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他憐惜，可觸及到他眼裏的冰冷，心裏卻是一驚，同時又有一團濃到化不開的苦澀。

想她陸無雙也會有今日，真是可笑又可憐至極，這樣下來淚水流得更洶湧了，抽噎道：“多謝王爺肯為無雙破例這一次，無雙現在父母雙亡，身家輕賤，唯有一條性命仍在世間漂浮，可這個世間終究不容女兒家多少，無雙也沒有什麽好報答王爺的，只有這一條命，若是王爺不嫌棄，無雙就把自己的這條命，也把往後的半輩子給王爺。。”

“本王要你賤命有何用？”楚辜不為所動，甚至語帶譏誚。

聽到他這般語氣，簡錦一時有些恍惚，以前他未失憶時常用這種譏誚的口吻和她說話，如今應該是不會再會了。

但見陸無雙眼眶紅腫，臉色蒼白，又加上一路上急急追上，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更顯得狼狽，比她當初還要可憐上一倍。

“陸姑娘也是可憐，王爺您不妨再想想，留她在府上當一個婢女也好過流落街頭，被人欺淩。”簡錦說道。

陸無雙一聽到去他府上當個婢女，神情不由得一僵，暗道她原本的意思可不是這樣，這個簡錦是不是忌憚她接近楚辜，所以故意讓她做個下賤的婢女。

深思熟慮過後，她又暫且按捺下心中不滿，面上做出一副柔弱又感激的模樣，輕聲道：“若是能當燕王殿下身邊的一個小婢女，對現在的無雙來說也是天大的福氣，”話罷磕頭懇求，“還請燕王成全。”

楚辜雖然清楚陸無雙刁橫轉而柔弱肯定有古怪，但也很聽簡錦的意見，現在她既然都親自開口，想都沒有想直接說道：“本王府上也不缺奴才，多你一個也不算多。”

陸無雙聞言立即磕頭大謝，餘光瞥見楚辜對簡錦笑得溫柔，心下不由忿恨起來，一面要告訴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以前就是太沖動了，徐徐圖之才是上策。

134 流珠為妾

134

一行人很快就到京城，皇帝早已派宮人在城門口等候，楚辜等人自然要隨宮人進宮，簡錦則先回府休息。

臨走之前，她擔心楚辜失憶的事情會被皇帝知曉，雖然皇帝不會怪罪於他，但是若被有心人利用，麻煩就大了。

簡錦為他諸多考慮，楚辜卻反過來安慰她：“我這麽聰明，就算有人想拿我失憶的事做文章，也不會得逞。”

見他神情淡然，顯然胸有成竹，簡錦便不再憂慮，獨自回府，楚辜這會卻不放心她，特意囑咐道：“沒有我照看你，你一個人回去，要多加小心，特別是註意睿王身邊的人。”

簡錦道：“你不用擔心，回到甄侯府也只有一刻鐘的時間，這點路不會出什麽事。”

楚辜微笑道：“那我晚上等著你。”

雖然知道他指的是皇上會在晚上擺設宮宴，可是說出來以後卻又隱隱含了那種意味。

簡錦聽著就忍不住俏臉一紅，微微低下眼簾。

這段時間簡錦身子抽長不少，臉蛋也變得尖尖的，由原來的鵝蛋臉露出幾分瓜子臉的味道。

也只有楚辜知道她女兒身的身份，要不然肯定會覺得她太過陰柔娘氣。這會兒，見她臉兒微紅，楚辜不禁輕輕捏了把她的臉蛋，又露出抹笑意，柔聲道：“你想成什麽了？”

簡錦眨眨眼：“我沒有想什麽，是你想到什麽了？”

楚辜見她臉色還紅著，顯然是不好意思，心下不由好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道：“總之一路上你多註意著些，晚上我再過來找你。”

