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撞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寒暄,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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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裏的一口腥甜咽下去,聲音又啞了些,“走了,走了就不要回來。”

簡錦知道這是他的氣話,心中還是克制不住地疼起來,畢竟是從小叫大的親哥哥,這份濃於血水的親情怎能說斷就斷。

她忍住淚跪在他面前,磕了三個響頭,一字字鄭重道:“大哥,大哥保重身體。”

簡照笙已闔上眼,睫毛微微顫動,猶如落了臘月枝頭上的雪,竟被浸出一層淡淡的濕意。

他沒有再回她的話,簡錦也未再多言,抿住唇緩緩起身,出門前卻輕輕一頓,不禁回眸看他一眼。

簡照笙依舊佝僂著腰撐在桌邊,英俊的側臉卻是血氣湧動,唇線狠狠地抿著。簡錦不忍再看下去,帶著十足的不舍,終於離去。

在去燕王府的路上,楚辜坐在她身畔,烏沈的眼睛盯著一張秀白如玉的小臉,察覺到她神情裏的落寞,終是藏不住心底的擔憂,執起她的小手,輕聲問道:“還好嗎?”

簡錦聞言輕輕搖了下頭,卻看他眼中擔憂越濃,便略微彎了下唇:“我真的沒事。”

她這般倒像是在反過來安慰他,楚辜啞然失笑,也遂她的心意,故作輕松地捏了捏她臉上的軟肉:“煩心事別想太多,這幾日你就安心住在我府上,想吃什麽玩什麽,盡管吩咐長壽。”

楚辜的說話聲不高不低,卻能讓馬車外的長壽聽得一清二楚,悶悶開口地喊了聲:“王爺。”

仔細聽下來,他喊得還有點委屈。

簡錦這才忍俊不禁地問道:“你們主仆二人還要唱雙簧到何時?”

楚辜聞言,一雙烏眸裏浮現微微赧然:“都被你瞧出來了。”

簡錦鮮少見他這般模樣,英挺的眉目裏竟是顯現出小孩子般的害羞,一時覺得稀奇,也愈發覺得可愛起來。

想到他能這樣也是逗自己開心,她更是猶如泡在熱湯裏,心裏暖暖的,也不再去想些傷心事,就抿唇一笑,只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這話既然說出口就再不能收回去,你可知道?”

楚辜瞬間明白她這話的意思,亦是微微揚起嘴角,柔聲道:“都聽你的。”

144 不成眷侶,也還是朋友

一連幾天,簡錦都住在燕王府上。

燕王早已囑咐過,要府中下人都拿簡錦當他看待,所以無論簡錦去哪裏,都有一群丫鬟婆子跟在後面,甚至如廁時外頭還站滿人。

成天這樣熱鬧,簡錦就有些受不住了。

這天下午楚辜不在,簡錦在書房裏等他,時間久了難免有些無聊,就支著下巴想瞇一會兒,睡意漸濃,不知不覺就睡過去。

等到睡醒過來,簡錦眼帶朦朧,就瞧見面前站著一道黑影。

窗外天色擦黑,屋內一盞燈都未點,楚辜微微俯身湊在她臉上,一雙烏眸正深深地看著她,挺秀的眉目之間拂過昏暗的天色,有種說不清的無度深邃。

簡錦揉揉眼,迷迷糊糊地問道:“什麽時候來了?”

昏暗的屋內,楚辜收斂神情,柔聲道:“剛來不久,見你睡得正酣便沒點燈。長壽說,你有一事要與我,不知是何事。”

簡錦睡得太昏沈,醒來就把事情忘得一幹二凈,就搖了搖頭照實說:“我忘記是什麽事了。”

楚辜聞言不由失笑,烏黑的眼眸將她看著。少女皓齒朱唇,淡掃蛾眉,縱使在這黑漆漆的屋內,也藏不住她一身的光華。

他不禁刮了刮她的鼻尖,柔聲問道:“你說你忘性大不大。”

簡錦卻摸了摸肚子,隱隱的有些墜痛,想來剛才在靈堂上受了冷風,有些受涼了。當下也並未怎麽註意,只笑道:“現在最要緊的是能填飽肚子,其他的事明天再說也不遲。”

