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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刀光劍影亂天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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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歡頂著大紅頭蓋,以女子禮,牽著紅繡球的一端,在侍女的攙扶下,與右護法並肩緩緩走來。兩位新人在天神教眾人的見證下,拜了天地。大長老笑容滿面,顯然對這個男兒媳還是挺滿意的。

因著潯歡身子弱,只留下新郎官一人應付眾人的敬酒。大喜日子,向來冷若冰霜的右護法面色稍霽,與眾位兄弟推杯換盞。眾人本就是不拘小節的江湖人,遇到這樣熱鬧的大喜事,縱然是往日有點秫右護法,今晚也紛紛起哄,一杯又一杯地勸起酒來。

鳳歸和教主這邊是最先被敬酒的,倆人只坐了一會兒便相繼離席。這種場面,他與教主過來走走過場便是,真呆太久反倒是掃了大家的興致。畢竟,有教主大人在,大夥兒難免會放不開。

酒過三巡,饒是右護法酒量再好也已經有了醉意,卻被幾個堂主纏住灌酒脫不得身。這時,有個綠衣侍女跑了過來,為右護法解圍:“各位大人還請手下留情,莫真灌醉了右護法。”

“哈哈哈哈,是不能耽誤了右護法洞房花燭……”羅堂主醉醺醺地打趣,渾濁的眼珠子黏在綠衣侍女身上,色瞇瞇的。

晚上一高興就喝高了,但好歹這些都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人,哪裏會真讓自己在人前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一瞧綠衣侍女便曉得這多半是教主的意思,就是心裏有什麽想法,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綠衣侍女扶著走路微微踉蹌的右護法離開。眾人瞅了眼,又自顧繼續喝了起來,彼此眼裏都是心照不宣的暧昧。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右護法伊澤茗渾身的酒意被外頭的寒風一吹,頓時清醒了很多。片片雪花落在臉頰上,冰冰涼涼的。看了一眼周遭,右護法猛地扣住了綠衣侍女的脈門,冷聲道:“這不是去春熙殿的路。”

綠衣侍女頓住腳步,驚惶片刻後,冷靜回道:“右護法,是公子想見您。”

右護法被酒浸泡的腦子稍顯遲鈍,正在思忖公子指的是誰,擡頭卻見一人從假山後轉了出來,紅衣如火,在這銀裝素裹的天地中,格外刺目。

“不知副教主引我來此所為何事?”

鳳歸敲了敲手中的一枚月牙令牌,“你可識得此物?”

瞳孔倏然一縮,右護法驟然閃身搶過令牌,仔細一瞧,頓時面露焦慮,沈聲質問,“小寧子的令牌怎麽會在你手裏?你對他做了什麽?”

這枚不怎麽起眼的漆黑令牌,只有小指大小,卻是玄鐵打造,天神教左護法的身份令牌。

“我與阿寧朋友一場,又怎會害他?”鳳歸搖頭嘆惜,“只是阿寧性子魯莽,在顏家沖撞了貴人,被下了天牢。”

“不可能!”右護法握緊令牌,堅硬的棱角劃破掌心,滲出血來他卻渾然不知。

他與紀寧相識多年,小寧子偶爾性子是有些跳脫,但大事上從來都謹慎小心,萬沒有出過岔子,怎會進了天牢?

鳳歸直接將一個小竹筒扔給他,“這是今早送來的密信。”說完便轉身離開,也不管對方信不信。綠衣侍女見機也跟著離開。

右護法拆開裏面小紙條,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密信中道,左護法與顏家大小姐之事引起了顏家人的註意,因而,顏家人“請”左護法去顏家本家做客。顏家的人原本只是想刁難一番左護法,卻不曾想,那日恰好有位京中貴客來顏家做客,被左護法誤傷。偏偏那位貴客愛慕顏家大小姐,又是皇親國戚,竟調了駐軍將人捉拿,下了天牢。

第五長老正在為此事周旋。天牢守衛重重,想靠武力劫人明顯不現實。不過天神教屹立多年,在朝中自然也有些關系。左護法這件事,可大可小,打點運作一番,還是有回旋的餘地。

然而,此刻的右護法腦子混沌一片,怔怔的望著天空,手中的紙條飄落。

半晌,突然回神的他,一路飛奔下山。

雪,越下越大。

紅燭燃燒得劈啪作響,燭油一點點滑下,重新凝結成蠟。大紅喜字倒映在紗帳上。潯歡摩挲著手中的送喜童子,隨口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主子,已經亥時了。”小鳶剪了燈芯,勸道,“您都問了七遍了,大人許是醉糊塗了,要不您先睡吧。”

“你去看看,酒席應該已經散了。若是他醉了,你扶他去偏殿休息。”潯歡取下紅頭蓋,起身去櫃子裏取出一件貂皮鬥篷,“外面天寒地凍的,你多仔細著些。”

“是,奴婢定會向大人轉達主子的一番心意。”