晚上他留在皇上身邊，被百官奉承，肯定沒有空閑來找她，心裏想著這個念頭，簡錦面上卻微微笑著應了聲。

之後兩人也不再閑談，簡錦拜別楚辜和他的隊伍，隨即趕往甄侯府。

闊別的這半個月內，簡錦無時不刻不掛念甄侯府內的事物。

尤其是簡流珠，臨走時她還被大哥關在屋內，也不知現在是什麽樣子了。

府前管家早早地侯著，見到簡錦回來，她是一臉笑意地迎上去。

簡錦將包裹都交到他手裏，一面走進大門，一面掃視整個府內的情況，和她走之前相差無二。

一路上走來，每個丫鬟經過時都一臉凝重，腳步匆匆，簡錦忍不住問管事：“我走後的這些天，府內可有什麽情況？“忽然想到一事便頓住腳步，“對了，大哥和三妹去了哪裏，怎麽不見他們出來迎接我？”

管事道：“大爺為籌備三小姐婚禮一事，近日來事物繁多，所以特意交代奴才等候二爺歸來，至於三小姐，二爺您也知道大爺的脾氣，他不準，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不敢私自把三小姐放出來。”

簡錦這才知道她走後的這些天，大哥就從來沒有把流珠放出來過。

簡錦想了想，又問道：“這幾日婚事準備的怎麽樣了？”

她記得流珠的婚禮就在幾日之後，按道理，府中上下應該紅綢遍布，喜氣盈人。

但是走進大門來看到的一切，都是死氣沈沈，氣氛十分僵冷，這與大哥和流珠之間的僵持肯定脫不了幹系。

“一切都很好，二爺無需擔憂。”管事道，其他的話也沒有多說。

簡錦知道他不會再透露什麽，也就打消了再詢問下去的念頭，就問道：“仙仙姑娘她現在人在哪裏，我要見她。”

話音剛落，視線前方便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仙仙正立在長廊下，身邊有丫鬟扶著，一身的素色衣裳，但是臉色紅潤，雙眸盈亮，氣色十分的好。

如今正見簡錦，仙仙更控制不住情緒緊緊握住丫鬟的手，輕輕喊道：“二爺。”

說話間嗓子裏已掩藏不住哽咽。

簡錦知道她這半個月來獨自在甄侯府居住，肯定有諸多流言加在她身上，心下不由一軟。

她甩開管事幾步走上去到仙仙跟前，又笑著拉起她的手：“仙仙，我回來了。”

旁邊的丫鬟見了簡錦這般模樣，便相互對視一眼，掩袖低笑。

仙仙更是緊緊握住她的手：“二爺。”一切都在不言中。

此時說什麽話也說不出心內的激動，唯有一雙微微紅起來的眼眶昭示著她內心的情緒。

簡錦輕輕拍撫她後背：“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之後又說了些關切的問話。

仙仙在她的安撫下漸漸冷靜下來，也都一一答過這些問題，到最後又暗暗捏住簡錦的手，低到只能用兩個人的聲音說道：“二爺，我有重要的事情與你說。”

一聽這話，簡錦便知道甄侯府肯定出了什麽事，當下不動聲色，立即和仙仙去了自己的屋內。

雙喜早已等候多時，倒了茶關上屋門，一時間屋內只有兩個人。

仙仙這才從袖口抽出一塊白色帕子，交到簡錦手裏，又解釋道：“這塊帕子是三小姐暗地裏交於我的，我知道她原意是想要交給二爺您，所以一直沒有打開，就等著您回來托付給您。”

簡錦打開白帕，卻見上面只寫了兩個血淋淋的字——救我。

這兩個字簡直觸目驚心。

簡錦一時大為震驚，迫切想知道流珠的近況，又問仙仙：“這塊帕子她是何時交給你的？”

仙仙道：“就在五天之前，夜裏三小姐忽然發起熱來，嘴裏說起糊塗話，大爺將回春館的顧大夫叫來看病，顧大夫說病情不嚴重，吃幾服藥就好。”

她道：“”可是無論如何三小姐始終不肯聽大夫的話，大爺十分生氣，可是又拿三小姐沒有辦法，就想著讓我來勸勸三小姐。後來她趁大爺出去時便偷偷塞給我這塊帕子，想來是因為發熱糊塗怕說不清楚，便只能用這個下下之策。“

簡錦聽罷，擰眉問道：“他如今病況如何，可還在發燒？”

仙仙搖頭道：“已經好多了，可是婚期漸近，大爺派在三小姐門外的守衛也多了一倍，就算是身體上的病好了，心病也要被悶出來。”

