著向走來的姑娘打招呼。

“剛下課啊?”

她害羞的沒有說話,紅著臉坐在了陌桑的對面,剛一坐下就深呼吸了一下,陌桑見她這樣害羞就又明知故問的找了個話茬。

“嗯。”

陌桑把臉往前湊了湊,仔細的看著她的臉,說:“臉紅什麽?”說完,陌桑抿著嘴笑著看著她。

“沒有。”她沒有敢看陌桑,低著些頭輕柔的說了句。然後擡起點頭,眼睛望著天花板又是一個深呼吸。

這個靦腆的姑娘就是之前在自習室時陌桑偷拍的姑娘——趙綺雨。回到學校以後的陌桑照樣是每天的閑暇時間都在自習室,第一天的時候趙綺雨沒有來,第二天的晚上趙綺雨才終於來了自習室,陌桑照樣是用眼神去“騷擾”她,而她也還是往常的樣子,不知道是沒有註意到,還是裝作不知。第三天的晚上,趙綺雨剛一收拾桌面準備離開陌桑就坐立不安了起來;等她一出了自習室門口,陌桑沒有多想立刻跟了出去,站在樓道口看著趙綺雨下樓。趙綺雨可能也是感覺到了後面有人出來,在下到了樓梯轉角時擡頭看了一眼,陌桑死死地盯著她,陌桑確定趙綺雨這次是絕對知道了的。

但是陌桑沒有敢追上去要聯系方式,而是轉身走了回去。回到座位以後他的心撲撲的劇烈跳動著,他不能踏實下心來當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他確定剛才是有心靈交集的,他相信以往的註視趙綺雨也是感受到了的。陌桑認為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她一定已經想到自己要找她要聯系方式了,現在就跑下樓去追她!陌桑站起身來轉身要拿放在椅背上的衣服,手剛擡起要碰到衣服時卻楞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回過身拿起手機裝進褲兜就追了下去。

剛一出了樓門陌桑便看到趙綺雨正要轉向去往食堂的路,陌桑緊跑了兩步,在她剛剛轉過彎時大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叫住了她。

趙綺雨聽到後便站在了原地,回過身看著陌桑跑過來。

“額......我叫陌桑,你應該有印象吧。”

陌桑站在趙綺雨的面前看著她,說著手還在胸前擺了擺,像是在說:就是我,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你對這副皮囊眼熟吧?

“嗯,就業課上。”

“對,就是我。那個——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趙綺雨一直在看著他,但又似乎沒有把眼神都聚在他身上,小聲的回了一句。

“那咱交個朋友吧,加個QQ。”

說著,陌桑拿出了手機遞給她。趙綺雨接過手機,輸入自己的QQ號。

“你怎麽知道我叫趙綺雨。”

“嗯......你和胡承恩一個班,他是我弟弟。”

“哦,你那天上課說自己叫胡承恩,我以為是他找的替課的呢。”

陌桑為了放松氛圍,輕快的說:“是替課,找我不是不要錢嘛。”

趙綺雨聽著笑了笑,沒有再在意那事,問了陌桑:“你冷不冷啊?穿那麽少。”

陌桑聽到這話心裏暗自高興,但是臉上卻是一副害羞的樣子,有些羞於啟齒的答到:“我——很熱我現在,心——跳得有點快。”說完才帶些尷尬的樣子笑了笑。

趙綺雨抿著嘴笑著沒有說話,陌桑便緊著問了一句。

“你去吃飯?”

“昂。”

“那你去,我先回去了,咱晚上再聊。”

陌桑說著,手有些不知怎樣好的一會兒指向食堂,一會兒指向自習室。

“嗯,拜拜。”

“拜拜。”

到了晚上陌桑和趙綺雨隨便聊了兩句,就發現趙綺雨是一個直白的人,但也很聰明。她很清楚兩個人根本沒什麽好聊的,卻沒有彼此為難的硬找話題,而是直截了當的把這份尷尬說了出來。這樣更是稱了陌桑的心,陌桑便也直接把話挑明了。

陌桑:其實,說是交個朋友,但你也知道我的本心——或者說我的目的不是交個朋友就完了,對吧?咱就有什麽說什麽了,我註意你很久了;當然也只是流於外表,內在就一點,就是我發現你每次走的時候都會把書收拾的特整齊,所以肯定不是個邋遢的人。你對我也是多少有點認識,我去替胡承恩上課也就是為了這個,讓你能對我有個印象。所以呢,你要是覺得我這人還行,願意了解了解;咱就平時多約約,好好認識認識。行吧?

