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以為紀琛送她的生日禮物就是那晚另類的相伴，她已經很滿足了，沒想到紀琛還送了她一份更大的禮物。

由於HF地產和SH房產簽訂了長期合作的協議，所以HF那邊需要SH這邊派出一個編輯負責兩公司資料、信息的接線，專門為HF撰寫軟文、發布相關廣告等各項業務。簡而言之這是一個雙向的工作，既屬於HF又屬於SH。故而工資也是雙份的，除了領SH每個月普通編輯的工資，也能從HF這邊獲得相應職員的薪水。

這項提議並不是紀琛提出的，但是他把這個職位指定給了林曦。

向小園和林曦提前通報這件事的時候，林曦還認為她在捉弄自己。她沒好氣地問向小園，說：“這是你今年遲來的愚人節玩笑嗎？”

“拜托！我很誠實的好不好！”

“……=___=”一點都看不出來。

“真的，下午總編就會找你。你以後有兩個辦公地點，需要兩頭跑。一、三、五在我們這，二、四、六上HF那。”

“哦……”林曦還是一臉的不相信。

“稍微友情提示一下，別再犯傻了好嗎。你要再傻逼這一回，上帝都救不了你，真的。”

“……”只有這句話她才覺得有著向小園發自內心的真誠。

直到林曦今天坐在HF的資料室裏，她才感覺到被天上砸下來的餡餅砸中頭的滋味。

工資漲了多少她不在乎，工作地點來回變換她也不介意，從此她可以更加靠近紀琛了，這才是她最大的收獲。

HF的資料室異常的寬敞，她面前那一排排整齊的書架子，讓這間房間看起來反而更像一間小型圖書室。資料室有兩扇矩形的窗戶，一扇是向外的落地窗，一扇是向內的玻璃窗。室外的人經過時，能一眼摸清裏面的情況。林曦在這邊上班比較輕松，無非就是收集用得上的資料，整理一番，以備留用。

因為資料室的設計很像S大圖書館室內的構造，林曦有時候從書卷裏擡起頭，伸個懶腰，恍惚間，會想起以前和紀琛貓在圖書館裏的日子。

就連特別有紀念意義的初次重逢，也是在圖書館發生的，那是她和紀琛繼初三失去聯系以後的首次相遇。實話實說，她高中的時候，手裏有紀琛在C市的一切聯系方式。只要有心，在茫茫人海裏找一個老同學一點也不難。但她一次也沒有找過他，她曉得，去了C市的紀琛和窩在B鎮的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林曦並不知道紀琛也來了這所大學，停留在她腦海裏的，依舊是他初中不學無術的樣子。她想紀琛應該去了其他學校，甚至……以他的水平和性格，也有可能連高中都沒念完吧。因此三年以後，於S大圖書館二樓的報刊室裏，在堆放的層層疊疊的雜志裏，就隔著一層的距離，林曦和那對熟悉的、琥珀色的眼睛對上了。

她描述不出眼對上眼的那一瞬間，紀琛的眼睛如同一泓深不見底的湖水，牢牢地吸引著她一直往下看，然而還沒看不到底就徹底地陶醉了。

他依然把她當成無話不說的好哥們，而她，從那個時候起，就沒再單純地將他看作是朋友了。

後來她看到了一個頗為深情的詞語，叫“一眼萬年”。她想起那一次的偶然對視，那便是小說裏所說的那個意思吧，用一秒鐘去淪陷，用一輩子來思念。

其實在HF上班，她也沒比之前更有機會碰著紀琛。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畢竟是大人物，一來他非常忙碌沒有多餘的時間，二來就算有多餘的時間也不可能到底層轉悠。她果然是偶像劇看多了，老是想一些有的沒的。

於是林曦集中精神，專註地查找有用的資料。

過了好一會兒，她察覺到室外有人走動的聲音，窗外一直有一道目光在盯著自己看。HF的監管真可怕，林曦被瞧得渾身不自在。她忍不住扭頭，一看，原來是紀琛。他正負著手站立在窗外，隔著玻璃，望著自己莞爾而笑。

林曦立馬放下手頭其他HF樓盤的樓書，跑過去開門。“你來了就直接開門啊。”

紀琛搖了搖頭，說：“你看得認真，進去就打擾你了。”

“不會的。”他站在外頭那樣註視著她，才叫她心猿意馬。

紀琛走了進來，一面環視，一面說：“在這裏工作還習慣嗎？我早就想來找你聊聊，嗨，結果從周一忙到現在，總算抽出時間來瞧瞧你了。”

“挺好的。”林曦趕緊給紀琛遞上一杯水。

紀琛接過一次性塑料杯，喝了一口，說：“這裏特別像S大的圖書館啊。”

林曦點點頭，說：“我第一天來這裏工作，就發現了。”

“好懷念在S大的圖書館的日子。”

“是啊。”圖書館是JQ高發地段，紀琛就是在圖書館遇見他的歷任女朋友。

“靠，你這眼神不對勁啊，”紀琛伸出右手的食指，指了指林曦，說，“你是不是想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林曦抿嘴笑了笑，說：“是啊，想到你的那些風流韻事。”

