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撞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寒暄,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32)

關燈
憐惜是什麽。”

楚辜往後靠在椅背上,姿態從容,道:“你不說本王倒是忘了。說來也是,本王三番五次饒過你,你卻始終冥頑不靈,不知悔改,現在竟然還敢說沒有下回,你覺得本王會信嗎?”

陸無雙還想反駁,卻見楚辜接著眸光一冷,沈聲道:“權二,把人攆出去。”

……

三日轉瞬即逝,這日是林府與蕭家、甄侯府結親的日子。

只不過不同的是,蕭家姑娘是從林府的大門堂堂正正地入,甄侯府三小姐卻身為妾室,不僅登不了大雅之堂,還要從偏門入。

和蕭家姑娘相比起來,她的待遇實在要淒慘許多。

但是就算如此,甄侯府的人還得要出席蕭、林兩家的喜宴。

喜堂上,望著被送入洞房的新娘子,簡錦又低頭喝下一盞酒。

客人的竊竊私語傳來過來,有些話不堪入耳,有些則是赤裸裸的嘲諷譏誚,最後簡照笙先聽不下去,重重地將筷子擱在桌上。

不大不小的動靜惹來旁人側目,簡錦轉過頭,輕聲問道:“怎麽了,大哥?”

簡照笙順過氣來,板著臉道:“無事,你喝你的酒。”

見他眉眼攜著一股隱隱的怒意,簡錦不再多言,專心留意周圍的動靜,不經意的看過去,古蘭公主正由丫鬟攙著扶到堂外,腳步微微踉蹌,臉色酡紅,顯然已是不勝酒力。

簡錦對此倒是並未多加留意。

就在古蘭公主走後不久,一個下人三步並一步急匆匆跑進來,到新郎官林琮耳邊低語。

眾人就看見林琮臉色一變,立馬拽住下人到跟前,低聲問了句什麽話,那下人戰戰兢兢地回道:“好像是新姨娘的院子走水了。”

林琮這下子臉色大變,對滿堂賓客抱一聲歉,隨即急匆匆出了喜堂。

堂上一群客人頓時嘩然,都搞不清楚這個狀況,紛紛接頭交耳,低聲議論起來。

簡照笙擱下酒盅,蹙眉道:“會不會是流珠出了什麽事。”

剛才那個下人回答的話,他也聽見了,什麽新姨娘,什麽走水,不就是流珠住著的院子著火了。

簡錦給他定心道:“大哥要是不放心,我先去看看情況。”

簡照笙覺得這樣也沒有錯,於是頷首讓她去了。

後院煙氣濃重,也嗆人的很,簡錦順著長廊走過去,遠遠的就瞧見前方冒起一簇簇火舌,像是直竄上雲層,氣勢十分嚇人。

簡錦隱約聽到林琮氣急敗壞的聲音:“不把人找到,你們也別想活了!”

接著是一陣紛沓的腳步聲,以及漫天的潑水聲,煙味一股股地彌漫過來,漸漸長廊下也充斥著這種難聞的氣味。

暗自估摸了下時間,心想這時候流珠應該上馬車和沈喬鴻匯合,馬上就要出城門。

簡錦便打算折回去,驀地遠處響起一道著急驚恐的喊聲:“不好了!公主找不著了!”

這裏只有一位公主,就是剛剛酒醉被攙扶出去休息的古蘭公主。她不好好在偏房休息,怎麽會失蹤?

簡錦覺得這也不管自己的事,腳步未停,結果沒走兩三步,前頭有一道嬌俏的身影便無措地走過來,看到簡錦,立即雙眼一亮,跑過來說道:“我迷路了,找不到方向,你能帶我回去嗎?”

簡錦卻困惑地皺起眉頭:“公主,你怎麽會在這裏?”

141 你真可悲(三更)

“我也不知會在這裏,剛才我只是想出來找一下茅廁,結果走著走著就迷路,又看到前面冒著陣陣的煙,心裏怕得很,愈發不識路了。”古蘭公主也醉得厲害,弄不清楚自己為何跑到這裏來。

簡錦想了想說道:“臣剛才聽到東邊有人在喊公主您,想必是您身邊的奴仆,見您不見肯定焦灼難耐,不如臣帶著您去尋他們吧。”

古蘭公主卻彎彎眉眼:“不必如此麻煩,直接帶我去喜堂。”