往日楚辜在府上吃飯大多都是那幾道菜,卻也是每回只夾兩三口,食量並不多,但自從簡錦一來,後廚的任務卻要繁重起來,不僅數量得要多,更要道道精致可口,色香味俱全。

還有下人要跟在簡錦身後,記錄哪道菜合她口味,哪道菜只夾了兩三口,這幾天下來倒是琢磨出了簡錦的胃口,凡是在飯桌上出現的就沒有她不愛吃的。

楚辜知道她最喜歡吃醬肘子,就夾了一塊放在她碗裏。

簡錦吃得美味,嘴角都抹上一點醬漬,她卻尚不知曉,擡眸笑盈盈道:“味道真不錯,你也嘗一塊呢。”說著也親自夾了一塊肥嫩的醬肘子給他。

長壽這時卻道:“簡二公子,我家王爺素來忌葷,不吃這些油膩之物。”

“偶然常常也不錯。”楚辜朝著簡錦微微一笑道,夾起醬肘子輕輕咬了一口,滋味油膩,確實是他不喜,但又露出一抹滿足的笑意,“的確是種美味。”

簡錦知道他這是在迎合自己,但也知道他這是為自己好,便由著他。

酒足飯飽之後,下人捧上幹凈的茶具和帕子。簡錦正要漱口,卻見楚辜屏退眾人,等到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時,楚辜竟是輕勾起她的下巴,對著她的嘴角慢慢擦拭起來。

從未有人對她做過如此親密的動作,就算是前世的林嘉也不過是在吃飯時,突然轉過頭偷親她一口。

簡錦有些無措地抓了抓手心,無意見到他手裏的帕子沾染上醬漬,顯然是她嘴角上沾染的,更是小臉微紅。

少女凝白的肌膚上透出一抹淡淡的紅暈,看得男人眼裏一陣幽火。

粗糲的指腹狀似無意地撫過她的嘴唇,兩瓣唇猶如垂掛枝頭的櫻桃,色澤飽滿,滋味香甜。

真想叫人此刻盡數采擷而下,在嘴裏美美地嘗上好一會兒。

“別動。”楚辜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啞。

簡錦不能繞過他的指腹,便低下頭看著他手裏的帕子,小聲道:“你擦好了嗎?”

“還沒有,”楚辜又勾起她的下巴,眼瞳微動,流經她生緋的臉頰以及一口櫻唇,“臉再擡起來一些。”

簡錦看著楚辜近在咫尺的面孔,眉眼當真是英俊,可撩動她心弦的卻是他專註認真的神情。

夜色悄然靜了,整個偌大的燕王府似乎都沒了聲息,一切都靜悄悄的。

簡錦忽然心虛起來,忙要低下臉不再盯著他看,卻忽然被楚辜緊扣下巴,他手心滾燙的溫度一路傳到她肌膚裏,真真是燙人。

“你要做什麽……”

簡錦尚未說完,嬌美白皙的小臉便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擡,隨後楚辜俯身而前,冰冷幹澀的嘴唇含住她的脖頸。

男人的烏眸裏赫然竄起幽幽的火苗,渾身不斷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大手往下滑,察覺到懷裏的身子微微一僵,才緩緩停下來。

楚辜看她一眼,輕撫過少女柔軟的嘴唇,呢喃道:“小錦……”

簡錦怯怯地看著他。

楚辜卻眸光一沈,灼燙的手掌一把勾住少女纖細的腰肢,順著脖頸往上吻,喘息地觸碰上少女香軟的嘴唇。

男人的吻纏綿而有力,原本還有些掙紮的簡錦慢慢地也就停下來,連帶著嘴巴也都沒有了動靜。

察覺到她顫抖得厲害,楚辜這才蹙著眉心停下來,撫了撫她俏紅的臉頰,眼帶憐惜地問道:“怎麽了,小錦。”

簡錦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肚子也跟著隱隱作痛:“我有些冷。”

楚辜聞言,烏黑的眸子裏一抹幽幽的悵然一閃而逝,又勉強微笑起來,安撫道:“我不再欺負你了便是。”

他話裏淡淡的無奈心酸,聽得簡錦鼻尖一酸。

她也想心疼他,可若真和他成了事,以後在他面前,她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女兒身,連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沒了。

而在簡錦的心底,一直認定燕王遲早會回來,到那時她將如何自處,而燕王又會如何看她?

是惱怒她期盼他的感情?亦或是揪她到金鑾殿上,想要將她的女兒身廣而告之?

