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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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雨來得快, 去得也快,沈予風正可惜無法以此為由把美人留下,就聽謝玄禮道:“今夜,我同你一起睡。”

沈予風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精神恍惚,他沒想到王爺一旦承認了自己的心意就變得如此坦坦蕩蕩。想來也是,失憶之後的謝玄禮也從不掩蓋心裏的柔情蜜意,兩者到底是同一個人, 即使性情有些偏差,但骨子裏還是一致的,同樣的敢愛敢恨, 不扭捏,不做作。

見沈予風半天沒有回應,謝玄禮有些不滿,“怎麽, 你不願意?”

“怎麽可能?”沈予風笑著將人往床邊帶,“王爺點名要我侍寢, 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拒絕呀。”

雨已停,水珠從房檐滴落,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碎在如水天階, 屋子裏有一股雨水淡淡的腥氣。兩人面對面側躺著,謝玄禮看著眼前人,對方目若星燦,俊美無雙, 忍不住擡手摸摸他挺直的鼻梁,又摸摸他彎起的嘴角,而後一嘆息:“你這般模樣,若是個女子,少不得要禍國殃民。”

沈予風湊過去親了親謝玄禮的嘴角,略帶沙啞的聲線低沈地折轉,“這麽喜歡我的樣子?那王爺娶我做王妃可好?”

“嗯……”謝玄禮閉眼享受著男人的親吻,“本王考慮一下……”

次日,天色大好,聽夏端著熱水敲門,聽見沈予風一聲懶洋洋帶著饜足的“進來”,她走了進去,便看到沈予風一聲素白,用一條紅緞系住了長發,前襟敞開,幾分風流幾分瀟灑,看得聽夏臉一紅,正欲說些什麽,卻隱約看到帷帳內還有一道身影,登時瞪大了眼睛。

“噓……”沈予風指尖抵住嘴唇,朝她微微一笑,“放著,我來罷。”

沈予風是很想在溫柔鄉裏多沈醉幾日,可武林盟之事也耽誤不得。替謝玄禮梳頭時,他手裏捧著青絲長發,道:“燕啼蕭失蹤太久恐招人懷疑,今日我便和淩錚一同潛入武林盟。”

“嗯。”謝玄禮閉著眼睛,“去罷。”

“這一去少不得要數日,阿禮可會想我?”

“會。”

沈予風輕笑一聲,“我也會想你。”

謝玄禮睜開眼,眉頭微皺,“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分心。”

“哦?”沈予風揚起眉,“所以只準你想我,不準我想你麽?”

謝玄禮稍加思索,似乎的確是這麽回事,便點了點頭,“是。”

沈予風嘆了口氣,笑容裏滿是無奈的寵溺,“那好吧,我盡量。”

謝玄禮握住沈予風的手,放在自己臉頰邊蹭了蹭,低聲道:“你們要平安回來。”

沈予風的易容之術的確不同凡響,他和淩錚頂著其他人的臉站在謝玄禮跟前,謝玄禮仔細地上下打量一番,並沒有看出什麽破綻。真正的燕啼蕭和那位名叫福安的小廝被關在了後院柴房。謝玄禮曾想過去會一會那個燕啼蕭,但這個念頭剛出來又被他迅速否決——既然已經明確了自己對沈予風的心意,再去追究過去種種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沈予風和淩錚一走,本在外辦事的盛永安便趕到曲高城擔任保衛王爺的重任,與他同來的還有天機營的不少精英。武林盟到底是民間第一大幫派,直接出兵討伐實為下下之策,故謝玄禮還是打算利用天機營的力量,將其暗中解決。如果沈予風和淩錚有什麽不順,天機營眾多精英,他就不信不能將其一網打盡。

和以前派往武林盟的探子一樣,兩人一進去就沒了音信。謝玄禮也不著急,沈予風和淩錚都不是等閑之輩,他有信心。

一連幾天,謝玄禮都在府邸裏沒有外出,從京中傳來不少文書等著他處理,還有小皇帝幾乎每日都寫來的信,信中寫的無非都是一些瑣事還有小皇帝對他的思念之情,謝玄禮見無要事,一封都未回,只批了一些文書送回京中。他不知道,小皇帝每日都望眼欲穿地等著,好不容易盼來了從曲高城發來的消息,在一堆文書裏埋頭尋找,找了許久都不見皇叔給他的回信,郁悶得連飯都吃不下,性子也沈靜了不少。

沈予風走的第五日,深夜,謝玄禮獨坐在書房中,身旁一盞孤燈。春日的雨總是綿綿下個不停,到處都濕漉漉的,讓人心生煩躁。

一陣急促地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隨後聞秋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王爺,世子和淩大人回來了。”

謝玄禮聞言,胸口長舒一口氣,“他們現在哪裏?”

“回王爺,在前廳。”

謝玄禮顧不上換衣服,套上一件外衣就走了出去,腳步是少有的急切。前廳裏,沈予風和淩錚已經恢覆了原來的容貌,衣衫狼狽,臉色也頗為凝重。淩錚甚至負了傷,手臂上有一道極深的傷口,鮮血淋漓,不過這點小傷他也習慣了,見到謝玄禮,忙道:“王爺,此次……”

“你先去處理傷口。”謝玄禮話是對淩錚說的,眼睛卻直視著沈予風,後者也含笑望著他。

淩錚告退後,謝玄禮冷聲道:“你還笑得出來?”