看她執意如此,簡錦也不做爭執,便帶著她往喜堂的路上走。

“你叫簡錦,是不是?”古蘭公主跟在她身畔,臉蛋酡紅,眉眼彎彎,態度十分和藹可親。

簡錦客氣道:“臣正是。”

古蘭公主聞言笑道:“不必稱呼自己為臣。按照咱們古蘭國的規矩,大多按年齡拍輩分,我比你大幾歲,你應該喊我一聲姐姐,我就喊你弟弟。”

說著又轉過頭瞅她側臉,睫毛彎俏,鼻梁秀挺,一雙嘴唇更是柔軟嫣紅若枝頭剛結的櫻桃,隱隱泛著鮮亮的光澤,她這心裏就泛起一陣柔情,聲音也跟著柔和起來。

“你長得如此雪白清秀,倒不似個男兒,反而像是個女兒家,誘得我倒想叫你一聲妹妹。”說著便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細看簡錦的眉眼,輕輕叫了一聲:“妹妹。”

簡錦卻聽得大驚,立即後退抽出手掌,拱手道:“公主這聲妹妹,臣實在恐慌。況且臣本是男兒身,若公主這聲妹妹叫外人聽見,只怕是要鬧出笑話。”

廊下長風四起,吹得枝葉散亂。谷蘭公主也似乎清醒不少,斂斂衣衫,緩聲笑道:“是我冒昧了,可有驚到你?”

若是此時簡錦擡起眼,便能看到她落寞悵然的神情,然而此時聽到她的語氣,卻只有驚擾他人的歉意。

簡錦心裏卻忍不住驚訝,之前也與古蘭公主接觸過一回,知道她的熱情大膽,但不知她會熱情到如此地步,不過好在她態度十分和善,她也覺得沒什麽,便微微一笑道:“臣無事,公主客氣了。”

前頭繞過一個彎子,古蘭公主和她一起走著,不知不覺閑聊起來:“我小時候曾有一個妹妹,我那時不過四五歲的年紀,在她未出生時,我便常常湊在母妃肚子前,摸著她,輕聲跟她說話,有時候還能知道她在踢腳。”

簡錦聽著忍不住彎起嘴角:“公主的妹妹肯定很討人喜歡。”

古蘭公主卻幽幽嘆一聲氣,接著說道:“可惜我沒有等到她出生,她便投了陰間,也把我的母妃也一同帶走。”語氣露出一抹悵然:“現在想想,她該有你這般大的年紀,若是她還活在世上該有多好。”

簡錦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緩緩說道:“今日是我妹妹出嫁之日,我也是看著她從垂髫小兒長成窈窕少女,心中十分不舍,所以能體會公主的心情。”

古蘭公主卻仰仰臉,將眼中的淚收回來,笑道:“今天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我與你說這些喪氣話做什麽,不說了不說了,咱們趕緊回去。”

身後卻響起紛沓的腳步聲,一群侍衛正從廊下走來,經過他們時執刀攔住:“你們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林府後院?”

簡錦見他們態度蠻橫,口氣囂張,微微蹙下眉,心下有些不悅,只道:“我是甄侯府人,站在我身邊的是古蘭公主。”

侍衛一聽他們的來頭立即恭敬行禮,簡錦註意到他們行色匆匆,且去的方向是喜堂,不由問道:“你們要去何處?”

侍衛道:“後院起了火,可疑人還未尋到,林大人擔心賓客安全,特地囑咐我們圍住喜堂,保護眾位大人的安危。”

簡錦望了眼不遠處燃起的火舌,故作納悶道:“後院何處起了火?怎麽看這個方向,好像是喜房。”

侍衛有些躊躇道:“此事為林府家事,恕奴才不能直言。”

簡錦冷笑道:“有什麽不好說的,難道起火的地方藏著連城珠寶不成?我的眼睛還沒有瞎,睜得清楚,起火燒的分明是我妹妹住的那地方!”

說著便要前去看個清楚,隨後與侍衛糾纏在一起,正鬧得不可開交之際,驀地響起一道陰冷低沈的嗓音:“不用去了,我把她擡過來了。”

不知何時一身大紅喜服的林琮站在他們附近,精心裝扮好的玉冠歪斜一半,頭發一縷一縷地散出來,臉上更是狼狽,烏黑的煙痕劃在臉上,顯然是因為沖進火場才留下的汙垢。

簡錦沒想到他會還沖進火場,一時微怔,目光不經意落到他身後,才註意到他身後幾個下人正擡著一具裹著白布的擔子。

她看著擔子上的白布,中間微微隆起,顯然是她懷胎多月的孩兒,不禁顫聲問他:“這,這是什麽?”

