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世界並不美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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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我知道我沒能力和別人攀比。在我的腦子裏我無時無刻不在和別人比較。”

想到這部分時,陌桑刻意把回憶中的自己的話放大了音量。

“無需他說什麽做什麽,他只要往那一站,我就像個X光機一樣,把他從上到下的,從裏到外的看個通透,細數著我不如他的地方,然後盡可能的保持自然。”

——陌桑回憶著當時的對話,在腦子裏做出思考,並且向傾聽著的另一個陌桑發洩!他在眼前的漆黑中怒吼著!擠出了兩滴眼淚後才又繼續回憶下去。

“如果是我,我的妻子和我說了這樣的話,我會無地自容的。我也決不會讓她說出這樣的話。我沒什麽大的野心,我也知道我自己幾斤幾兩,但我絕不會像您和我爸一樣甘心於此。”

我當時覺得我說的話有失偏頗,我覺得該再補充一下。

“我這個人心重,我都不用她說出這樣的話,只要她在提及別人生活時的一點語氣,她看向別人的車的一個眼神,就足以讓我瘋狂。我無時無刻不在註意著這些!”

說著這些,我想起和江榆妍在一起時的一些自卑,我的胸腔裏面有一塊肉在絞痛。

“你這樣活著累不累?”

“還好吧,累也習慣了。”我笑著,驕傲的笑著。

至少我有自卑感——現在想起來,我當時的驕傲該是這個。當時的我並不知道自己在驕傲什麽。

——陌桑又為自己解答了一個疑惑,忍不住開心的笑了一下。

“您感謝我爺我奶生下您嗎?”

“感謝啊,他們雖然不是什麽有錢人,但是他們給了我愛,教會了我怎麽做人......”他鄭重其事的說著,我也字字入耳。但是,他把生育之恩和養育之恩搞混了。

“我之前說我從不認可什麽生育之恩,這不是瞎說的!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不能認同。”我看向他,他也看著我,他倒是沒像我爸一樣說我混蛋,可能是因為我爸說過了吧。

“人來到這世上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人只是自私的產物,是父母的一時興起。就像我爸媽,他們要我的時候自己做好準備了嗎?我就是個意外啊!我爸本來想打掉我,是我爺死活不同意!哼,說起來我爸還靠點譜,但他太孝順!哼哼哼......”

“覺得我混蛋嗎?”

“真夠混蛋的!”

“哈哈哈......我三觀不正!但是我也知道‘孝’,只是我絕對不會‘順’!我會盡我的義務,我也愛他們。這和我不認同生育之恩並不矛盾,我沒求著他們生我!我知道,這話說的不講道理,但這就是事實。這世界不美好,但凡我可以做決定,我絕對不會來到這個世上。”

我一直和他對視著,我想我的眼神一定無比堅定。

“就我這樣的家庭?嗯?都說家和萬事興,我們家不合您知道嗎?他們平時都不怎麽說話!以前我爸和我媽打架,打得多厲害!還有我媽,她那小暴脾氣的,她還自殺!我就瞧不起自殺的!”我嘆了一口氣望向窗外,“就這樣的家庭!我傻瘋了我喜歡這樣的生活?”

“尤其......”我再次回過頭來和他對視著,“讓您說,我爸他成熟嗎?他做好生下我的準備了嗎?嗯?我小的時候,那場火災以後,家裏東西都燒沒了,也沒有暖氣。他連借錢安暖氣的面子都拉不下來!凍得我現在一受點涼就腿疼!他說過的話,辦過的事,他成熟嗎?讓您這個親弟弟說,他成熟嗎?也就近幾年還好點。”

他看著我,一句話不說,那眼神也有些動搖了。哈哈哈,這是什麽?認同嗎?那我爸這個哥哥當的真夠失敗的了!

他接了一個電話,是我奶打來的,電動車壞在路上了。他說著有可能的故障原因,讓她自己先檢查一下,但好像都不是。他的語氣一直有些不耐煩,我真的很想再問問他——“生活的幸福嗎?”

“這很平常的吧?老人不都這樣嗎?”

——此時另一個傾聽著的陌桑在腦子裏想著大多數普通人的觀點。

“哦?老人真的都這樣嗎?我見過太多不這樣的老人了!”那些有氣場的老頭、老太太的形象在訴說著的陌桑的腦中一閃而過,“而且,他們的不耐煩也是發自真心的不是嗎?尤其是這兩個兒媳婦。雖說她們也——也還像樣子。”

六.