“見到阿禮就想笑,我控制不住。”沈予風朝他伸出手,“過來,讓我抱一下。”

謝玄禮懶得理他,仔細檢查了一番對方的身體,最後只在他頸後發現了一道細細的傷口,傷口很淺,不是認真看很難發現。“這是怎麽回事?”

沈予風摸了一下後頸,莫名道:“這是什麽時候弄上去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微不足道的小傷而已,阿禮不必擔憂。”

謝玄禮皺起眉,怎麽看怎麽覺得那道傷口甚為刺眼,心裏隱隱有一種不安,“我傳大夫給你看看。”

“不用,”沈予風拉住謝玄禮,從身後抱住他,額頭放在對方肩上,“我幾天幾夜沒合眼,先讓我沐浴後休息片刻,好不好。”

沈予風的聲音中滿是疲憊,謝玄禮心裏一軟,“好。”

這府邸雖然只是天機營眾多據點中的一處,卻也修得雅致舒適,後院還有一處熱池。沈予風褪去身上衣物,踏進水霧之中。池水溫度適宜,水深剛好淹沒過他的胸膛,他閉上眼睛,全身地放松下來。此次潛入武林盟,他和淩錚白日需要各種逢場作戲,入夜才能暗中調查,幾日來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更別說最後還發生了一點意外,他們二人險些就回不來了。

泡了片刻,他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即感覺到池水泛起漣漪,他不用睜開眼,也知道來者是何人。煙霧朦朧,來人走到他身後,雙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背,“還好你沒事。”

“嗯,”沈予風摟住他的背,肌膚相貼,他看著水中兩人的倒影,呼吸漸漸變得粗重,“對不起,阿禮,我食言了。”

“嗯?”

“我說不會想你,但我一直都在想你。”沈予風在謝玄禮耳邊輕聲低喃,“無所事事的時候在想,裝模作樣的時候也在想,甚至……”甚至命懸一線的時候還在想,不過現在說出這四個字未免太煞風景,“我本想好好休息,沒想到阿禮自己送上門來,這可怪不得我了。”

直到天亮,謝玄禮才招來淩錚,細細詢問武林盟之事而沈予風則還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明明淩錚才是傷的比較重的那個,這大概就是“王妃”和下屬的差別吧。

“王爺,頭兩日,我和世子在武林盟中並未發現什麽不妥。直到第三日,我們發現,當日行刺王爺的十大高手之中的三人竟然在一日之內匯集在此。他們到來後,只是和武林盟主稍加寒酸,就立刻去見了一個人。”

“誰?”

“那人平日裏甚少出門,我和世子只好等待機會,悄悄潛入。當時屋內無人,我們發現了幾樣奇特的東西。”淩錚打開放在桌上的包裹,“王爺請看。”

謝玄禮起身細看,只見裏面有幾根散發著獨特香味的熏香,幾瓶不知名的藥材,以及一個青銅鈴鐺。謝玄禮拿起熏香放在鼻子,突覺身體一輕,眼前似蒙了一層霧,腦海中一片茫然,淩錚的聲音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靜了一會兒,才回過神,視野也漸漸清晰。他看著那鈴鐺,沒再去觸碰,“這是……”

“依屬下所見,這應該是突厥獨有的攝魂之術。”

“攝魂?”

“中了此術之人平時與旁人別無二異,但一旦施術者搖響此鈴鐺,便可號令中術之人,行任何詭譎之事。”淩錚沈聲道,“屬下猜想,那十位江湖高手應該是中了此術,才會在南疆行刺王爺。攝魂術一日不解,他們就必須聽從施術者的號令。王爺,屬下建議您盡快回宮,另派他人前往西域,否則這一路,恐怕兇多吉少。”

謝玄禮沈默許久,漠然道:“我過去倒是小瞧了那幫突厥蠻夷。”本以為他們大部分人有勇無謀,只知馬背上打天下,沒想到他們早就滲入中原,甚至還找到朝廷不會輕易動手,又有眾多武林高手的武林盟作為藏身之處。射人先射馬,他們也知大楚真正的掌權人是謝玄禮,自然是要最先對他出手。謝玄禮一絲,朝綱大亂,皇帝年幼,這是他們最想看到的局面。

謝玄禮又問:“那你是如何受傷的?”

“當日我們潛入那神秘人房中,本想布下天羅地網,把人抓住帶回來給王爺,無奈此人甚為狡猾,察覺到之後直接連翻出窗外,我和世子顧不上暴露身份,緊跟其後,一路追到曲高城外,那人見甩不掉我們,只好交手。他的招式套路十分詭異,我與世子均未見過,不慎著了他的道,屬傷了一條手臂,那人也扔下硝石,消失不見。”淩錚直直跪下,抱拳道:“屬下辦事不力,請王爺責罰。”

謝玄禮擺擺手,示意不想追究,“依你之見,除了那幾位高手,武林盟可還有其他人被那突厥神秘人操控?”

淩錚想了想,道:“屬下無法斷言。”

謝玄禮果斷道:“那就一個也不要留。”

“王爺的意思是?”

“傳令,天機營今夜突襲武林盟,”謝玄禮眼中閃著陰戾的寒光,“突厥不是以為本王不敢輕易動武林盟麽,本王就動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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