趙綺雨:對,要不天天聊天也是尬聊,沒什麽用。

趙綺雨:我就覺得那天課上你好像總是在看我,我還想你是不是在看窗外呢。

陌桑:嗯呢。那明天你就做我邊上吧,我早上沒課,早上我就去把你的東西都搬我那去。

陌桑:哈哈,就是看你呢。

趙綺雨:去你那雅座啊?

陌桑:哈哈,對啊,雅座。多好,旁邊沒人煩,後邊兩扇大落地窗,看著就舒暢。

趙綺雨:不行。

陌桑:怎麽了?

趙綺雨:太快了,我不好意思。

陌桑:哎呦,沒事,就是先坐一起,該幹嘛幹嘛,自己看自己的書。

趙綺雨:不行,坐你邊上我就看不下去了。

陌桑:那就做我對面,本來你也是坐我對面,就是距離近一點嘛。

趙綺雨還是不願意,陌桑又同樣的話說了幾次,趙綺雨才終於答應。所以今天趙綺雨一進自習室,便直接坐到了陌桑的對面;不過坐了沒一會,趙綺雨因為實在是害羞,臉一直都是紅的;所以還是和陌桑說了一聲搬回了原處,陌桑便也沒有硬攔她。晚上兩個人聊了這件事,又閑聊了一些別的便道了晚安。

不過第二天陌桑就早早的去了自習室又把她的東西都般了回來,只是他把兩個人的位置換了,這樣趙綺雨的眼裏能看見些別的人,也能稍微緩解下緊張。

二.

第二天趙綺雨剛來到自習室,坐下沒一會兒,陌桑便看不進書了,兩只胳膊疊著壓在桌子上,向前欠過身去看趙綺雨在做什麽。

“我看你看的都是四級的書,你報四級了啊?”

“嗯。”

趙綺雨擡起些頭來,但還是有些害羞,臉蛋紅撲撲的,讓陌桑看的著實心動。

“你平時看什麽閑書?我看你之前有幾本雜志,還有一本龍應臺的《銀色仙人掌》,你是喜歡龍應臺嗎?”

“不是,我就是看看雜志,那本《銀色仙人掌》是我在圖書館看到了就隨便看看,還沒怎麽看呢。”

“哦哦,我也沒看過。我有一天早上沒課,那時候我還不確定你叫什麽呢,我特意早起,來自習室翻你的書,看寫沒寫你的名字,連看看你都看什麽書,好找找共同語言,看裏面有一本《銀色仙人掌》,我還特意從網上查了查這本書的經典語錄,都記手機裏了,哈哈哈......”

趙綺雨聽到陌桑說對自己曾如此用心,臉上更是紅的厲害,忙把兩只手的手背貼在臉蛋上降溫。

“你看過好多書吧?”

“嗨......沒有,我以前從不看書,就是大一才開始看書的,看書也都是看閑書,正經的該學的看不進去,一看就困。”

“你大一就在自習室了?”

“昂,大一下半學期吧。”

“嗯,我之前一直在四樓,後來在裏面那間屋,後來才來這屋的。”

“哦......”這話陌桑並不感興趣,而且也不知道能答些什麽,便點著頭拉著長音的“哦”了一聲。

“誒,你怎麽認識王佳凝的?”

“哦,她之前不是和小穆搞過對象嗎,我倆就認識了。”

“那天你去替課,我看她給你什麽東西,我以為她是你女朋友呢。”

“嗨,沒有,就是普通朋友;那次是還我耳機,那是她上次回家,路上要聽歌嘛,她耳機壞了,就找我借的耳機。”

“哦。她長得多好看啊,我就以為你倆是一對呢。我們兩個班第一次一起上課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好看。長得又白,又瘦,大眼睛雙眼皮的。”

“不能夠!他跟小穆好過,我不可能跟她好。而且我也沒覺得她多好看,眼太大了!不協調。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天是跟小穆、承恩吃完了飯,然後一塊兒在你們經管系門口等著她;那時候小穆是正追她呢好像,她部門開會,小穆要給她送兩罐奶,我們就在外邊聊天等著。一看見她我就笑了,那倆大眼,跟金魚似的。哈哈哈......”