小鳶笑著抱著鬥篷出門,回來時卻空著手,一臉怒意。

“出什麽事了?”潯歡心裏隱隱有點不安。

“主子,他簡直欺人太甚!”小鳶憤憤不平地將右護法連夜下山的事情告訴了潯歡。狠狠罵了一頓右護法薄情寡義,發洩了一頓後,又思及主子身體不好,擔憂會氣出個好歹,連忙扇了自己兩大嘴巴子,擔憂地看著潯歡,“主子都是奴婢不好,不該說這些叫主子心煩的事情,主子您千萬保重自己的身子,別為這種人動怒……”

潯歡閉眼,深吸了口氣,語氣中透著股疲憊,擺手道,“罷了,你下去吧。”

“主子……”小鳶巴巴望著他,不願在這種時刻離開主子身邊。

“我讓你下去!”潯歡冷厲地目光盯著她,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小鳶心裏疙瘩一下,連忙退了出去。

一口血噴出,染紅了紗帳。潯歡陰鷲的目光死死盯著窗上貼的大紅喜字,低聲笑了起來,“連你也負我……”

翌日,右護法新婚當夜拋棄“新娘”的事便在教中傳開。風言風語塵囂日上,比之當初教主與鳳歸的那二三事也毫不遜色。

沒多久便到了除夕,這個年,註定了不平靜,也預示著來年的風風雨雨。

左護法一事,不知為何,拖拖拉拉了數月也沒能解決。第五長老既要為此奔波,牽線搭橋,找人為他開脫罪名,又要攔著右護法日常劫天牢的危險想法,明明過來後除了添亂啥用也沒有,偏這人死活又不肯走,氣得第五長老第一百零一次想辭去長老一職。

開春時,江湖出了一件大事。天一盟終於跟天神教正面杠上了。二月十七,天一盟率眾攻上五靈山。二月二十三,天神教內亂,教主身中劇毒,與副教主雙雙跳崖。三月初六,天神教原大長老繼位教主。三月十四,伊教主與天一盟達成和平協議。

而生死不明的原教主和副教主倆人,此刻正坐在牡丹谷裏看欣賞著天邊彩霞。

倆人背靠著背,風衍嚼著一根狗尾巴草,含糊不清地問,“你騙得了潯歡,卻瞞不過我。那杯酒是你換的吧。”

他有猜到潯歡往酒裏下了毒,因此早命人換了酒,可喝下鳳歸遞來的酒後仍舊中了毒,內力盡失。潯歡栽贓鳳歸下毒的事情,他知道。

鳳歸沒有回答,只是反問,“那你為何還在眾人面前袒護我?”潯歡想利用他,他自然也知道,還知道風衍必定也知道,所以將計就計,換了一種毒。

“你又為何救我?我知道你恨我。”風衍想起五靈山上鳳歸擋在他身前浴血奮戰的模樣,又想到跳崖入海後,再次醒來看到對方重傷,奄奄一息的狼狽,心口仍一陣陣鈍痛。

鳳歸起身,拍了拍衣裳粘上的碎草,悠悠睨了一眼風衍,“或許,因為你傻吧。”

微微一楞,風衍呆呆望著鳳歸。

“走啦,白神醫還等著給你紮針呢。”鳳歸拉了他一把,輕挑下眉。

山谷的風吹,牡丹點頭,石壁與清風奏著悠揚的歌聲。

兩個傷患互相攙扶著回去,那頭,一襲藍衣,被人譽為“明月九公子”的白黎偌一臉不愉地看著他們,“你們既然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那就別在這裏浪費我白家的珍貴藥材。”

倆人面面相覷,立馬乖乖回去,喝藥的喝藥,紮針的紮針。沒辦法,這世上,惹誰都不能惹神醫。

解毒、養傷,不知不自覺就在牡丹谷裏呆了一個多月。

白家人向來不問世事,白黎偌是白家這一輩天賦最高的,傳聞中不染纖塵的藥聖,在鳳歸他們住在谷中的這些日子裏,卻常常看到他拿著藥鋤侍弄花花草草,戴著草帽,紮著衣服下擺,白鞋藍衣濺了泥點子,頗有種神醫形象幻滅的感覺。

這日風清氣爽,白黎偌給一株墨蘭澆完水後,忽然道:“你們也是時候離開了。”

鳳歸倆人聞言一楞,在牡丹谷過著逍遙日子,說實話,他們還真不怎麽想走。只是,有些事情卻不得不去做。

“叨擾了白兄多日,救命之恩來日定當報答。”風衍抱拳作揖。

白黎偌點點頭算是應下,風衍拉著鳳歸準備直接離開,他們來時身無長物,走時也沒什麽行禮好收拾。

“鳳兄,”白黎偌突然出聲喊住鳳歸,似想起什麽,定定看著他,“此前,我是否曾在哪裏見過你?”

鳳歸笑笑,回道:“兒時,你我曾在鳳家有過一面之緣。”

“難怪。”白黎偌呢喃了一句,擺手與兩人告別。待人走遠後,白黎偌提著水壺去給另一株花澆水時,恍然想起,還有一次,那年,他跟著師叔去過洛楓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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