她這話讓簡錦十分驚訝，原來在她離開的這段日子裏，大哥與流珠的關系不但沒有緩解，反而還越來越僵持嚴重。

可是想想看又覺得不對勁。大哥雖然是個老古板的性子，但是對她，對待流珠都十分疼愛。

都說長兄如父，她待他們幾乎如親生子女，若是讓大哥在親情和權力之間選擇，他肯定站在親情這邊。

如今他又怎麽會因為流珠的故意欺瞞而遲不原諒，其中怕是有隱情。

“二爺，三小姐真是個可憐人。”

仙仙看到簡錦幾乎皺緊眉頭，一臉的擔憂，心下更是湧動情緒，忍不住將這幾日的所見所聞全部都道出來。

“您走後不久，三小姐的未婚夫婿林大人便帶著自家的奴仆到府上，他們說是要討說法，質問三小姐為何婚前失貞，言辭之間竟是不認三小姐腹中的胎兒，更說這個孩子是三小姐與人茍且。”

她嘆道：“大爺聽了很是生氣，便也質問過去，哪知道姓林的這廝家仆十分兇悍，雙方最後爭執不下，姓林的這廝便讓三小姐做林家的妾室，若大爺不答應，便把這事宣揚出去，竟想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最後大爺也沒有了法子，只能應他這話，如今婚期只剩下三四日，我是見著大爺一天天消瘦下去，幾乎都愁得不成人樣。”

簡錦聽完這些話十分揪心，也沒有再和仙仙繼續談下去，就到流珠屋內去看看她。

但是守在門外的守衛硬是不讓她進，說是有大爺的吩咐才行。

簡錦也不再為難這些下人，又知道大哥現在不在府內，就想著到書房裏去等他。

結果等著等著，她就在座椅上昏沈沈地睡著了，一覺醒來也不知是什麽時候。

望了眼窗外天色，夜幕低垂，人聲寂寥。

遠遠的有腳步聲走近，推開書房的門看到簡錦坐在座椅上揉著眼，臉色稍稍一緩，溫聲道：“二弟你為何在此處？”

簡錦看到簡照笙站在門口處，立即站起來說道：“大哥，我有事想與你談談。”

簡照笙知道她要說的是什麽事，臉色當即一沈，顯然不悅的樣子：“天色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也不遲。”

“這事與流珠有關，退後不得，“簡錦忍不住上前說道，“大哥，我來也不是想為難你，只是你也看到了流珠現在的狀況很不好，我們是不是還有別的辦法能解決這件事？”

“除了嫁給林家做妾，還能有什麽辦法保住她的名聲？”

簡照笙今天在皇宮裏待了一下午，燕王回朝，皇上大喜，朝上百官紛紛賀喜，他站在後頭神思恍惚，便被蕭颯一把抓住把柄，又故意讓皇上知曉惹來皇上不悅。

這還不是什麽事，關鍵是回來的路上，在宮道上就遠遠地瞧見蕭颯和常將軍走在一起，舉止親密，動作和善，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而這內內外外的事情疊加在一起，終於讓簡照笙忍不住發了頓脾氣，簡錦不幸正撞上他的槍口。

隨後他冷靜下來，語氣稍緩和，但臉色仍不是很好：“小錦，不是大哥不想幫流珠，只是她實在太不爭氣，才會讓人家抓住把柄。”

又深深嘆氣,“說到底也是大哥不好，管教無方，才會讓流珠走上歧途，如今大哥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嫁過去，把孩子生下來。”

簡錦見他眉眼疲憊，不再多言，退出書房以後獨自走在幽風長廊下。

周圍夜色濃濃，倒是忽然想起宮宴這一事，簡錦立即快步走出府門，但是走出沒幾步，又覺得現在趕過去也已經來不及了。

正要轉身的時候，遠遠的看到從前方走過來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簡錦一時覺得熟悉，便多看幾眼，這才把人認出來。

不是楚辜還能有誰。

135 邂逅蕭二郎

這個時候楚辜應該和皇上他們待在一起，怎麽會突然跑到這裏？

簡錦有些困惑。

楚辜走到她跟前，眉心微蹙，不悅道：“今天你沒有出現。”