林琮陰測測的眸光盯著她,啟唇道:“你妹妹的屍體。”

簡錦顯然不相信他的話,跑到擔子跟前,看到白布上頭露出的一縷縷黏在一起的頭發,雙腿似軟了般險些跪在地上,她一把揪住白布的角,有種要掀翻而盡的氣勢,卻被侍衛按住肩膀。

林琮在她身後冷冷說道:“人都已經死了,你何必再去驚擾她的亡魂。”

簡錦驟然回頭,狠狠地盯著他:“你就是這樣對待我妹妹?”

林琮似被她眼裏的恨意所驚,心裏忽的一刺,收起陰沈打探的眸光,輕聲道:“事出突然,我並未想過要害她。”

細細聽來,他的嗓音有些沙啞,許是被煙氣和火給刺的。

簡錦卻不信他這話,使了好大的力氣掙脫開侍衛的鉗制,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她眼眶泛紅,淚水隱隱,聲音更是低啞:“今天是你大婚之日,你卻害死她,也害死你們的孩子,難道不怕遭天譴嗎?”

侍衛見林琮被她拽住,忙上前來推開簡錦。

林琮卻啞著聲道:“下去。”侍衛退到後頭,他卻移開目光不再看她,視線空落落地投在一望無際的天幕,有種空然的孤寂:“她腹中的孩兒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簡錦似乎覺得難以啟齒,輕輕一頓,低聲地咬牙切齒,“除了你,誰與她有過肌膚之親,是那個沈喬鴻嗎?”

驀地長廊盡頭出現一批人,正朝著他們的方向大步走來,腳步紛沓雜亂,將簡錦的話蓋住大半,林琮此時思緒有些恍惚,一時也沒有聽清楚她的話,又或者根本不懂她這話,泛著紅血絲的眼裏露出微微的迷茫,困惑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簡錦不喜他這般作態,微微一嗤,話裏帶了不屑:“他們從來恪守本分,不曾做過出格的事,是你,是你毀了流珠一輩子的幸福,如今還害她枉死!”

猶如重錘狠狠打在他心口上,林琮踉蹌後退,眼睛也睜得老大,滿是愕然和不可置信。

“二弟,這,這……”簡照笙帶著甄侯府的奴仆過來,看到擔子上裹著的白布,那邊緣露出來的紅衣裳,亦是眉頭緊皺,大吃一驚。

簡錦不再和林琮多費口舌,直接經過他,到簡照笙跟前,忍不住紅了眼眶,輕聲道:“大哥,流珠沒了。”

簡照笙才真遭了重擊,身子微微一晃,險些栽倒。

他緊握住簡錦伸過來的手,勉強啞然出聲:“究竟是怎麽回事,流珠好好的又怎麽會沒了,二弟,你是不是,是不是再跟大哥開玩笑。”

簡錦為讓他相信,只能揭開一角白布,把屍體的上半身都露出來,已經燒得焦黑,連臉都燒得五官扭曲,看不出原來的清麗美貌。

簡照笙瞧了一眼便忍不住紅了眼圈,顫聲道:“你把白布蓋上,我們帶她走。”

林府的奴仆和侍衛團團將他們圍住。

簡錦從人群之外看向林琮。

林琮撥開人群,走到她跟前,卻是將牙關死咬,臉頰兩側都繃出緊緊的肌肉,緩緩問道:“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簡錦鄙夷地看著他,毫不掩飾厭惡之情:“你真可悲。”看到林琮的表情如遭重擊,瞬間慘白如紙,她沒有再說什麽,帶著流珠的屍體和簡照笙離開。

此時郊外一處離別亭內,有一個年輕人走來走去,神情焦急,時不時望向京城的方向。

半盞茶之後,一亮馬車才在他面前緩緩停下來,簾幕輕挑,露出張清秀白皙的臉龐,少女喜道:“沈郎。”

年輕人亦是將她緊緊抱住,泣不成聲。

望見這對男女忘情相擁,淚水不止,權二出聲道:“沈公子,時間緊迫,您趕緊上車,咱們還有一長段路要走。”

年輕人立馬彎腰鉆進馬車,少女卻張望四周,躊躇道:“我二哥沒有來嗎?”