倆人笑了笑,想不到話說,又各自低頭看自己的書。後來趙綺雨也實在看不進書去,便找陌桑要小說看。陌桑把手裏的書都給她看了一遍,最後她拿了一本王小波的《愛你就像愛生命》。陌桑告訴她這本書其實一冊書信集,是王小波和他妻子從相識到相戀到相伴的書信集,是真摯真實的愛情故事,裏面還有他寫給朋友的一些書信。

晚上倆人一起去食堂吃飯,趙綺雨想吃餃子,陌桑便也和她一樣,只是點了不同餡料的。陌桑刻意讓自己放開一些,說話做派都沒有拘謹著,想盡快讓趙綺雨認清自己的真實面目,以免在一起以後被指責說自己變了。

趙綺雨是山西人,但陌桑還是問了她吃不吃醋,得到的回答果然是——“我是山西人啊。”

“昂,我知道你是山西的,山西的也不見得就都愛吃醋不是嗎?”

陌桑拿了個碗去給她倒醋,邊倒邊說:“我愛吃醋,特別能吃醋,但是我這個人不愛吃醋。”陌桑看了她一眼,“夠了嗎?”

“夠了,我也不愛吃醋。”

“我覺得愛吃醋的人都有病,自己的對象是什麽樣的人自己不清楚嗎,有什麽好吃醋的,說到底就是個信任問題。”說著,陌桑給自己也倒了小半碗的醋。

趙綺雨的樣子像是認同陌桑說的話,但也沒有多說些什麽。陌桑也不想在這時就聊太多容易產生嫌隙的話題,便就此作罷。

“咱坐哪?”

“去那邊的大桌子吧,我們總在哪吃,一個宿舍的坐一個大桌子。”

“昂,可以的,我還沒坐那吃過飯呢。”

陌桑平時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陌桑不願意和宿舍的那幾個人一起相處。有時和幾個弟弟一起吃飯的話,最多一共也就是四個人,做一張小桌子就剛剛好。但陌桑其實也是在那裏吃過的,僅有的幾次坐大桌子是遇見了其他宿舍的人在那裏吃飯,便出於客套交際坐在了一起。

吃了幾個餃子以後,陌桑夾起來一個放到了趙綺雨的盤子裏,趙綺雨的“不用。”剛剛說出口,陌桑便壞笑著從她的盤子裏面夾了一個到自己的碗裏。趙綺雨似乎本還要說些“不用客套。”之類的話,又立刻憋了回去,抿住嘴笑了。

吃完飯陌桑自然的端起趙綺雨的盤子碗筷,趙綺雨也沒有客氣說要自己收拾,只是幫著把陌桑的盤子和碗疊在了一起,然後在旁邊跟著陌桑。陌桑把盤子碗筷都送到殘食臺以後,向等在一旁的趙綺雨走了過去,眼睛在她的臉上沒有錯開一點,走到近前便伸出了手和她的手握在一起。兩個人對視著,她的臉上沒有太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少許的露出一點羞澀。陌桑睜了一下左眼,手上稍微用了些力量,她臉上的羞澀更加明顯了起來,手上卻和陌桑一起相互握緊。

三.