回到家,一切看起來是那麽平常,看向廚房裏,她在做飯,進去看了看,她的背影對著我,並沒有要說什麽的意思。進到屋裏看到他站在客廳,是正要走出去的樣子。他的容態,該算是冷酷吧。他拒絕看向我的眼睛,一錯過身去我便挑了下眉毛。聽他哥倆的對話,我奶也給我爸打過電話了,兩個人正要一起去接我奶。

我聽到我媽進屋的聲音,想必是做完飯了。去到他們住的屋裏,看到我媽一副委屈頹廢的樣子坐在床邊。當時的我有些許心軟嗎?我記得我當時好像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然後就控制著自己不去心軟了。或許我當時還有點害怕,她身上滿滿的怨氣,很是壓抑。

我當時和她聊了什麽來著——對了,我有看到她的左手掌是淤青的,有詢問她的狀態,她還讓我給她拿了“消腫止痛酊”。就著這個淤青,我有說她太不冷靜。還有什麽?我有告訴她她本該怎麽做;我有告訴她我為什麽這麽做;我有告訴她我只接受建議,不接受意見。

他們回來了,他進到屋裏又轉身出去,喊了我去吃飯。我答應了一聲,便趕快趁著這時間問老伯都和他說了些什麽,得到的回覆卻是什麽都沒說,我擡了一下眉毛。

對,他有給我夾菜,我可以確定,我想起來了。

吃過飯就是真正的重頭戲了,真正的戰爭!哈哈哈。

“爸,咱好好聊聊吧。”

當時差不多就是這麽說的吧。他是在看報紙還是玩手機來著?我運了下呼吸就開口了。他還不怎麽配合,居然不屑的問我聊什麽!

我們聊什麽了?聊什麽了——啊,對了!他讓我先去看看那狗死了嗎。我還以為他跑了呢,原來他就在狗窩那裏趴著,已經硬了,看來死了有一會了。我拿著它往垃圾堆走,想著那只貓怎麽會硬的那麽快。因為老了?哦,對了,可能和我用膠帶纏著呢有關系,拿著就像硬了一樣。

“我說我從來不懂得什麽生育之恩,這是真的,也不是耍混,我理性得很。”

“哼。”他居然還哼,哈哈哈......

“我們就不該生你唄?”

“真不該!但是既然生了,我會盡我的義務,我心裏也有你們......”

我還沒說完,他就打斷了我。

“我用不著你盡義務!讓你盡義務!你就這麽盡義務的?打你媽?還有上次,你連我都敢推!這就叫心裏有我們?”

我有反駁什麽嗎?我能反駁什麽呢?——“那是因為您們太不冷靜了!”——我有這麽說嗎?我應該是沒說話。哼,“您們”,這個詞還真是繞嘴啊!啊!

——陌桑攥緊了拳頭,五官都擠在了一起,他要瘋了!這是他從小因為大舌頭而留下的強迫癥。緩了一緩,努力的放松了精神以後陌桑繼續想著。

“你還指著你老伯老嬸,跟我這你也指指點點的,你幹嘛你,你指誰呢你!”

“我誰也沒指!我指這個事。我把手背後邊行嗎?”我把手背在了身後,兩手緊握著,“我恨他們,他們瞧不起我您知道嗎!”

還聊了什麽?他問我:“那你最恨的就是我跟你媽唄?因為我們生了你!”他問我:“你殺死它有什麽感受嗎?十多年了,我都下不去手。”他還說我:“你適合做殺手!”

唉,真的不願再想下去了,沒營養,太沒營養!哼哼哼......

談話是怎麽結束的來著?想不起來了。我回到自己屋看電視,過了一會兒我媽過來找我談話。

“我激進?我可冷靜得很呢。再說了,咱倆誰也別說誰啊,您還要砍我呢。”

“我恨他們!就上次,我爺死的時候,出殯前一天吧,咱們在我老嬸家,我說讓魏忻奕好好學,我說以後就靠著魏忻奕了。我老嬸說的什麽?還開始教育我了!跟真事一樣,拿我當什麽人了!嗯?真拿我當吃軟飯的了!我靠著她?我那是玩笑話知道嗎?在她眼裏我就是爛泥扶不上墻!她才沒把這當成是玩笑!我用手指她怎麽了?連您也是,您也教育我!您也以為我是認真的!嗯?還有出去吃飯,我說了多少次了別在飯桌上教我怎麽做!”

“最恨的就是他,他什麽眼神?滿滿的鄙視,那眼神我不是第一次見!小時候我爺把我轟回家,也是因為一條狗。那條狗要咬我啊!我就打了它幾下,我根本就沒用力,只是它叫喚的歡罷了!我爺就轟我!那時候我老舅爺在那,他當時就是那種眼神看著我,那就是看一個萬惡的混蛋的眼神!就因為一條狗!我一看到我老伯那眼神就想起我老舅爺了,我沒罵他就夠意思了!”