“簡二公子如今尚在林府,幫您處理一些事情,”權二溫聲道,“不過您也無需擔心,他自會來見你,只不過不是現在。”

少女點點頭,有些低落地進了馬車。

煙塵一陣亂鬥,馬車在離開京城的方向上越行越遠。

不遠處的一片濃林間,薛定雪望著馬車離去的影子,神情若有所思。

屬下問道:“主子,要不要跟蹤他們?”

“不必,我已找好前方迎接他們的人。你現在回京城告訴她,立即行動起來。”薛定雪一雙眸子幽沈閃爍,泛著計算謀略的光芒。

142 鬧靈堂,敲鑼打鼓

不到半日功夫,林府失火,新姨娘葬身火海的消息傳遍整個京城,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件事,林、簡兩家卻反倒安靜起來。

直到頭七那天,林琮才親自帶人去靈堂,吊唁過後竟是提出要把棺材擡回林府的要求,兩方自然爭執不下,最後竟是鬧到皇上跟前。

皇上近日寒風入侵,身子骨不大硬朗,見這些事心煩,幹脆交由燕王處理。

燕王秉持著公正合理的態度處理甄侯府與林府的這場爭執,但處理起來,卻也覺得頗為棘手。

按禮數來說,甄侯府三小姐已在當日嫁入林府,那便是生死都是林府的人,林琮想要擡回去她的棺材也是合理。

可若按照情理而言,這死去的人畢竟是甄侯的親妹子,從小照顧到大,說沒就沒了,還不是硬生生往甄侯府心口上割肉。

哪一方都有理由,燕王不好決斷。

便是這時,常緹將軍站出來為甄侯府說話,說是這個林琮品行乖張,好色狂妄,素來結怨甚重,這次林府突然失火,嫌疑人雖然還沒有找到,但仔細想想,其中大有疑慮。

能在人家成婚當日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肯定是與林府結怨過重,那就是說簡流珠因為林琮而白白枉死,算是為仇人,如今又怎麽能安葬在仇人墓園裏。

而恰巧的是,過後不久官府便調查出這場大火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簡流珠自己。

流言沖洗席卷整個京城,其中有個版本廣為流傳,說是三小姐成親之前本有心上人,奈何林大人從中作梗,橫刀奪愛,將這對苦命鴛鴦一棒子打散。三小姐不甘心就此斷了一輩子的幸福,寧願葬身火海就此了斷餘生。

根據種種證據,燕王選擇站在甄侯府這邊,警告林琮不許搶奪三小姐的棺材,更不準再到甄侯府挑釁滋事。

一場亂劇短暫落幕,百姓轉眼將此事拋到腦後,痛失親人的簡家又豈會輕易走出這一關。

不過幾日時間,簡照笙臉色蒼白,眼睛裏布著紅血絲,滿臉倦容。

簡錦看在眼裏著實心疼,有幾次想要把真相告訴他,但深知此時不是吐露的好機會,便又深深的壓下去。

這幾日前來吊唁的人漸漸少了,常緹卻忽然上門來,見到靈堂裏眉眼倦累的簡照笙,柔聲道:“這幾日你這般辛苦,連眼都未曾閉上,再這樣下去身子都吃不住,你該好好睡上一覺。”

簡照笙輕聲道:“無事,我要把流珠的後事打點好才安心。”

常緹見他說話聲都輕輕的,嗓子似乎含著粗糲的沙,將他的聲音磨得愈發沙啞低沈,也看得心酸,驀地眼眶裏落進一片酸澀,緊緊握住他的手:“你放心,還有我在。”

千言萬語都融在這句話中,簡照笙瞬間熱淚盈眶,忍不住笑了笑,卻是掉下了連日來的第一滴淚,他垂瞼道:“我明白你的好,你也放心,為了流珠,為了甄侯府這個家,我也會提起精神……”

正說著,身後傳來輕輕一嗤的聲音,靈堂上的人循聲回眸,見到蕭颯不知何止已立在門口。

而他的身後則跟著許久不見的蕭玥,他進入靈堂以後,秀俊的面容上有些不自在,但接觸上簡錦的眸光,又立即垂下眼簾,像是心虛了般。

見他這般心虛,簡錦一時心跳如鼓,眼皮更是輕跳不已,像是有不好的預兆即將要發生。

簡趙笙最先反應過來,兩頰緊咬,拳頭繃如巨石,隨時要往他臉上砸落般,他心裏或許是這麽想著,但尚未行動,卻已被常緹瞧出端倪,先一步握住他的手,低聲道:“照笙。”