陌桑自從和辛恬分別,便削減了和她的聊天頻率,聊天的情緒也越來越低;而且這根本無需刻意,從他和辛恬分別的那一瞬間開始,他對辛恬的抗拒在潛意識裏就已經形成了。因為他在和辛恬還未曾謀面時就已經臆想過兩個人的未來——天津到黑龍江太遠,兩個人又都是獨子;雖然陌桑舍得離開父母,但他不願意離開天津這環境,他不願意拋棄這裏僅有的那點人脈,他相信自己在天津發展會比在黑龍江強得多。最主要的是他負擔不起這異地戀的成本——時間!錢!精力!不管那一樣陌桑都覺得太貴。

由此陌桑確定他和辛恬不可能有未來,所以辛恬剛一乘上回黑龍江的火車時,陌桑就已經開始構思如何去斬斷已有羈絆了。陌桑本打算一點點的冷落她,然後再合適的時候說出自己的決意。陌桑本打算告訴她——“咱倆是不切實際的,早晚會分道揚鑣,所以宜早不宜遲。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太壞,只是單純的客觀現實。總有一個人是要真心以待的,所以早點把真心騰出來,把位置留給對的人。”

但是陌桑沒能徹底執行自己的計劃,他對辛恬的冷落加速了,因為他太快得到了趙綺雨的聯系方式;他剛一加上趙綺雨的好友,馬上就把空間相冊裏面關於辛恬的所有照片都刪了,並且對辛恬設置了權限,禁止她訪問自己的空間。還有手機裏的相冊、聊天記錄也都刪了,除了那兩段錄音。

也就是要到了趙綺雨聯系方式的那晚,僅僅和辛恬分開第三天的那晚,他就認定趙綺雨就是那個該真心以待的人——“我已經沒有一點處女情結了,也早已經不配有處女情結了,是時候可以全心全意、不帶一點心計的去愛一個人了。”不過就在他想到要不帶心計的去愛趙綺雨時,他的心計又不聲不響的跳了出來——“我要向她‘坦白’我的壞,我主動和她說出了我的壞,我就不用擔心有誰去向她告我的狀了,而且還能讓她覺得我對她真誠。”

現在陌桑已經和趙綺雨相處了兩天,陌桑已經確定趙綺雨喜歡自己;而且陌桑通過她和自己牽手時的狀態,確定她已經默許了自己做她的男朋友;所以覺得是時候和她“坦白”。

陌桑:我有點話要和你說,就是如果咱們能長久的在一起的話,你必須要知情的一些事。

趙綺雨:什麽?

陌桑:其實也不是必須要知情,就是我想告訴你。因為這是一些壞事,我做過的一些壞事。我就是特別看重兩個人之間的信任,所以不願意瞞著你。

趙綺雨:嗯,你說吧。

陌桑開始打字,寫自己打算“坦白”的事;但是打到一半他突然又改了主意,他看著自己剛剛打出來的那些過往,覺得自己太壞了;而趙綺雨能那麽喜歡自己又是因為自己之前戴著的面具太帥了,自己表現的太好了。他擔心趙綺雨會接受不了這反差,甚至會給自己掛上“表裏不一”的名號;所以他把剛剛打的字又統統刪掉,決定先留出時間來讓她再更多的了解下自己。

陌桑:我現在不說,還不是時候,等咱們再了解看看,萬一咱們有些其他的不合適的地方,處不成對象呢,是吧?所以等以後再說。

趙綺雨:那你現在跟我說這個,你這不是勾我呢嘛。

陌桑:哈哈,我就是先給你打個預防針,讓你別把我想的太好。別回頭你說我之前是在演,還是怎麽著的。坦誠相待嘛。

陌桑和趙綺雨正聊著,微信上也來了消息。

辛恬:我為什麽進不去你的空間了?

陌桑沒想到這天來的這麽快,心裏暗忖——“才過了兩天就知道了,看來她是真的很在意我啊。”陌桑深深的喘了一口氣,決定就按之前想的辦。

陌桑:我把你屏蔽了。

辛恬:為什麽?

陌桑:因為怕你對我造成影響。

辛恬:什麽意思?

陌桑: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自習室那個女生嗎?我正追她呢。

辛恬:那就屏蔽我?

陌桑:總有那麽一個人是要真心以待的。

辛恬:什麽意思?

陌桑:我不想......

陌桑的字還沒有打完,辛恬便打來了電話;陌桑急忙戴上耳機跑到了陽臺,把自己關在裏面。

“餵......”