無論是那種結局,她都不敢想象,也不敢輕易嘗試。

“對不起。”

簡錦低下眼簾,長睫微顫,將眸底的淚意遮得細碎。

“傻瓜,我又怎麽會怪你。”楚辜摩挲少女的秀發,故作輕松地笑道,“是我不好,唐突了你,若是要說對不起,也應該是我才對。”

簡錦聽了他這話,壓在眼眸裏的淚忍不住淌了出來,愈發藏住臉,一連搖頭:“我不該在你失憶的時候趁虛而入,該是我的錯。”

楚辜聽出她聲音裏盡量藏住的哽咽,不由啞然無言,心口上滿是心疼與不舍,又不禁問:“適才你對我的抗拒,也是因為這嗎?”

簡錦也不知該怎麽說了,心上百種滋味交織。

一直以來她對燕王都是害怕和恐懼,總是記得燕王一雙陰沈沈的眸子,好像在問她的罪責。

可這麽些天,從沈府到孝州城,再到京城,他小心翼翼的接近、情難自禁的觸碰,再是三番五次的出手相助,也叫她忘不了。

從前的燕王,和如今的楚辜,她不知該選擇誰。

簡錦表現於眉眼的糾結,看得楚辜也跟著難受起來。

他輕輕捧起她的小臉,溫聲哄道:“在沈家你挺身而出替我受罪,是為何;在孝州城的那個晚上,你本可以離開卻回來告訴我,你一直都相信我,是為何;你與大哥鬧翻之後,心甘情願跟隨我回燕王府,這是為何。小錦,你可有想過這些點點滴滴?”

簡錦看著他,張了張嘴:“我……”抿了抿唇,輕聲問道,“你這是在逼我嗎?”

楚辜執起她的手,眸光柔和地看著她:“我不是在逼你,是想告訴你,其實你心裏一直是有我的,只是你一直都不自知。”

簡錦這時忽然福至心靈,恍然大悟,卻也一時驚呆住,急了起來:“你說什麽,我怎麽會,怎麽會……”

楚辜按住她的肩膀,與她深深對視,眼眸裏滿是深情柔光,叫人一眼淪陷。

簡錦迎著他的目光卻心虛起來,微微垂下眼簾,那微顫動的長睫說明現在心內並不安寧。

“小錦,我已將話說得如此透徹,你還能逃避下去嗎?”

一路陪伴過來,楚辜早已知曉簡錦是個什麽性子,遇到這種事情第一時間就是想要避開,可她逃得遠遠的,他就卻要飽受情愛的折磨。

楚辜心下一定,語氣緩慢卻又十分堅決:“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那便皆大歡喜,結局圓滿,若這只是我的單相思,你放心,從此以後我再不會纏著你。”

簡錦聞言下意識看他一眼,卻被楚辜眼裏割舍不下的沈痛所驚,他道:“就算我們不能成眷侶,也還是朋友,你依舊可以住在府上。”

簡錦搖搖頭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辜驚喜地握住她的手:“那你心裏是有我嗎?”

簡錦卻遲疑了,半晌沒有回答他,垂眸只道:“你這些話說得我心裏有些慌。我現在思緒煩亂,也不知該怎麽辦。”

“我不逼你。”楚辜見她眉目之間滿是糾結躊躇,心裏一疼,只輕輕握著她的手,“天色晚了,你該好好休息。我不再打擾你。”

簡錦聽了他這話,心裏鈍鈍的疼,卻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擡起眸時楚辜已走到門邊上,矯健秀拔的背影落在地面上,生出一層淡淡的落寞與悵然。

那次墜崖,他在崖邊目眥盡裂,之後竟是跟著一起跳下來。或許,或許那時的燕王對她還有一絲憐惜……

簡錦怔怔地盯著楚辜離去的背影,心裏的鈍痛愈發強烈起來,小腹也隨之痛了起來。

她忍不住抵著桌沿,袖管卻將面前的茶盅拂落在地,發出一聲驚響。

楚辜頓腳回眸,竟是見她彎腰喘氣,面色微白,小嘴兒緊抿,像在忍受著一股劇痛。

他快步折回,蹲在她面前伸手撫著她的臉頰,卻觸手一片冰冷,額頭上的汗珠卻不停地滾落下來。

就一會兒的功夫,衣衫領子口已微微濕了一截,瞧著就觸目驚心。

楚辜立即將簡錦攔腰抱起,正要喊外邊的下人進來,卻聽她虛弱道:“楚辜,別驚動他們,我沒事。”

楚辜一雙眸子陰沈沈的,聲音都低啞了起來:“臉都白成這樣了,還說沒事,小錦,你心中怕的究竟是什麽?”