“也就是這件事,我恨我爺!為了一條狗把我轟走!還有啊,您和我爸都說什麽我爺和我奶最疼的是我,我的天呢!我爺在重癥監護室,我進去看他,剛一看到他我就忍不住的哭了;我還強忍著,我還怕他激動,我還和他說,我說您別激動,好好養著什麽的。您猜他跟我說什麽?問我忻奕來了嗎!探病時間就那麽幾分鐘啊!我進去沒一分鐘,上來他就問我魏忻奕來了嗎!等魏忻奕一出來,護士說什麽?說病人見到她情緒比較激動,還沒走到跟前呢就要坐起來夠她。他見我他可冷靜著呢!可能人家根本就沒想著要見我!”

“不光是他們,我二姨夫對我夠好的了吧?連他我也恨,想不到吧?哈哈哈……”

“不不不,我就是恨!我知道他們很多時候不是刻意要如何如何,但是我就是恨!我就是這玩意!想到他們的所作所言我就咬牙切齒。只是我不會去惡意報覆罷了;我會努力,努力賺錢、努力成功、努力超越他們!”

“她對我好?別傻了,那只是你們妯娌之間的禮尚往來罷了,我和魏忻奕只是踏板。”

“道歉?行,我道歉,但是我有什麽好道歉的?”

“您就說,我為什麽要道歉!”

“長輩——天哪!行,虛情假意我是會的。”

“對,我就是心重,還多疑,從小我就這樣——我問您,您有沒有出軌過?我就記得我小時候,那時候才多大,小學時候,您總是自己在屋子裏邊打電話邊哭,我問您,您也不告訴我!我不知道您說什麽呢啊!我當時我就特生氣啊,我就一直覺得您就是出軌了!就是跟情人哭訴什麽呢。您說我心有多臟吧?但是,您有感受到我對您的懷疑嗎?沒有吧?您說我城府有多深?我心夠多重!”

“嗯,您說我就信。”

“不不不,別傻了——小時候可能有點影響,後來我根本不在意這事——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我天生就是不看重情誼的,沒什麽不能舍棄的,只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認識到這點——不然我當時就質問您了不是嗎?”

“您說我爸他成熟嗎?他連冷靜的和我聊聊都做不到!這幾年還好點,以前更不熟,也就我以前不懂事不覺得罷了。我問我老伯,我問他:‘讓您說,我爸成熟嗎?’他都沒言聲!親弟弟都默認了!”

——陌桑在整理到這段記憶時,臉上也不自覺的還原當時的樣子,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嘴上沒有很用力,但也有兩顆牙在緊緊地挨著。

“您就記著,別拿我當小孩了啊!我有我要走的路!誰攔著也不好使!我就這一輩子,就為自己活!”

“嗯,我可不想像我爸和我老伯似的,就這樣過一輩子,被自己的老婆孩子看不起!在這種破地方窩一輩子,連套房都買不起還理直氣壯的!”

“那是最好,您就記著,我只接受建議,不接受意見!提醒我走的時候要小心可以,告訴我該怎麽走不行!”

“挺好的,我挺喜歡她的。您不說我臉上痘少了嗎?我上網查過,一個是內分泌,一個是心緒。心裏老有事,臉上就長痘。我一和她好上,我臉上痘就下去了。後來她去軍訓,我就又起痘了,她一回來我就又好了。”

——他整理完這些回憶,覺得有幾處問題值得好好思考一下。

我到底為什麽殺貓狗?我那樣的回答不太完美吧!我知道了,我那樣回答沒有問題,我說我就想殺它們!恰好是向他們說明我的價值觀,它們就只是貓狗,與其他任人宰割的肉用生物沒有區別,如果他們去搞搞清楚奶牛的一生,知道他們喝的每一滴牛奶的生產蘊含著多少悲怨,他們就知道我一點都不殘忍!

我這是——陌桑還想再總結的更好——理性!

還有一個偏差,關於我的家庭不合的方面。

小時候他總是會把她撲倒在床上,然後她就會喊我:“管管你爸、來救媽媽......”在我的記憶中,我最開始是認為他們在打架的;我跑過去看到他把她按在床上,我像個傻子一樣的站在一旁,心裏暗暗害怕著;如果我夠聰明的話可能還做著如何拯救她的打算,但我沒有這個印象。再後來也看出了那是他們的玩笑,再後來又理解了那是他們的情趣。再後來——他們真的不和了!

但我卻從來沒有去刻意更正過小時候的看法,雖然我已經知道了當時的情況。如果單獨說起小時候的事,我會只認為那個時候的家庭是很和睦的,但我卻從沒有去更正我的潛意識,每次想我從小到大所生活的這個家,我總認為我的家庭一直是不和的!

——陌桑就是有這樣的毛病,只要心裏有事,睡覺前他都要和自己說些話,讓另一個自己向自己提問,自己幫另一個自己解答。閉上眼皮,望著眼前的漆黑,回想一下過往。這過往所能追溯到的時間和事件也是沒有限定的,只要是他腦子中記著的,總有一天晚上會被他折騰出來。這與他的“心重”可謂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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