“我還以為你不會接呢。”

辛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滄桑,毫無生氣。陌桑想她一定是傷心了,或許一會兒的聲音就會帶有哭腔,或許她一會兒就會大哭呢。但是這樣的聲音不會對陌桑造成什麽大的影響——心神為之一顫——僅此而已。顫的那一下,以及陌桑的心態變化都只是一瞬間,陌桑的心會在那一瞬間過後的下一瞬間就立刻堅硬了起來,那變化只有陌桑能知道,如果讓除自己以外的人來感受的話,那心幾乎就是在辛恬說出那句話的同時,就已經變得堅硬了。

“幹嘛不接啊,咱們是朋友啊。”

陌桑說出這句話以後,辛恬那邊便沒有了聲音。陌桑也不言語,安靜的聽著,腦子裏面不時的閃念起和趙綺雨的聊天正在半截。

“那我——你為什麽屏蔽我啊?”

“我把相冊裏面咱們兩個人的合照都刪了,我怕你看到傷心。”

“哦......那......”

陌桑認定辛恬的聲音已經帶有一些哭腔了,他對那種感覺的記憶很清晰,不久前他在自己家和父母抗爭的時候還有過那感覺。

“嗯......有什麽你就說吧。”陌桑盡量讓自己的語調溫和。

“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我——不知道。”

陌桑本想說自己是有些猜想的,但是那樣辛恬就一定會讓自己把猜想說出來,陌桑怕說出來以後她會說自己是自以為是。

辛恬又不再說話,陌桑只能聽到她的呼吸聲和自己的呼吸聲,陌桑知道她也是開不了口的。陌桑不斷的問自己——“我該怎麽和她說?”

陌桑沒有來得及穿上外套,陽臺的溫度涼的陌桑繃緊了全身的皮肉,陌桑擡頭看著外面金黃色的月亮。那月亮黃的就像是一朵黃嬋花一樣,它射出的光亮壓抑著陌桑的心跳,阻礙著陌桑的呼吸,陌桑真想現在就躺下去,然後睡過一生,或者回到曾經。

“總有一個人是要真心以待的,不是嗎?”

“啊?”

“聽得見嗎?”

“聽得見。”

“我說——總有一個人是要真心以待的。”

“什麽意思?”

“咱們兩個人不可能,不現實,不是嗎?”

“你把我解除屏蔽了吧。”

“不可能,我認定了的事,不會讓任何人來阻止我。”

“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那就屏蔽著吧,沒什麽可看的。反正我也不發動態,照片你也都有。”

“過段時間你就會刪掉我了吧?”

“不會的,咱們是朋友啊。”

“朋友?”

陌桑覺得辛恬好像在說出“朋友”兩個字之前還“哼”了一聲,或者是用鼻子醒出了一聲“哼”。但是陌桑絲毫不為所動,辛恬的不屑或者說是傷心,並沒有讓陌桑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反倒是覺得辛恬太天真了,認不清實際。

“對,朋友。”陌桑堅定地說。

陌桑:不好意思啊,我剛才接了個電話。

趙綺雨:昂,我猜到了。

趙綺雨:那你到底是辦什麽壞事了?犯法了?

陌桑看了看趙綺雨之前回覆的消息,是在追問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壞事。正想著要如何答覆,趙綺雨就又發來了消息追問。

陌桑:我還殺人了呢我還!不是那麽壞的事。

陌桑:行了,以後再說,我就是給你打個預防針,怕你把我想的太好,畢竟我又帥、又聰明、又有才,哈哈哈。

陌桑的腦子還沒能完全回到趙綺雨這裏,便打算草草了事,好騰出時間放松放松自己的大腦,然後再好好整理一下辛恬的事。

趙綺雨發來一個斜眼的表情,又說陌桑的話說得不明不白的,是在刻意勾自己。

陌桑實在是不願意再聊下去,只好不停的說自己要休息了,讓趙綺雨也不要太去想這件事,心裏有個鋪墊就行了。就這樣兩個人又來回了幾句便道了晚安。

安頓好趙綺雨,陌桑便在QQ聯系人的裏面找辛恬,翻了兩翻沒有找到;又搜索了一下,顯示的只有一些網絡上的關鍵字擴展。打開微信,裏面和辛恬的聊天記錄還在,但也已經不再是好友關系,陌桑便刪掉了記錄;打開微博,微博也已經被取消了關註。陌桑打開手機的聯系人找到辛恬的電話想要刪掉,但是陌桑思慮再三,想著畢竟還沒有過去一個月的安全期,還是留著些好,以免她打來“討債”的電話時不知道是她打來——不體面。

陌桑躺上床,閉上眼睛努力使大腦放空,清理掉一些不重要的思緒,好為一會兒的整理做準備。

四.