聽他語氣好像有些抱怨的意思，簡錦先解釋道：“府上出了一些事情，我忙得把時間都忘了，真是對不起。”又問他，“現在宮宴應該還沒有開始多久，你怎麽會到我這裏來？”

莫不是他見她沒有出現，親自來抓她？

“既然你不出席，我一個人去也沒什麽意思。”楚辜說道。

簡錦聽著有些詫異。

她沒想到楚辜竟為她不去參加皇上親設的宴會，他這份心意是好的，可若讓皇上知曉，怕是兩人都要惹來一些麻煩。

這樣想著，簡錦臉上不由露出擔憂之色。

“你放心，我出來時已經找好借口，就稱身體有恙先回去休息了。”楚辜似乎知道她心裏的擔憂，主動拉起她的手說，“皇上不至於連這點都要懷疑。”

簡錦這才放心下來，又有些歉然道：“我不知道會忘記時間，若是知道肯定早早地來見你。”剛說完這話就有些話後悔了，什麽叫早早地來見他，好像心裏巴不得看見他一樣，只是她心裏對他愧疚罷了，其他的沒什麽。

簡錦暗暗地自我安慰著，楚辜卻握緊她的手：“這點小事而已，你需要道歉什麽？”語氣之間顯然將她視作自己人。

若是放在半個月前，簡錦肯定不會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這樣好是好，可也不能避免新的煩惱又出現了。

現在楚辜如此看重她，日後若是記憶恢覆，不知會是惱羞成怒將她治罪，還是繼續這樣對待下去？

反正這一日的到來還遠著，簡錦不做他想，念及他急匆匆出宮，好心說道：“你若是餓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楚辜巴不得和她相處的時間多點，當即應下來。

不過簡錦又犯起難。

他現在失憶了，對京城這片不會很熟悉，而她更是不熟悉，想了想說道：“現在時間還早，不如我們慢慢地蕩過去，遇到好吃的就坐下來，想來京城有許多美食不曾進過嘴，這次遇到好機會一定要嘗個夠。”

兩人便沿著最熱鬧的街市走過去。

京城裏的夜市不被官吏直接管轄，關的特別晚。

這時候天雖然完全黑下來了，但按照現代的時間算，也才晚上七八點，正是熱鬧的黃金檔。

華燈初上，人流如織，氣氛十分的熱鬧，而沿街林立的店鋪各有特色，有賣糕點米糧，有兜售西域小吃。

一座座酒肆更是人聲鼎沸，酒娘們的笑聲十分爽朗清脆。

簡錦在孝州承呆的比較苦悶，一回到京城才覺得自由，半路上遇到糖葫蘆串，便掏錢買了兩串。

楚辜似乎不大喜歡這個小孩子的吃食，眉頭微蹙，神情有些抗拒。

看到他這般孩子氣的表現，簡錦笑著將糖葫蘆塞到他嘴裏，又見他幾番掙紮才慢吞吞地咬上一口，卻愈發面無表情，也不知是好吃還是難吃。

簡錦看他這樣子，好奇問道：“你以前可有吃過糖葫蘆嗎？”

楚辜畢竟失憶了，想了一會兒才確定道：“沒有。”

糖葫蘆咬在嘴裏的滋味很是覆雜，酸中裹著黏稠的甜，甜中又帶著微微的酸澀，這樣的味道嘗著十分陌生。

顯然，他這過往的二十多年裏從沒有觸碰過這樣的東西。

簡錦看他吃得這般為難，也不想為難他，便主動將他手裏的糖葫蘆串拿走，微笑道：“看樣子你應該不習慣這個味道，不過這可是我童年的味美，你不愛吃，我都替你吃了。”

“不用，”楚辜又奪回來，“既然是你給我的，很難得，我自當要一口口吃完。”

簡錦聽他一本正經的口氣，好笑道：“再難吃也要全部都吃下去，你真想好了？”

楚辜看著她：“不過是一樣吃的，何懼之有，”又緩緩笑道：“就算是毒藥砒霜，只要是你拿來的，我一定拒絕不了。”

他說得這般鄭重其事，反倒讓簡錦臉兒微微紅了，水眸眨了眨，又立馬將他手裏的糖葫蘆再次拿回來，輕聲道：“不過是一串糖葫蘆，怎麽就談及生死了？你不愛吃就不要吃了，為難自己又是何苦？”