簡錦也怕他這時控制不好情緒,便輕輕叫了聲:“大哥。”

被親近的兩個人喊著,簡照笙回過神,斂斂神情,可盯著蕭颯的一雙眼眸裏映著深深的恨意。

蕭颯仿佛沒瞧到他的神情,被一群高大健壯的侍衛簇擁進來,披著一身厚重的墨色大氅,淡淡道:“甄侯,我來遲了。”

可瞧仔細他臉上神情,卻不見一絲對死者的尊重和沈痛,一雙天生笑眼的眸子略略轉了轉,望向常緹,眼神裏不自覺帶了份柔情,輕聲道:“許久沒有見到你了,常將軍。”

常緹卻似乎不想看他,移開目光轉向靈堂外。

天色黑壓壓,風雨欲來,卻遲遲不掉下一滴水,烏雲卻團團地聚集起來,看起來十分嚇人。

簡照笙卻已忍不住蕭颯的輕狂放肆,驟然出聲道:“甄侯府容不下蕭大司馬這尊大佛,還請您移駕別處,別驚擾了舍妹的亡魂。”

蕭颯聞言,微微的嗤意從鼻息間哼出來,緩聲道:“害你親妹子下黃泉的是林琮,你這樣大的怒意對著我,怕是黑白不分吧。”

簡照笙卻聽得好笑,眼眶都紅了起來:“京城誰不知林琮是你麾下走狗,這次事分明是你二人沆瀣一氣,要我甄侯府不安寧!”

流珠先失身於林琮,後來又懷了他的骨肉,接著又被汙蔑流珠腹中懷的是野種,被迫從平妻之位降為妾室。

這種種,分明是蕭颯與林琮早已計算好,要讓甄侯府身敗名裂,卻苦了流珠,無奈與情郎分離,又和家人陰陽兩隔。

此生再不能聽看她的音容笑貌,簡照笙心中無比悔恨,早知當初就不該逼流珠抉擇,如今鑄成不可挽回的大錯,罪魁禍首非蕭颯不可!

“你把話說明白。”蕭颯困惑似的挑起長眉,他跟林琮何時沆瀣一氣要害甄侯府,簡直一派胡言,荒唐可笑。

簡照笙卻不想當著流珠的面,再說起從前不堪的事,死死別開臉,只道:“李管事送客!”

蕭颯眼神微動,侍衛立馬將整間靈堂圍住,下人和管事都被鉗制住,連站在一邊的簡錦都沒有逃過他們的控制,亦是動彈不得。

一時靈堂上的人敢怒而不敢言,憤怒地盯著蕭颯。

“你到底想幹什麽。”簡照笙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

蕭颯走到簡照笙面前,緩緩說道:“我還未向亡靈吊唁,怎能說走就走。”

“蕭大司馬,”常緹亦是看不下去,英氣長眉微蹙起來,“死者為大,希望你不要太過分。”

見她如此維護簡照笙,蕭颯微微勾唇,黑眸浮現出一抹嘲諷:“全京城的人都可以為入甄侯府吊唁,為何只我不可?”

他執意如此,常緹無話可說,英眸劃過不忍,又別開臉去。

簡照笙淡唇抿緊,怒意充斥布滿血絲的眼眸,恨不得此時上前剜走他的心臟,卻只能被他的侍衛禁錮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到棺材前,分明沒有要跪拜哀悼的樣子,驀地一轉身,頎長而立,開口低沈喊道:“眾侍衛磕頭哀悼。”

侍衛齊齊跪下來,磕頭聲錯雜起來。

簡照笙驚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知是什麽狀況,隨即又聽蕭颯吩咐道:“都給我大聲哭出來。”

他的話仿佛是聖旨,剛一落地,靈堂上哭聲不絕,蕭颯的侍衛們個個從袖口裏掏出白帕,一邊抹眼淚一邊喊出哭聲。

靈堂上也不只有這些侍衛,還有一些好心來吊唁的人,可是見著靈堂上的這一幕,卻也忍不住吃起驚來,算是活了這麽多年頭,還沒有見過哪個靈堂這麽熱鬧。

可是天地間,哪戶人家辦喪事喜歡熱鬧的?