陌桑雖然閉著眼睛,但眼前並不是一片黑暗。宿舍還沒有到熄燈的時間,屋頂上的兩根日光燈管照的陌桑眼前發紅。

——“五天了,還不能刪掉那錄音,過了七天就不能取證了。”

陌桑想到這,又拿起手機查了查性侵罪的相關知識。然後決定還是把錄音留到一個月以後吧。

——“不要去想這件事就不會總想刪掉那錄音了。一個月以後——如果懷孕了,有那段錄音也根本不用怕什麽,掏一份人流的錢罷了。”

想到這陌桑自豪地笑了起來,感謝自己的臟心爛肺。

——“不行了,再也不能做這種事,太危險了——辛恬——林芳慕——果然性這種事就該是在婚後的,就連婚後都不安全,婚內性侵,哼哼哼......林芳慕——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十八歲以下——太危險了,還不帶套......”

想到這陌桑停頓了很久,然後開始想自己曾對芳慕做過的種種;想起林芳慕沒有皺起一絲眉頭,把避孕藥扔到嘴裏一口吞下的樣子。那眼神——冷漠!可憐!他一遍遍的念著林芳慕的名字,一遍遍的說著對不起。他想哭,他感覺他的淚水就堵在眼睛裏,可就是哭不出來;可能他把眼淚都放在了思想最惡毒的大腦處,所以是不會知道悔悟時是需要潸然淚下的。就像是和狼養在一起的狗一樣。

他又想起陸熠叢、想起那份自卑、那份畏懼;想起江榆妍、想起那份自私、那份惡毒;想起蘭流婉——終於他的眼淚落下來了,便連忙捂住了被子。

他突然明白蘭流婉為什麽不接受他。

——“我太壞了,我太不像個好人了。接過吻以後我居然還問——我以後是不是就是你的男朋友了——那樣的廢話!怪不得那天走到天橋的時候她要強調自己還是處女,她以為我說去天橋溜達一圈是要去日租房把她如何。一定是這樣!太傻了!太傻了!那時候也是吧!那些時候——她應該是有嫌我不敢在部門的人面前擺明自己的愛,她覺得我太心機了。應該是吧——太自以為是了!而且我都主動和她接吻了,過後卻又不好意思,我真是有病!我居然還一直覺得是她太壞了!而且我也太自卑了,自從知道了她的家庭條件優越......”

他終於哭了出來,但眼淚卻少得可憐。

以往他在痛哭流涕的時候腦子裏總是會不斷地重覆著自己總結對自己的總結,或者自卑、或者懦弱、或者可憐。除非是思索的太累了,哭著哭著便睡著了。否則他都會讓自己重新下定決心,決定改變或者決定適應,決定不擇手段的爭取或者不顧一切的拋棄!只留下幾滴眼淚的時候也有,但也都是因為他極快的便下了決定,所以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眼淚。每當他收回眼淚時,眼睛總變得滿是殺氣,拳頭也緊緊的攥著,那時他總是會喘著粗氣兇惡的凝視著——凝視著屋頂、凝視著墻壁、凝視著遠方、更多時候是凝視著黑暗;或者凝視著敵人、凝視著親人、凝視著愛人、更多時候是凝視著自己。

可這次不同,他的腦子裏先是重覆著對芳慕的抱歉,然後重覆著對辛恬的抱歉,一會兒又重覆著對江榆妍的抱歉,然後是陸熠叢,然後是蘭流婉。他重覆著對自己的自卑懦弱的自責、對自己的自私惡毒的咒罵、對自己的愚蠢幼稚的厭惡。

過了一會兒,陌桑把頭從被子裏伸了出來,眼眶早已不再濕潤。他一邊的嘴角揚著,鼻子裏自嘲的醒出一串“哼”聲來,腦袋也輕輕地搖著。“希望是滿懷歉意的眼淚吧。”——他小聲的說出了這幾個字,便猛地坐了起來。