她雖這麽說，楚辜卻是能看到她臉上的羞赧之色，便湊近她低聲說道：“我這是在向你表示衷心，你不想要麽？”

這個問題卻叫簡錦為難起來。

如果說不要，按照楚辜這醋壇子的性格，肯定當場翻臉發脾氣，這樣做不值得。

可是如果說她想要，不就間接接受他的這顆衷心麽。這樣子，簡錦又覺得非常有壓力。

思來想去，簡直一個頭大。

簡錦還沒有想好答案，周圍卻漸漸響起了些竊竊私語，她看過去，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聚集了一些人，正對著她和楚辜指指點點，眼神鄙夷。

被他們這樣盯著，簡錦有些納悶，這時才發現她和楚辜已經挨得十分近，所以在外人眼裏，他們兩個大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有傷風化。

一旦意識到這點，簡錦立即後退離開楚辜。

可是她剛剛後退步子，楚辜卻緊跟不舍，眼睛也一直盯著她看：“你還沒有回答我，小錦。”

他這聲小錦喊得如一劑針，狠狠註入她的脊椎，酥麻到底。

簡錦眨眨眼，瞬間清醒過來，趕緊拉住他手，低聲道：“這裏人多，我們換個地方說如何？”

楚辜見她神色微羞，便知道她不習慣在眾人面前剖析情緒，正要點頭應了她，驀地從身後響起一道懶懶的男聲：”我道是誰在街市上拉拉扯扯，原來是簡二公子和……”

目光轉到回頭的楚辜身上，嘴角輕勾，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翻身下馬，來到楚辜面前拱手道：“燕王殿下別來無恙。”

楚辜看著他的眼神微有迷茫，但更多的是森冷的氣息。

他能察覺到對方氣場不對，以及註視簡錦時的不懷好意。

“蕭二公子，真是巧啊。”簡錦暗暗看了眼楚辜，而後微微笑著看向蕭玥。

楚辜這時才知道面前這個長相俊美甚至帶著一股陰柔的人叫蕭玥，模模糊糊的記憶裏，對蕭家的印象不是很好，更不提面前這個眼神不端的人，就冷冷道：“本王跟你不熟，不用假裝套關系。”

聽到這話，簡錦微微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耿直。

楚辜捕捉到她的視線，也眼帶柔意地回望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簡錦不想與他對視許久，便立即垂下眼簾移開視線，不過她這般舉止在楚辜看來，倒是有些心虛，也有些可愛，不由微微彎了彎嘴角，心裏樂了。

看著他們二人在眼前眉來眼去的蕭玥，心裏頭的滋味卻是不是很好

他沒有想到楚辜會這麽不給他面子，一時臉上掛不住，語氣也變得生硬：“說來奇怪，燕王殿下此時不該在宮宴上與眾臣同歡，怎麽會跑到街市上來與簡二公子相會，莫不是這半個月來的行程讓燕王心中生出了一份心心相印的情意？”

“我與燕王如何，蕭二公子是不是想太多，也猜太多了？”

簡錦這會也不跟他解釋什麽，反正京城裏的流言已經鬧得夠洶湧，也不怕多加他這點，就故意說道，“肆意談論皇室之事，傳入皇上耳裏，怕是對你、對蕭家的影響都不好吧？”

蕭玥聞言臉色微變，但又旋即微笑道：“簡二公子這話就說的不對了，我只不過是關心燕王，怎麽就成了你口中的肆意談論皇室，這欲加之罪，我蕭二可不認，倒是簡二公子你，”上下打量她一圈，笑容頗是意味深長，“闊別京城這幾日，倒是變化不少，險得讓蕭二忘了從前的你。”

簡錦聽到前頭的話還不著急，可是他最後一句話落在地上，就立即心如鼓跳。

蕭玥這話的意思雖然含糊不明，但簡錦忌憚離京前他一把揭了她的女兒身，此時不由得有些“做賊心虛”，心裏嘀咕著莫不是他這話在暗示她什麽。

可是細看蕭玥的神情，只有一味的調笑，卻不見要挾的得意。

真是怪哉，他現在到底想做什麽？

慎重地想了想，簡錦試探道：“倒是好奇起來，在蕭二公子眼裏，從前的我是什麽樣子？”