說著話,卻是恍然知曉她的擔憂,更是艱澀道:“我知道你擔心他們會誤會咱們的關系,你大可放心,府上的下人不會亂說一個字,你若是怕我對你會有什麽企圖,以後我不再碰你便是。”

“我沒有這個意思,”簡錦垂下眸子,臉上露出幾抹羞赧,“我來了葵水,肚子疼而已。”

楚辜臉色漲紅,一片緋紅幾乎都染到跟耳根子處,斷斷續續道:“我並不知道你肚子痛,你,你身子可還好,來葵水可要準備些什麽,你都告訴我,我吩咐下人去做。”

他的聲音滿是驚慌無措,比她還要緊張難受一樣,簡錦搖搖頭,心裏卻一片柔軟,輕聲道:“不礙事的。”

“你應該早些告訴我,這樣我,我也不會與你說這麽多話……”楚辜知道她來了葵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把手放哪裏,他對葵水的知識無比匱乏,就以為手按在她身上才會疼痛起來。

簡錦倒是聽他越說越慌亂,忍不住看他一眼,這時才看見他滿臉通紅,驚慌又懊惱的抱歉,一下子給逗笑了,連帶著肚子也不那麽疼。

她眉眼一彎,問道:“你要抱我到何時?”

楚辜一聽這意思,立即要扶她下來。簡錦卻忽然伸手圈住他的脖頸,柔軟的嘴唇輕輕貼上他的耳邊,呼吸熱熱的,猶如春日往湖面低低掠過的一陣風,吹得他的心都起了波瀾。

“小錦,你這是……”楚辜怔怔地看著她。

簡錦迎上他的眸光,心下已是在一念間做好決定,便抿唇微微一笑:“你抱著我到房裏,可好?”

楚辜聞言欣喜至極,連連點頭,只道:“好,好,我抱你到房裏休息。”

簡錦見他這般喜悅,也不禁彎了彎嘴角。

他在外人面前從來是不動聲色,談笑無形,鮮少露出喜怒哀樂,剛才回來時卻是滿臉焦急。

看到他這樣,簡錦就好像看到他藏在面具底下的細致表情,一時間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只想著要心疼他,憐惜他,想好好地珍惜他。

簡錦嘴角上露出抹笑意,臉色有些蒼白,一雙眸子卻晶亮有神,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佯裝警告道:“今夜你可不許動手動腳。”

楚辜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你都疼成這樣了,我還忍心嗎?”

簡錦聞言便不再多言,依偎在他懷裏,靜靜地聽著他胸膛下那顆滾燙灼熱的心。

145 斷袖分桃,含沙射影(二更)

簡錦來葵水都是月中,這次卻提早半個月,來的突然,簡錦也沒有忌冷食,格外的疼,一連好幾日都躺在床上下不來。

楚辜見她滿頭大汗,面色慘白,心裏也是擔憂,隔天就叫人把書房裏的案牘都搬到她的屋內,這幾日也與簡錦同吃同住。

楚辜自小生活在皇宮,但出宮早,身邊又沒有什麽丫鬟通房,對於葵水這件事根本一點都不了解,之後幾天還發生了讓簡錦苦笑不得的事。

有天簡錦起得早,嗓子幹渴得很,正巧見楚辜在榻上穿鞋,就麻煩他倒杯水來,結果楚辜卻是以白布捏著水杯遞到她手裏,簡錦不解,卻也沒有多問。

後來她在床上疼得輾轉難眠,楚辜到床邊安慰時,手上也套著一雙手套,好像怕跟她碰著一樣,簡錦這才氣惱地問了:“你是不是嫌棄我身子不幹凈?”