蕭大司馬這一出,存心是要惡心甄侯府。

可眾人忌憚蕭大司馬的威名,一時默默垂頭,斂聲屏氣起來。

簡照笙豈能不明白蕭颯的用意,當即氣得肺腑炸裂,一把撲過去,竟被蕭颯的侍衛死死按住,根本連一步路都走不了,拳頭驟然攥緊,紅著眼看這些侍衛在靈堂上公然吵鬧。

漫天都是哭喊聲,白幔上都似乎浸著淚漬,這些聲兒幾乎快把棺材都抖起來。

簡照笙心中恨得不已,卻又聽見蕭颯再度吩咐起來:“裏邊這麽黑,如何能讓亡靈在黃泉路上走好。管事,把銅磐敲起來。”

“你侮辱我便是,為何還不放過我死去的妹妹!”簡照笙幾乎字字泣血,“蕭颯你還有沒有良心!”

從前他諸多忍讓,百般吞聲,以為能得一時安然,如今還不是被他踩在腳底,什麽都做不了。

他心裏溢出一片荒涼的血。

“我這是為你妹子好,”蕭颯一臉不悅地看著他,好像簡照笙踐踏了自己的心意一樣,“人家靈堂上都要供著一個銅磐,敲一下便是響一聲,這樣你妹子在黃泉路上就能看到光亮,借著光才能往前走。”

他又特地囑咐道:“不能連續敲,要隔一會敲一下。若是連續敲了,甄侯的親妹子就會在黃泉路上走得跌跌撞撞,萬一入了畜生道可就冤枉了。”

話說著,侍衛已敲起手中的鑼鼓,眾人聞聲皆是變了臉色,這哪裏是用來哀悼的銅磐,分明是給人家祝壽賀喜時才用的鑼鼓聲。

蕭颯的用心可見一斑,偏偏他得意地掠過靈堂上每個人,神態悠閑,也根本看不出來是來吊唁的。

其心當真可誅。

這些鬧聲伴隨著不絕的哭聲,清晰地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又猶如重石般狠狠撞擊心坎上。

簡錦抿緊嘴唇,轉過臉,便看到簡照笙已是目眥盡裂,臉龐漲紅,一股怒意正熊熊燃燒起來。

“蕭大司馬。”簡錦敢在簡照笙暴怒之前,冷冷喊住他。

蕭颯略動眼瞳,見是她出聲,眉宇之間立即夾帶深濃的嘲諷,挑眉問道:“簡二公子有何話說?”

簡錦直面接受他的註視,一雙烏黑的眼眸泛著冷冽的光芒,臉頰線條繃緊如弦,卻從唇角忽的輕輕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像在學他眉宇間慣有的嘲諷,偏生讓人說不出好歹。

蕭颯只聽她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說:“蕭大司馬盡管等著,您百年以後,我甄侯府老小也會親自到您靈堂上敲銅哭喊,送您在黃泉路上好走,別至於掉到了地獄裏。”

他一聽,彌漫著淡淡嘲諷的眼眸裏驟然湧起一抹煞氣,臉色瞬間陰鷙起來,沈聲道:“你膽敢咒我。”

此話一出,猶如一股冷風吹進靈堂,也吹得每個人心中驚惶不已。

而常緹深知蕭颯身居高位多年,從來只有被捧得高高的,何曾遇到綿裏藏針的話兒,這會見他儼然動怒,著急喊道:“簡錦!”

“簡錦!”

竟是與她一齊出聲同喊的是蕭玥,惹得大哥蕭颯轉眸掃他一眼。

蕭玥臉上訕訕,不再多言。

可這他急中驚喊的一聲,也足以讓簡錦起疑,暗道她與蕭玥何時到了這份情誼上。

簡錦不明白,眼下也沒有這個時間參透,看著被身形健碩的侍衛簇擁著的蕭颯,她唇角微微勾著,似笑似嘲道:“蕭大司馬施以甄侯府如此厚禮,咱們自當要雙倍奉還,這禮尚往來的道理,蕭大司馬應該比我還清楚。”

說著又有些委屈道:“況且我也是根據您的做法來的,您說我在咒那您,那不就是說您現在是在咒我們甄侯府,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想要問問,蕭大司馬是為什麽仇什麽怨,竟要在靈堂上敲鑼打鼓,爭鬧不休?”