“最該問的不應該是你自己麽。”蕭玥開玩笑道。

簡錦見他說話越來越含糊，也便微微一笑道：“我眼裏的我自然清楚，可蕭二公子眼裏的我，就不知道什麽樣子。是高的瘦的矮的胖的？是清清淡淡如君子，還是彎彎繞繞如小人？我真的很好奇。”

“簡二公子真知道，我偏要賣個關子。”蕭玥似乎察覺到她心裏的不安，故意釣著她胃口。

“既然不想說便不必說，本王不想聽你這個無聊的關子。”楚辜忽然出聲道。

簡錦覺得楚辜有些發脾氣，怕像鬧得跟三次一樣，小手輕輕探入他袖底，主動撓了撓他的手心。

楚辜一把將她的手掌握住，又轉過頭來問她：“簡二公子也是這樣想的，對嗎？”

他這樣直接問，還真是不好拒絕。

簡錦輕輕點了頭，隨後就對蕭玥道：“天色已晚，我見蕭二公子行色匆匆，相比也有要事在身，就不耽誤你了，先和燕王告辭一步。”

楚辜在添油加醋：“請吧，蕭二公子。”

蕭玥看著二人連說話都這般默契，心中倒是來了氣，面上卻愈發笑盈盈道：“今日我有事，可惜不能與燕王，與簡二公子對酌一杯，不過來日方長，總會有大把的時間。”

他笑著轉身，騎著匹通身雪白的馬離開，身後煙塵飛揚。

136 沈喬鴻

等到蕭玥走遠，百姓才聚攏起來指著他離去的方向指指點點。

“哎呀，這個小霸王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在大街上騎馬也不怕把人撞了，萬一哪天蕭大司馬不行了，看他還如何猖狂。”

“你說話小點聲，”有人好心勸他，“要是傳到蕭大司馬耳朵裏，你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對方氣得哼了聲：“他敢做出這些，就應該敢讓別人評論他！”

旁邊有人嘆道：“小的不像話，大的更不像話，居然想要把自己的親妹妹嫁給一個敗類，這跟賣兒求榮有什麽區別。”

有人竟是不知這件事，好奇問道：“蕭大司馬要把自己的妹妹許配給何人？”

“是這個京兆尹林琮。”語氣十分可惜，“這個人品行不好，貪財好色，蕭大司馬把妹妹許配給她也就罷了，偏偏甄侯府也想不開，非要到皇帝跟前說他們家的姑娘配不上林琮，還要給他做妾，唉這不是自賤身份嘛。”

兩人漸行漸遠，聲音也越發遠了。

楚辜察覺到這番談話的內容不對勁，轉頭看向簡錦，果然見她臉色微白，目露擔憂，也知道她此時心系家人，就直接將她送回府上。

臨別時，楚辜又特地說道：“你若是有什麽麻煩事，盡管來找我。只要你來，燕王府的下人就不敢攔住你。”

簡錦卻是想自己解決這件事，道謝之後才進去。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楚辜才將目光收回，回去的路上便將長壽叫到跟前：“這幾日多註意蕭家二公子的行蹤，若有異常即刻來報。”

回到燕王府，風雪院的丫鬟找到楚辜，說是主子夜裏做了夢靨，又鬧著了。

楚辜對於這位風雪院的主子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一聽到她有事，心裏馬上揪了起來，就跟簡錦遇到危險時的感覺一樣，實在太過古怪。

到了風雪院，就聽到屋裏頭劈裏啪啦的響動。

楚辜不禁皺起眉頭。

說實話，他回京以後第一次回府，到風雪院時也是這副吵鬧的光景

他跨步走進去，退下奴仆，走到裏屋就一眼看到有個人正往地上砸花瓶，見到他來了，立馬扔開花瓶，往他懷裏撲過來。

“又做噩夢了？”楚辜由她抱著，一面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在他懷裏的孟酒緊緊揪著他的衣角，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小辜你讓我死吧，我活不下去了，只要一閉上眼就會夢到那天的事情……母妃血淋淋地倒在屋子裏，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撕開她的衣服，然後，然後有人把我拖到了黑漆漆的屋子裏……那時候你為什麽不來救我，父皇為什麽不來救我……”