楚辜一本正經道:“我怕碰到你,反而會讓你更疼。”說完眼眸裏又浮現出一抹歉意,“若不是你來葵水的那日,我不小心碰了你,你也不會這般痛。”

簡錦聞言哭笑不得,問道:“誰跟你這樣說的?我腹痛是因為前幾日吃了冷食,身子寒了,與你無關。”

楚辜這才恍悟,不覺鬧了個大紅臉,起身道:“我再去打一盆幹凈的熱水。”

簡錦望著他狼狽而走的背影,笑得肚子更疼了,半盞茶的功夫才見楚辜端著盆熱水回來,他絞幹凈帕子才擦拭她額頭上的汗珠,神色如常,已瞧不出剛才落荒而逃的難堪。

簡錦含笑拉下他的手掌,一雙清眸將他凝著,註意到他手上已著無物,更是笑盈盈的,卻惹來肚子抽痛,不由倒吸一口冷氣,緊緊揪住被角。

楚辜不知該氣還是心疼,無奈嘆了口氣,隨即將她揪著被角的手拉過來,而另一只空出來的大手則揭開被子,往她小腹上摸去。

簡錦下意識一躲,不解地望著他。

楚辜沒有說話,溫熱的大掌隔著肚子上的衣衫緩緩揉起來,動作緩慢又體貼,過了一些時間,見她眉頭不再緊蹙,這才開口問道:“可是好了些?”

簡錦從未在葵水來時被男人摸過,不由有些不自在,小臉一紅,輕聲道:“不怎麽疼了。”

“都疼成這樣還敢笑,”楚辜卻要責怪剛才她的舉動,俯身捏了捏她的鼻尖,“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簡錦眼眸一轉,臉上羞紅更濃,小聲道:“下回不敢了。”

楚辜卻不容她含糊,故意道:“沒聽清楚。”

“我下回再也不嘲笑你。”簡錦支支吾吾道。

楚辜無奈起來,不禁失笑:“我問你的可是這件事?”

明明是讓她不要在肚痛時情緒大起大伏,怎麽又扯到這事,可簡錦抿唇微笑,露出抹竊喜,也沒了話說。

楚辜的技術倒是不錯,揉弄了一陣後,睡意漸漸壓在眉頭,簡錦眼睫一顫一顫,不知不覺已闔上了眼。

楚辜見她睡意昏沈,又再揉弄了一陣,等到她完全睡下去才抽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才出門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長,直到進膳時簡錦才起來,這頓午膳楚辜有事外出,只有她一個人吃,因為身體不適的緣故,胃口也小,只動了幾口便擱下筷子。

跟前伺候的下人心思一動,說道:“這幾日公子待在屋內想必也乏了,可是要尋些有趣的東西?”

簡錦聽得好玩,便問道:“是什麽有趣的東西?”

下人微笑道:“這段時間市井裏又出了不少話本,風雪院的主子極喜愛這些,不如公子您也拿幾本過來瞧瞧?”

簡錦註意到這位風雪院的主子,早前她來燕王府小住時,也會過這位風雪院的主子,卻是只聞其聲從未見過她的真容,說不好奇是假的。

可是人家既然沒有找上門來,簡錦也不必理會,就這麽放著吧,當下只道:“也好,反正近日我也覺得發悶。”

下人含笑道了聲,動作也非常麻利,到下午時分,簡錦靠在榻上寐了一會,醒過來後話本子就已送到跟前。

簡錦前世最大的愛好之一就是看小說,金庸古龍瓊瑤席絹,都是中學時代珍貴的回憶。等到上大學,冬天的大晚上就縮在被窩裏拿著手機看。

如今活到第二世,卻是許久沒有看過,一時興趣起來擋也擋不住,便撿了其中一本看。

好巧不巧,這話本講的正是春秋分桃的故事。

主角衛靈公是個有名的昏君,四海諸國無不知曉,有日遇到一位叫彌子瑕的美男子,當即驚為天人,接回宮中百般寵愛。

後宮佳麗三千,竟是比不上彌子瑕的一根手指頭。

忽有一日母親病重,消息傳到宮裏,彌子瑕無奈之下只能假傳聖旨,駛著衛靈公的馬車出宮見母。而在當時,若有人私自駕駛君主的馬車,則是要受到斷足的酷刑。

衛靈公聽後不但不降罪,反而還誇彌子瑕孝順,賞賜有加。

時人聞之莫不稱奇,卻也被他們的龍陽之情所驚。

後來彌子瑕陪同衛靈公桃園游玩,摘到一個香甜的桃子,不僅咬了一口,還把咬過的桃子送給衛靈公吃。

寺人見之都大吃一驚,以為衛靈公要發火,結果衛靈公不但沒有發怒,還無比感嘆道:“彌子瑕忘記吃過這個桃子,來送給我,這是多麽的愛我啊。”