陌桑去了趟廁所,又去水房洗漱好,接滿了一壺熱水回到宿舍泡著腳。拿起手機又看了看和辛恬還有哪些過往是應該清理的,又看了看和趙綺雨的聊天記錄有沒有什麽紕漏。

上床以後陌桑又閉上眼想著自己所犯過的罪行和愚蠢;他的側躺著,蜷著身子,兩只胳膊緊緊地蓋住膝蓋,兩只手十指交叉的鉗在一起放在臉前,腦袋也盡可能的紮進自己的胳膊裏,像極了家裏那只十幾年的老貓。

他想到自己當初和陸熠叢在一起,那是他在過往戀愛中表現得最自信的一次戀愛。因為那是他最自卑的一段日子。從江榆妍那裏得來的自卑,積累到了陸熠叢這裏,陌桑把他都轉換成了力量。他強制自己要自信,但他很快就撐不下去了。陸熠叢和陌桑在價值觀上完全不同,陸熠叢她太努力了,她總是出去兼職,變著法的賺錢。這讓陌桑害怕,陌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更擔心將來有一天她會親口告訴自己——“你配不上我!”尤其她的影子看起來是那麽的像江榆妍;不是想江榆妍的影子,而是像江榆妍本人。所以他和她說了分手。

陌桑不願再想下去。他知道這思索是沒有盡頭和答案的,他清楚自己的疑心不會讓自己去相信芳慕的話;自己也沒有膽量去向蘭流婉求證剛剛領悟的結論是否正確;自己也不願現在就像陸熠叢那樣的去拼搏;這些罪也沒有辦法贖,也沒有人需要自己去贖,不管對方是出於尊嚴還是憎惡。

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腦,他們辦法讓大腦停歇。他知道江榆妍和林芳慕都又找了對象;他害怕,害怕自己會不如她們的對象,想到這裏他就渾身發熱。他不斷地給自己鼓氣,不斷的安慰自己,要自己以後要努力,要自己將來一定不能比他們差!還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要她們知道自己是一個好老公,要她們也後悔她們的愚蠢和幼稚!

——“也後悔?不對,不該用‘也’字!她們該後悔,我不會!我是絕不會後悔的,縱使我對她們有歉意我也絕不會後悔,我所走的每一步,我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會有錯!我就這一輩子,我只走一條路!猶猶豫豫、左顧右盼的人是不會有成就的!縱使我這條路會讓我失去所有!一無所有!我還有這份追求!這份精神!絕不向普通妥協!我是永遠不會後悔的,我只會讓愛過我的人後悔沒能得到我,讓拒絕了我的人後悔推開我!或者......”

陌桑反覆琢磨自己剛剛所想的那些話,琢磨有沒有什麽不妥,有沒有什麽過激或者不到的地方,最後他打開手機把剛才想到的都記在了便簽上。然後又閉上眼睛想著、琢磨著有沒有什麽話可以加進去來讓這段話更完善,或者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它更精煉,還能不能擴展出一些什麽東西?

最終他想到了可以用來對付父母的一句話,不過忘記是從哪裏看到過了;總之現在是有這麽一個靈感,加以刪改正好是一句適合自己的話。

——“是錯的又如何呢?每個人都有權糟蹋自己的人生。不然您就要承認,生下我、培養我,都只是為剝削我!”

五.

轉天陌桑因為下午有課,所以到自習室比較晚;來時趙綺雨像是已經在坐了很久了。

“你到底做了什麽壞事啊?”

“額......”

陌桑坐下本想閑聊幾句然後看書,卻不想趙綺雨第一句就開始問昨天的事。陌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腦子裏面像是有幾只蒼蠅在飛一樣,翅膀振的生響。

“我昨天一宿沒睡你知道嗎?我就在想這個問題,你是辦了什麽壞事了?”

“一宿沒睡!”

趙綺雨的話著實嚇到了陌桑。不是心疼她一宿沒睡,而是因為她竟然這樣的沒有城府,這樣的沒有忍耐。陌桑有些擔心和她在一起以後的生活了。

“你犯法了?你不會是逃犯吧!”