蕭颯就知她這個套路,卻也辯駁不能,心中愈發惱怒被她騙住,冷笑道:“看來你們甄侯府很喜歡這份禮。怎麽著,為了你這句話,我以後應該再多送幾份。”

簡錦烏黑的眼眸裏散開一股冷意,他都欺負到這份上,她又豈能怕他的色厲內荏。

“您送多少回來,我們就一倍倍地還回去。”

漫天銅鼓哭聲中,蕭颯聽得她這話,竟是覺得比她這個窩囊哥哥要有趣多,微笑道:“蕭某自當拭目以待。”理了理有些不整的袖口,跟隨從談道,“聽說城西一家新開的花樓不錯,咱們去那兒聽聽曲子。”

隨從含腰笑道:“奴才聽說裏頭有個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今兒個就叫她彈首秋月夜,給爺助助興。”

“就你識趣。”蕭颯輕笑出聲,帶著一幫侍衛風風火火地離開,卻在甄侯府門前遇到一輛緩緩停下來的馬車,普通的一個馬夫鼻若懸膽,眉目周正,這馬車裏的主人可就不普通了。

蕭颯當即停下步子,含笑拱手道:“真是巧,在這遇到燕王殿下。”

簾幕掀開,楚辜從馬車上走下來,聽到他的寒暄,頗為冷淡地頷首而過,蕭玥忍不住回眸看了眼他步入大門的背影,憤憤道:“燕王太過無禮。”

蕭颯挑眉道:“你還想讓他對我們談笑風生還是三跪九叩?如今他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全京城的人只有給他讓路的分,哪裏容得我們給他臉色看。”

蕭玥嘀咕道:“那可不一定。”他這會兒進去要見的人,可不就是既要讓他讓路,還能給他臉色看。

144 走了就不要回來了(二更)

蕭颯等人走後,簡錦張口道:“大哥……”話音剛剛落地,簡照笙不由分說朝她一個巴掌,帶起的冷風迎面撲過來,刺得人臉上發疼,簡錦快要迎上這一耳光時,一道高大矯健的身影快步跨進靈堂,伸手將她裹進懷裏。

臉頰陷入厚沈的披風裏,簡錦所觸到的是熟悉而溫熱的胸膛,心裏不由一軟。

但是周圍明顯陷入一瞬間的冷寂,簡錦擡起眸時,楚辜正一把鉗制住簡照笙還要打下來的手,冷冷道:“你想做什麽。”

簡照笙沒想到楚辜會突然出現,還會這般護著簡錦,頓時怔忪不已,隨後反應過來,瞪著他懷裏的簡錦,更是怒道:“簡錦你出來!”

察覺到簡錦在懷裏拱了拱身子,真要聽她大哥的話出來,楚辜哪裏允許,愈發攬緊長臂,將她禁錮在懷裏,沈聲道:“你先說清楚,你為何要扇她。”

“這是簡家的家事,與燕王無關。”簡照笙面沈如水,冷冷地盯著他懷裏的簡錦。

簡錦心虛地垂下眼簾,這時才驟然發現自己還在楚辜的懷裏,姿勢親昵,又當著妹妹的靈牌,這叫外人該怎麽傳。

她立即從他懷裏推出去,歉然道:“對不起,大哥。”

簡照笙見她眉眼低垂,一副怯怯的模樣,嘆了口氣道:“你過來。”

簡錦遲疑地走過去,結果還沒有走一步手腕立即被攥住,楚辜不知何時走到她的身畔,黑沈的眼眸正緊緊地看著她,英挺的眉宇之間泛起淡淡的擔憂。

簡錦回望他一眼,觸及他眼裏的情緒,不由微微一怔。

“簡錦!”簡照笙沈聲道,見到楚辜把人拉住,滿堂還有這麽多人,舉止竟是如此荒唐,烏眸一片驚怒,無奈地補充一句,“這次大哥不打你。”

楚辜聞言,狹長的眼眸裏湧起濃濃的譏誚,不由分說地將簡錦拉到身後。

簡錦腳下站得有些不穩,微微踉蹌地輕撞上他的後背。

掛滿一路風霜的披風下是他一顆日益滾燙柔情的心,她忽然感受到他身軀的溫度,心下暖了一片,一時也乖順地站在他身後。

簡照笙見到這一幕,眼裏陰鷙更重:“燕王這是要做什麽,我管教我的弟弟,還有錯了嗎?”

楚辜似不滿他驟然拔高的聲調,微微蹙了下眉頭,緩聲道:“她也是本王推心置腹的朋友,見朋友被人打臉,本王又豈能坐視不管。”

簡照笙驟然沈聲道:“那是她說錯話,做錯事,就該要受懲罰!若不然只能一錯再錯。”

就算低眉順眼站在楚辜的身後,簡錦還是能明顯感受到大哥的怒氣。他口中的說錯話做錯事,可是剛才和蕭颯的對峙?