……

簡錦津津有味地看下去,接著又看第二本,這本講的也是斷袖的故事。

說是西漢時期,漢哀帝早起上朝,衣袖卻被一起睡覺的董賢壓住。若是換做一般人,哀帝早已雷霆大怒,將人拉下去砍了,可是遇到這位翩翩如玉的董公子,心裏就舍不得了,最後竟是不讓太監出聲,悄悄地割斷被他壓著的袖子。

這話本翻了沒兩頁,簡錦就已沒什麽興趣,轉過臉看這個辦事的下人:“這些都是你挑的?”

下人點頭道:“是奴才親自挑的,公子可滿意?”

“不滿意。這兩對人深情則深情,卻不完美。”

簡錦見下人露出困惑的表情,解釋道,“比如說分桃這個故事,彌子瑕雖然得到衛靈公的寵愛,可色衰愛弛,後來得罪他,衛靈公翻臉無情,昔日的讚賞也成指責。彌子瑕也算個美人,下場卻如此慘淡,實在讓人唏噓。”

下人微笑道:“彌子瑕持美行兇,為人驕橫,不懂溫柔體貼,年老色衰後被君王所棄,也屬正常。”倒是話不多少,又接著問道,“公子不滿意這個故事,那可滿意第二本?”

“也不滿意。”簡錦淡淡道,“哀帝雖然對董賢癡情,可哀帝去後,董賢被王莽所害,落得自殺的結局。就只是和哀帝談一場戀愛,命都沒了,這下場恐怕比彌子瑕還要淒慘。”

下人聞言點頭道:“公子既是知曉,又為何執迷不悟?”

簡錦聞言,勾唇微微笑道:“這才是你今日最想要說的話吧。”

拿話本做幌子實則含沙射影,指責她以男色誘惑楚辜,讓他失了分寸。

可外人又怎會知曉,她的女兒身早已被楚辜識破。

不過經下人一提醒,簡錦倒是註意起來了,這幾日都在燕王府待著,又與楚辜同進同吃,雖然兩人之間沒有發生什麽事,但一個下人都敢當著她的面不滿,說明外頭的流言已到了不堪的地步。

簡錦思忖片刻,就問道:“你拐彎抹角提醒我,可是外面出了什麽事。”

下人卻是知道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微微一笑道:“公子想多了,如今城內一片平和,並無任何喧囂。而在府內,咱們這些做奴才的都清清楚楚看在眼裏,知曉公子和王爺的情誼非比尋常,但王爺素來珍惜羽毛,愛惜名聲,也請公子站在朋友的角度上為王爺考慮一二。”

如果這話是楚辜叫他傳的,簡錦沒有話說,可是如今單聽一人之言,只怕判斷也會失誤。

她又是個尋求眾人意見的人,難免信不過他這話,便將手中的話本扔到他面前,聲音也冷了起來:“你這話若是屬實,我自當聽取一二,可是你存心相瞞,我心裏就不怎麽舒坦了。”

簡錦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你照實說,現在外面是怎麽傳我和王爺。”

下人不得已被逼出真話,卻只覺得難堪,略微冷笑道:“公子想知道,不妨親自出去走走,轉一圈回來自會有收獲。”

都問到這份上,他還不肯照實相告,可見外頭的流言傳得著實洶湧。

簡錦略想了下,隨即起身到書桌前,思忖許久才提筆寫了幾張紙,等足墨跡透幹,她才盡數交到下人手裏。

“你既是專門拿來這些話本,想必流言都是從中流散開,只怕現在不止這兩個故事,外面還有更多的人在影射王爺和我。”

簡錦道:“如此荒唐的事不但沒有人懷疑,反而越鬧越大,其中定有蹊蹺,我又怎麽能坐視不管。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拿著這沓紙把流言止住。”

下人半信半疑之間,竟是問道:“這法子當真有用?”