“說起來，那個時候也多虧有你。”紀琛感慨著說。

林曦又笑笑，未置一語。

是啊，她把他的事看成是自己的事，盡心盡力地幫他，只因為他的一句“兄弟，你得幫我”。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像她這樣的傻子，默不做聲地暗戀一個人，不計較得失地為他付出。無論這個對象的脾氣有多喜怒無常，又多喜歡粗口成章，還喜歡添堵、惹是非。所有人都斷定他是沒出息的混小子，由著他自生自滅，就只有林曦始終堅信他本質是好的。她總會給他出謀劃策追女生，並在他泡妞的時候替他上專業課、模仿他的字跡幫他寫作業，甚至邀請他到家裏吃飯睡覺簡直把他當成家裏的一份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林曦喜歡那紀琛家夥，但她從來都持著否認的態度，一直對外宣稱：“不是，我們是好哥們，我不可能喜歡自己的兄弟。”

她愛他，可理性多於感性，她不想讓他難堪。他說他們是哥們，他說她不可能愛上他。那麽，就如他所願，她安分守己地做他的好兄弟，從來不過分地表露自己的愛意。

她把這段友情當□□情來經營，那些幸福的片段、那些令人難以釋懷的過往、那些因為他的存在而真真切切的美好，她不敢一口咬定說她在這個過程裏獲得了什麽實質性的領悟，可她沒有後悔過。哪怕時光逆轉、哪怕再給她一個重新的抉擇，她還是會執著地選擇跟在他身後。

因為他是值得的，也因為，她的愛是無法算計的。

林曦望著近在眼前的紀琛，微微一笑。

紀琛忽然轉過頭，對林曦說：“這個周末，我們去一趟市圖書館重溫一下？”

“好。”他也許從未發覺，但凡是他的邀請，她幾乎不會拒絕。

C市的圖書館設立在HF東城附近，那是一片學區，市裏數一數二的學校就遍布在四周。因而從東城的建立的那天起，就被人們稱為“學位樓盤”。東城方便孩子就讀學校是這個樓盤最大的特色，也正迎合了家長的心思。所以東城開盤的當天，就賣出六成，不出半年，入住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刷新了當年C市樓市的新紀錄，也奠定了HF在C市地產界龍頭老大的地位。

周末的圖書館是學生的天堂，很多家長會帶著孩子來這裏看書學習。林曦和紀琛在七樓的閱覽室裏找到空座位。閱覽室沒有設書架，他們得到樓下找書帶上來。

“你想看什麽？我下去拿。”紀琛問林曦。

“唔，我隨便。你拿了什麽，我就看什麽吧。”

紀琛“嗯”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她猜的沒錯，他帶上來的兩本書都是武俠小說。一本是金庸的《飛狐外傳》，一本是梁羽生的《萍蹤俠影》。

紀琛抱歉地說：“武俠區裏擠滿學生，我只好在靠門的書架上找，結果就找到這兩本是我們以前沒看過的。”

他讓她從中挑一個，她選了《飛狐外傳》。

“誒？你以前不是很討厭有胡斐出現的書嗎？”紀琛驚訝地問林曦。

林曦“噓”了一聲，示意他在閱覽室要保持安靜。

紀琛撓了撓頭，不再說話，專心地看起書來。

她怎麽可能會告訴他緣由呢，即使和他說了，他也不會理解的。就像他當時不明白她喜歡《白馬嘯西風》是因為李文秀，他此刻也不會懂她要看這本《飛狐外傳》是因為程靈素。因為她們也有那不被男主角發現的暗戀心事，她們也有著那執著而堅決的愛意。

時間在二人翻頁的聲音中悄悄地溜走了，一眨眼就到了午飯時間。

林曦讓紀琛先在外頭等他，她去辦理借書手續。

“你還沒看完？”不會吧，她可是文科生耶，她一向看書比他快的啊。

“我想帶回家再看一遍。”林曦解釋說。

“噢。”寫得特別好嗎？她臉上有淚痕，估計被書裏的情節被打動了。在他印象裏，林曦很少哭的。他捏住她的手腕兇她的時候，也沒見她掉眼淚。可見這本書必定很感人，紀琛決定下回來的時候，也把這本書借回去看看。

十分鐘以後，林曦從圖書館走了出來。

她看見紀琛側著身體，半低著腦袋似乎在數地板上的方格子數目。她很久沒有見到他這副童心未泯的樣子，倏爾有一種溫馨又熟悉的感受躥了上來，林曦當下心情大好地朝紀琛走過去。

紀琛聽到林曦漸近的腳步聲，別過臉看了看林曦，揚起眉梢，展顏一笑。

“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麽久。”林曦走過來，說。

“嘿，又跟我見外了。把我當好朋友呢，就別再說這種話啦。”紀琛大大咧咧地拍著林曦的肩膀。他剛要說話，看了看林曦，猛地蹲了下去。

林曦順勢低下頭，看到紀琛在幫自己系散掉的鞋帶，一瞬間楞住了，說不出話來。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紀琛竟然無視掉他人投過來的目光，主動幫她系鞋帶。

等紀琛站起來，扶著她雙肩說話的時候，林曦心裏頭暖暖的。他說了什麽，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他嘴角銜了一枚盈笑的那一刻，天上投落下來的光線仿佛再也不會刺眼了。因為，她從他的臉上，看見了更加耀眼的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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