蕭颯在靈牌前敲鑼打鼓,舉止連畜生都不如,旁人都看不下去,又何況是至親。

簡錦垂下眼簾,努力克制住眼中的酸澀。

“她說錯了什麽話,犯錯了什麽事,要讓甄侯下如此重的手。”楚辜烏沈沈的眼眸望著他,渾身不斷散發著冷冽的氣息,不由得讓人心裏一提。

簡照笙一時語塞,又有些怒道:“燕王,我不想再說第二次,這是我們甄侯府的家事,與您無關……”

說話間,簡錦已從楚辜的身後站出來,朝他輕聲道:“大哥,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簡照笙斂眉吩咐下人都退出去,楚辜知道簡錦不想讓他在現場,也便在外等候。靈堂內,簡錦一雙烏柔清澈的眸子將他望著,開口道:“我知道您氣我不顧場合與蕭大司馬起爭執,可是我實在看不下去,這麽多年來您一向是避他一尺,如今他卻得寸進尺,竟當著流珠的靈牌敲鑼打鼓,公然吵鬧,流珠在地下的亡靈又豈會安息?”

她看著他,輕抵上牙關,執意問道:“大哥您捫心自問,這麽多年的退讓,真的有用嗎?”

簡照笙被最後一句話氣得胸口一起一伏,怒火叢生,當即回道:“你以為我不想罵他,你以為這些年我的退讓都是心甘情願?簡錦你怎可如此純真,若不是為你們,為甄侯府,為爹娘臨終前的囑托,我又怎會忍到如此地步!”

簡錦知他多年來的辛苦,可事到如今,見他仍以犧牲要挾,不禁垂淚道:“大哥的恩情,我永遠銘記於心,可是流珠她為何放火***,您心中當真沒有想過原因?”

自家親人對堂爭執,一字一句都像是利刃般刺進自己的心臟,簡照笙高大瘦削的身軀晃了晃,面色慘白,眼裏驟然竄出簇簇怒火。

他從未想到一直鮮有正形的親弟弟會當著眾人的面讓他下不了臺。“若是她自重自愛,我自當拼盡性命也要給她一個好的歸宿,偏偏她連腹中的孩兒都不知是誰的,你想讓我這麽做?要敲開一家家的門,問他們哪個是她腹中孩兒的爹?還是狠心打掉她肚裏的肉?”

“簡錦,你怎麽不想想,這肉是從簡家人身上掉下來的,是我的親侄兒,我的血親,我怎麽能下的了這個手?”簡照笙幾乎啞了聲音。

簡錦鼻尖竄起一股酸澀,頓時百感交集,便在簡照笙面前跪下來,輕聲道:“我跟流珠瞞您那麽久,是我們不懂事。”

臉上的淚珠掉在了手背上,涼得似乎要刺進肌骨中。心裏再怎麽不忍,再怎麽痛苦,該說的也一定要說出來。

“您一直說為我們著想,為爹娘和府中上下著想,可您可否有真正想過什麽才是為我們好,您一直苦苦維護的面子甚至是尊嚴,其實都是您在自欺欺人,一直以來就沒有人在乎過這些——”

“住口!住口!”或許狠狠戳中一直以來潛藏在內心的秘密,簡照笙臉色鐵青,瞬間暴怒起來。

他們的爭執聲大得連靈堂外都聽了進去。長壽擔憂地輕問道:“王爺,是否叫人進去看看。”

“她不出來,就無需多插一腳進去,”楚辜幽幽一嘆,烏眸裏流露出一抹擔憂,“畢竟是她的家事。”

而靈堂內,簡照笙惱羞成怒的樣子,是簡錦從未見過,心中更是酸脹:“大哥不想聽,可我還是要說。良藥苦口,忠言逆耳,我不忍心見大哥困頓餘生。”

簡照笙一把拽起她的衣襟,眼瞳帶紅,五官都猙獰起來:“你是不是,是不是要逼死我才甘心?”

簡錦任由他拽著,垂眸落淚不已,冰涼的淚珠掛在臉上,滿是淒楚心疼。簡照笙看得如遭重擊,忍不住松開手,卻晃著身子退到桌角,他看著簡錦,眼眶愈發的紅,最終竟是彎腰劇烈咳嗽起來。

簡錦驚得立即上前:“大哥……”

簡照笙佝僂在桌邊,死死捂住胸口,卻是看都不看她,指著外面,聲音沙啞道:“你出去。”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