簡錦坦言道:“我不能保證有十足的把握,若是失敗也不需要慘重的代價,那就不妨試一試。”

“公子當真是……”下人沒想到她這麽坦白,一時驚訝地也不知該說什麽,虛虛一笑道,“當真是勇氣可嘉。”

簡錦也沒有再說什麽,便讓他下去了。

退出屋門後,下人才註意到窗邊正伏著一道人影,聽到他出來的動靜立即悄聲過來。

下人註意到屋內的簡錦,眼神微動,嘴裏噓了聲,將屋門關上之後,才拉著一臉焦急的少女到院子後門。

瞧清楚他臉上的假面還沒有摘下,陸無雙道:“這裏沒人,你的面具可以露出來了。”

他伸手把假面揭下來,露出一張人面桃花的臉來,尤其是一雙長眉斜飛入鬢,襯得下面一雙眼眸勾笑風流,著實惹人眼。

他一笑,陸無雙便紅了臉,湊近道:“你快跟我說說,剛才情況怎麽樣?”

薛定雪一把將她勾到懷裏,往她脖頸裏深深嗅了一口,才勾笑開口:“我已經把外面的流言透露給簡錦,至於楚辜和古蘭公主的婚約,我見她起疑,就沒有繼續往下說,這個重任只能交到你手上。”

陸無雙聞言臉色一變,心頭上起了氣:“你還好意思差遣我,若不是聽了你的話,我怎麽會被楚辜趕到粗使院。”

這才幾天,她那雙纖纖玉手就起了泡,現在還沒有到冬天就已生了凍瘡,叫她心裏一團怨氣,不禁恨楚辜,也恨起他來。

薛定雪按住她的肩膀,柔聲道:“小臉繃得這樣緊,還氣我呢?不是有句話叫關心則亂,說到底我還不是為你著想,替你考慮,總不能出了一回錯就將過去的功勞都抹殺幹凈。”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陸無雙忍不住想起這事兒,低頭抹淚道:“你還敢說這事,若不是你被我爹娘撞見,他們又怎麽會無辜慘死。你這個壞人,還想蒙騙我到何時?”

說著就使勁甩開他的手,薛定雪卻摟得她愈發緊,湊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知道你心中的苦楚,也愧對咱們的爹娘,等事成之後我們就回孝州城,就用那筆錢給咱們爹娘修一座寺廟,好好的供奉起來,讓他們能在地底下也能瞑目。”

陸無雙聽得心動,面上卻拉不下臉,只啐了他一口,豎眉道:“你這人臉皮忒厚,明明是我的爹娘何時成了你的。你也休要誆我,那筆錢何時能弄到手,我在這裏快待不下去了。”

薛定雪哄著她道:“好囡囡,你只要把我說的話都告訴那個簡錦,讓她起疑心,咱們再順桿兒爬,借她把寶藏的消息弄到手,咱們就可以遠走高飛。”

陸無雙也不清楚其中細節,但既然是他說的,那也只能信他,當下點點頭應下他這要求。

兩人一陣子未見難免繾綣許久,就在樹影下倒也無人發現,陸無雙註意到薛定雪的目光一直往她臉上轉悠,忍不住抹了把臉,納悶道:“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我見你這幾日臉色憔悴,精神也不大好,想必是在這裏受了許多苦楚,好囡囡,咱們再忍一陣,”說話間,薛定雪從袖口掏出一瓶藥丸,“這是我家鄉的一味藥,專門補血色,價值連城,前幾天恰好在藥店看著,念著你在這裏便買下來,就想著尋一個機會給你。”

陸無雙依偎在他懷裏,柔聲道:“薛郎,你待我真好。”

“我對你這樣好,你該怎麽回報我呢?”薛定雪勾著笑,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陸無雙會過意,扭捏了好一會兒才踮起腳親了親他的臉。

薛定雪目送她遠去,等人影沒了才將臉頰上的吻痕擦拭幹凈,眸子裏赫然露出一抹輕蔑。

146 林將軍與金氏的故事

沒過幾日,京城又流行起來另外一種版本,各家茶樓酒肆的說書人紛紛談論。

但對於這些,素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楚辜又怎麽會知曉,這日見簡錦氣色轉好,臉頰紅潤,便想帶她出去散步解悶。

簡錦也覺得整日待在府內有些悶,也樂得他這個提議。

兩人特地以步代馬,慢悠悠地行走在熱鬧的街市,忽然一群小孩子追逐過來,其中有個孩子沒註意腳下,一下子撲倒在楚辜的腳邊,疼得哇哇大哭起來。

簡錦下意識看了楚辜一眼,他已彎腰扶起孩子,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溫聲道:“摔得疼不疼?”