這話說得讓陌桑忍不住大笑,而且看趙綺雨臉上的樣子也不像是太認真的。

“正經的!”趙綺雨突然把眼睛一瞪。

陌桑立刻沈下了臉說:“嗯,我殺過人,還販賣過器官。”說完就立刻又笑了起來,“哎呦,可能嗎?你也是真敢想。”

趙綺雨也笑了笑,但還是很快就又把表情凝重了起來,一本正經的問:“那你到底幹什麽壞事了?”

“來,咱出去說。”

陌桑起身離了座位,趙綺雨也緊隨其後。出了自習室的門口,陌桑看著她關上了自習室的門,她回過頭便拽住陌桑,緊著追問。

“說吧。”

“嗯......是情感上的事,我騙了兩個姑娘。”陌桑的眼神游離著,沒敢一直正視著趙綺雨,小聲的說。

“懷孕了?你不是外邊有孩子了吧!”趙綺雨的聲音也低沈了。

“哈?我的天呢,那我也太不是東西了吧?你也真敢想。”

“那你到底幹嘛了啊!”

陌桑低著些頭深喘了一口氣,然後擡頭看著趙綺雨,眼睛像是在說話一樣,但嘴上卻沒有動靜,一直抿著。

“你說呀!”趙綺雨的語氣很生硬,但是從表情上看卻不給陌桑一種逼迫的感覺,她的嘴角是有些上揚的,像是在忍著笑一樣。但陌桑知道她是認真的,不說出來的話她是不會罷休的。

“不是......”陌桑欲言又止,向四周看了看,“咱上這邊來。”陌桑把趙綺雨拉倒了一個墻角,陌桑剛剛貼到墻角上,趙綺雨就又緊著讓他趕快說。

“你小點聲。”

陌桑低著頭,抿著嘴,時不時的擡起眼皮看一眼趙綺雨。他思考該怎樣開口,可腦子卻就是不願意幫他去整理思路,只是控制著他擺出一副足足的可憐相。

“你倒是說啊!”說著,趙綺雨擡起手輕輕錘了一下陌桑。

這是陌桑第一次見趙綺雨這樣,但是陌桑並不反感。陌桑是喜歡女漢子的,他尤其喜歡依偎在女生懷裏的那種感覺,也喜歡很多女生喜歡的東西,他的心裏是住著一個小女生的。但他卻也喜歡可愛的女孩子,他對於會撒嬌賣萌的女孩子沒有任何的抵抗力,只要聽到女孩子那種嗲嗲的聲音,他的心就癢得不行,那時候他的心就完完全全是一個小孩子。而在一些有外人的場合他又表現的絕對是一個純爺們,還可以在優雅紳士和世俗市儈之間隨意轉換。陌桑可以說是一個矛盾體,但是在他看來自己卻是一個把雙重人格融合的無比完美的人;他既可以作為男人成為女人的靠山,讓她盡情的做一個公主。又可以像個小孩子一樣作為女人的玩偶,讓她感受自己的母性。

所以陌桑受了這一拳以後,馬上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趙綺雨還在不停的催著他,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躲過去的了,便告訴趙綺雨安靜的等一會兒,自己要整理一下思路。

陌桑用力睜了睜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臉就立刻沈了下來。因為他在決定要和趙綺雨坦白的時候就已經整理過思緒,所以他一冷靜下來便很快把要說的話都提到了嘴前。但是他還是有些羞於啟齒,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壞了。

“你說啊!”趙綺雨皺了下眉頭,又伸起手掐了一下陌桑。陌桑馬上又回到了之前嬉皮笑臉的狀態。

“不是......咱回再說吧。”

“不行,今天就得說,要不我回去又睡不著覺。”

“我說了你可能更睡不著。”

“你到底幹什麽了啊!”

陌桑皺著眉頭,擡起頭深呼了一口氣,睜了睜眼睛,嘴巴用力抿著,下定了決心要張口。可是一放下頭來看到她的樣子馬上又“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陌桑這樣的樣子把趙綺雨也給逗笑了,跟著她又皺起眉頭掐了陌桑一下,但嘴巴還是帶著一些笑意,正是一副哭笑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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