楚辜聽得有些揪心，腦袋裏卻一片空白，什麽東西也抓不住。

他努力回想從前的片段，頭疼欲裂，腦袋要炸開一樣。

“孟酒，你告訴我，”楚辜抓住她的肩頭，視線緊緊地壓在她臉上，“這是怎麽回事。”

“父皇是不是不要母妃，不要我了，為什麽他還不來接我回宮，”孟酒癡癡地笑起來，眼裏充滿困頓迷茫，還有自欺欺人，“他說過這些公主皇子中最疼我，只有我最像母妃。”

楚辜看著她，緊緊地抿住嘴唇。

回京那天的宮宴，他見到了皇帝，也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那時候他就已無法克制住內心的仇恨惡毒。

當時他覺得奇怪，為何對父皇如此仇視。

如今，如今才隱約知道一點真相，卻是如此血腥殘忍。

“小辜，疼……”孟酒被他抓得皺起臉，開始掙紮起來。

楚辜立即清醒過來，立即放開她，但是孟酒卻被他刺激到再難平覆下去，一直揮著雙臂在鬧騰。

再任由她下去也不是辦法。

楚辜抄起書案上的硯臺往孟酒脖頸間輕輕一砸，她的身子立即軟軟地倒在他懷裏，暈倒之前還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你先好好睡上一覺。”楚辜合住她的眼，孟酒終於昏倒在他懷裏，不再鬧騰。

走出屋門後，長壽立即走上前問道：“王爺，夫人她如何了？”

楚辜註意到他的用詞，微有詫異地看著他。

長壽知道他失憶，將從前的事情忘得七零八落，卻是沒想到王爺竟然連自己的夫人都沒有印象了，就低聲道：“風雪院的夫人跟了您七八年，一直有頭疼的毛病。”

楚辜這才明白過來一些。

應該是從前的他為瞞住孟酒的真實身份，從而謊稱她是燕王府的夫人。

可孟酒畢竟是皇上親生的女兒，就算神志不清，也不該落得這個地步，只怕其中有什麽隱情。

如今他的失憶倒是正好把這些事全都忘懷，可一日不水落石出，一日就刺在他的心裏。

楚辜斂起長眉，暗暗下定決心，要早點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

此時甄侯府內。到深夜，四下風聲寂靜，空氣裏都繃著一根緊緊的弦，隨時都要斷的境地。

簡錦悄悄探入流珠住著的屋子。

本以為到這個時間點，流珠屋前已沒人把守，卻沒有想到大哥防心如此重，就算在夜裏也讓下人輪班看守，根本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簡錦不能進去，打算先回去想個辦法，半路上經過一處偏僻的院落小道，忽然聽到隔壁墻頭有壓抑的哭聲。

提燈細看，周遭草木幽暗，場景似乎有些熟悉，簡錦細細回想之下才記起來以前跟蹤流珠到過這裏。

她隱約記得，那時候這裏就有一條暗道通往隔壁。

隔壁住的就是沈家。

簡錦又仔細地聽，夜裏的哭聲好像也是從沈家傳過來的。

可奇怪的是，之前流珠曾經跟她哭訴過，沈家要舉家搬遷，按道理如今沈家應該人去樓空，半夜裏怎麽會有人聲？

想到這一層，簡錦背後就生出一股冷意。

該不會是什麽鬼神作祟？

深思過後，簡錦仍是覺得這哭聲古怪，憑著以前的記憶提燈摸索過去，撥開雜亂的草木，一條暗道赫然出現在眼前。

出暗道之前，簡錦特意吹滅燈盞，出去是一方枯敗的花園，不遠處的廊下正聚著一團黑影，哭聲也是從這方向傳過來的。

簡錦悄悄走近幾步，卻沒有想到仍是驚動對方，突然停下哭聲，警惕回頭：“誰在那？”

被人察覺到蹤跡，簡錦瞬間出了身冷汗。

結果對方在夜裏瞇著眼看到她，卻是驚道：“簡二公子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認識我？”簡錦有些驚訝，聽對方的聲音顯然還是個少年人，但在濃重的夜色下瞧看不清，只能隱約看出個大概。