孩子一咧嘴,鼻涕掛了下來:“大哥哥,疼……”

楚辜就買了一串冰糖葫蘆給他,含笑道:“乖,吃了甜的就不疼了。”

孩子遇到吃的就高興極了,忙轉哭為笑,仰著小腦袋道:“大哥哥真好。”

小孩子這般可愛酣然,連簡錦都忍不住笑起來,她轉眸看向旁邊,楚辜神情柔和,一雙烏眸含著淡淡的光芒,整個人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祥和平靜,他摸了摸小孩子的頭頂,輕笑道:“去找你的同伴吧。”

看著他英俊的側臉,簡錦心裏更是一軟,不由微微低下眼簾,抿唇一笑。

楚辜轉過頭來便看到她低頭含笑的模樣,看得眉目一松,笑道:“怎麽了?”

簡錦輕笑道:“若你日後做了父親,定是做不成嚴父。”

楚辜聞言啞然失笑,卻也沒有問為什麽,只從袖下拉住她的手,低聲道:“那你做什麽。”

“我懶得很,能做什麽?”簡錦沒有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先是一楞,隨即臉兒一紅,開始左顧而言他。

楚辜不禁將她看住,正要動唇說什麽,簡錦卻松開他的手走到到攤前,拿過一張狐貍面具回頭笑道:“這面具真好看。”

她將面具虛虛蓋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烏黑雪亮的眸子,以及柔軟的櫻唇。

楚辜不動聲色地走上去,伸手撫了撫她臉上的面具,以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什麽都戴才是最好看的。”

“你這人……”簡錦臉紅得說不出話來,怎麽這人隨時隨地都是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真是受不了。

她趕緊放下面具,徑自往前走了,沒走幾步,身後已傳來腳步聲,男人已追上來輕輕拉住她的小手,輕笑道:“難道你不喜歡?”

眾目睽睽之下,他如此明目張膽,這樣真的好嗎?

簡錦幾乎看到旁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好像在說青天白日之下,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也不害臊。

真正不害臊的應該是她身邊的這個人,別人都註意成這樣了,他還在旁邊問道:“怎麽不說話了,嗯?”

尾音輕悠悠的,猶如琴弦發出的長音,勾得人心頭一顫。

簡錦長睫一垂,將眸子裏的羞意都遮住,低低道:“你別再說了,旁邊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呢。”

楚辜掃視四周,眸光冰冷冷的,被他掠過之人無不心頭微顫,趕緊移開視線,最後他才將目光定向簡錦,秀白的小臉兒都透著一抹淡淡的紅暈,卻是上好的胭脂,將她連日來的蒼白虛弱都一掃而過。

楚辜見她這樣兒,心裏不知有多歡喜,握緊她的小手,低聲道:“這兒沒人敢看著咱們。”

簡錦不信,悄悄掃了一圈,果真沒人再看著他們,這才安心,卻又註意到楚辜一直都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好像她臉上長了什麽斑,不由得伸手撫了下:“沒什麽呀,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

楚辜勾唇微笑道:“因為你好看。”

簡錦聞言臉上又是一陣紅暈,幾乎都透到耳根子處,覺得不能再在大街上呆著,當即松開楚辜的手,挑了間就近處的茶樓進去。

夥計一見到兩位衣著不凡、相貌皆上品的客觀,就知道他們身份尊貴,當下不敢怠慢,立即引到最好的座位上。

半天都沒有坐下來歇息,簡錦額頭上冒起了汗,嘴裏覺得口渴,就趕緊倒了一杯水喝。

看著她微微仰著小臉兒咕隆咕隆喝水,楚辜嗓子眼裏亦是有些幹渴,不由微微移開目光。

兩人休息間,一樓卻是熱鬧起來,胡須花白的說書先生姍姍到場,驚堂木一拍,在滿堂喝彩之中開始娓娓道來。

今日他要講的是坊間正流傳的故事,說的是從前有一朝代,世道不安,時局動蕩,正是英雄人物輩出之際,而在這群英薈萃之際,出現了一個林將軍。

此人身材魁梧,容貌俊美,身著玄黑袍子,手持二丈長戟,輔佐國君數年,把個亂世治理得井井有條,河清海晏。國君知道他三十而立還不曾娶妻,就想把親妹子許配給她。

國君的親妹子也是個金枝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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