對方卻激動地奔過來，一把抓住簡錦的手：“簡二公子，您得幫幫我和流珠！她是您的親妹妹，您不能眼睜睜看她往火坑裏跳”

說著就要跪下來求她。

簡錦怎麽可能讓他跪下來，趕緊抓住他的胳膊：“你先告訴我，你是什麽人，怎麽會與我妹妹相識。”

“我從前……”少年似乎太過激動，說話也都不利索了，哭聲還卡在嗓子裏，一抽一抽的，“我從前和流珠在一起過，後來被林琮這狗賊逼得無奈分開，他還害得流珠誤會我，我本想告知流珠真相，哪知道一回來就聽說她要嫁給林琮這狗賊做妾。”

他捂著袖子恨恨地抹了把眼淚：“流珠是什麽為人，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她怎麽可能會甘心嫁給林賊做妾，肯定是這林賊逼迫她！”

“我想找流珠問清楚，可是流珠被甄侯關起來，我現在……我現在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簡錦這時才確定道：“你就是沈喬鴻？”

他點頭哽咽道：“想必是我和流珠之間的事，流珠都已經告訴二哥。”

“我並非無情無義之人，當初的婚約也是爹瞞著我的，後來我知道了就立馬趕回來找她，可是到現在都沒能和她見上一面，”說著他要再度要跪下去，“懇請二哥幫我這一回。”

簡錦趕緊扶住他：“流珠是我的親妹妹，我比誰都要疼惜她。”又勸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要跪就跪給父母，跪給我一個外人就不值當了。”

沈喬鴻緊緊抓住她的手，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您是流珠最信任的人，就是我沈喬鴻最信任的人。我一直想找二哥幫忙，可是偏偏這個時候您離京公幹，現在見您回來真是太好了。”

他把她擡得這樣高，簡錦先不做回答，聽他這話的含義，似乎近日有所準備，不禁問道：“你想要做什麽？”

“這幾日我就在琢磨這件事，”沈喬鴻說道，“這三日我肯定沒有機會救人，唯一的機會只能是在她出嫁的那天。”

“你想要搶婚？”簡錦有些詫異，搶婚這事說來太過荒唐，在現代如此，又何況是在戒備森嚴，流言遍地的古代社會。

奔者為妾，她不想流珠冒這個險。

沈喬鴻似乎看出她的擔憂，苦笑道：“到現在我只能想出這個下下策。”

“流珠與林琮的婚事是皇上親口指下，若你私自帶走流珠，只怕要過一輩子逃亡的生活。”

簡錦問道，“況且流珠腹中懷的不是你的骨肉，孩子生下來也會跟著你們一起受累受苦，你卻要對她們娘倆負責，隱姓埋名，不能堂堂正正地去見自己的爹娘，你也肯甘心？”

孩子、責任、家庭、生活沒法避開談。

而這些似乎話題，他似乎都一直不想面對。

沈喬鴻張了張嘴，一時沒能回答上來。

簡錦也不逼迫他，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現在未及弱冠，男兒該有的擔當還沒有擔當起來，沖動很正常，但是也要考慮到沖動的後果。”

“可是二哥，我是真心喜歡流珠，想要和她過一輩子。”沈喬鴻的聲音裏透著份掙紮。

或許現在他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

或許他開始意識到他雖然愛流珠，但是不得不被世俗所束縛住。

“你們還年少，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流珠並不是你唯一的選擇。同的，一直以來你都沒有見到過流珠，怎麽知道現在她心裏還留有你，說不定她早已為腹中的孩子妥協。”

簡錦繼續說道：“流珠雖然嫁到林家做妾，但若是林琮敢欺負她一根汗毛，我絕對饒不了他。”

言下之意是在勸他放棄。

沈喬鴻也說不出改變她心意的話，狠狠捏著拳頭，咬著牙憋聲。

簡錦覺得該說的都已說盡，其餘的也無能為力，輕聲道：“現在都已經這麽晚了，你回去先睡一覺，這幾天再好好想清楚。”

沈喬鴻卻攥緊拳頭，在她背後撕心裂肺地喊道：“二哥你沒有愛過人，你不能明白放棄一個你愛的人，有多麽痛苦！”

簡錦腳步一頓，倒是有些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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