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撞上,他還沒有來得及寒暄,她就匆匆忙忙走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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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保護欲瞬間膨脹,尤其是想到剛才在床幃間美人被他弄得嬌嬌弱弱眼帶淚光,好是可憐啊。

男人心想更不能膽怯了,於是挺著胸膛譏笑道:“蕭家?京城這麽多世家,你說的是城西賣豆腐的蕭老漢家,還是城東掏夜糞的蕭大郎?”

蕭玥見他懟起嘴來了,一時覺得有趣,挑起眉頭笑悠悠道:“敢情你平日裏看見的都是這些三教九流混賬疙瘩,爺說的蕭家可是淑妃的娘家,蕭大司馬掌大權的蕭家。”

男人單聽前頭的話,儼然被嚇倒了三四分,也更不服氣。

淑妃娘娘是從蕭家出來的沒錯,可蕭家家大業大,子弟眾多,旁支遠族來打醬油的也不少。

他正要發出不屑冷笑,蕭玥卻是一眼看透他臉上的心思,就挑眉道:“瞎了眼不成,那好爺就挑明了說,如今皇恩盛寵的淑妃娘娘是爺的親姐姐,主持朝中大事的蕭大司馬是爺的親哥哥,你就說你是個什麽身份敢來挑釁爺,是不是活膩歪了?”

說到尾巴上時他的態度可不似之前那樣玩笑了,倒是隱隱有種發怒的征兆。

男人被他這好大的威風嚇了一大跳,肚子上的肥肉顫顫巍巍,幾乎連被子都蓋不穩,慌忙之中幾乎落跑,可懷中的美人卻是攀住他的胳膊,嬌嬌怯怯地喊著他的名兒,驚恐地說不要走,這滿臉的淚光瞧著就可憐。

男人心裏一軟,一時猶豫不決,在旁邊縮著看的常娘察覺到了蕭玥的冷眼掃過來,這才忙著上前跟男人附耳低語了幾句。

男人盡數都聽著,臉色愈發白了,臉上的肥肉在燈火底下一抖一抖的,怪是滑稽,最終他不舍的看了美人一眼,狠狠一咬牙甩開她的手,裹著被子往屏風外頭走了。

衣衫散亂雜雜扔了一地,可見剛才的火燎快活場面,男人就在滿是狼藉的地上慌張亂竄,蕭玥伸手攔住:“哎哎哎,誰讓你這樣就走了。”

男人慌得滿頭大汗,支支吾吾道:“小的,小的還要怎麽做……”

蕭玥看不慣這膽小樣兒,故意問道:“你身上裹著的被子是紅袖招的,你憑什麽帶走?”帶著嘲諷的眼睛掃過散亂了一地的外衫肚兜,“趕緊拿著自己的衣服滾出去,別在這裏礙眼。”

男人火急火燎地丟開被子,渾身無物,簡錦一見立馬背對了過去,蕭玥這會註意力不在她身上,只盯著男人。

男人一面羞憤捂住腿心裏的東西,一面彎腰往地上尋自己的衣衫,可這時候越著急越容易出錯。

蕭玥看得不耐煩,一眼掃過正好瞧見他白花花的屁股正朝著自己,因為彎腰的姿勢肥肉層層疊疊地擠在腰間,一時作嘔,暗罵一聲腌臜鬼,當即就往他屁股狠踹了一腳上去。

男人猝不及防,肥肉顫顫的身軀連跌帶跑地滾了出去。

蕭玥看得有趣,當即大笑起來,餘光掃見簡錦捂臉背對,似乎瞧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嚇得捂在手心裏的眼睛微微闔著,濃密的眼睫也一顫一顫的,有種鳳尾呼開扇風的意蘊在裏頭。

蕭玥看得心裏咯噔了下是,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總之在心頭揮之不去,他於是就惱了,伸手掰她的手掌,故意問道:“怕什麽怕成這鬼樣子。”

簡錦腦海裏還忘不掉剛才見到的那一幕,男人身上層層疊著的肥肉,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腥氣,丟開被子時下面那東西……

雖然沒有瞧見,可心裏仍是有些作嘔,簡錦忍不住皺眉道:“你叫我到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事。”

她這一句話倒是提醒蕭玥了,他立馬拉著她到了床邊,看著身子緊裹被褥卻止不住發抖的仙仙,忽而輕輕一笑道:“你的老相好仙仙姑娘就這麽快忘了?看她這樣傷心欲絕要死了的樣子,好像心裏還惦記著你啊。”

聽了這話,仙仙陷在被褥裏的嬌軀抖得更厲害了,深深埋著的臉蛋似流著淚,淚水止不住地流淌開來,把紅艷艷的被單都浸臟了一大塊。

但是她什麽話也沒說,嘴唇緊緊抿著,像只是一個倔強青澀的女娃子。

蕭玥看這一幕看得更氣了:“你哭什麽,有什麽好哭的,只不過是被一個男人玩弄了而已,又不是只玩弄了這一次,有什麽……”說著猛地將嘴邊惡毒的話咽了回去,冷冷哼了聲:“你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仙仙咬牙切齒喊道:“住嘴!”

蕭玥聽聞驚得瞪眼,隨即回過神來了,又扯了扯唇角譏半是譏笑道:“你憑什麽讓爺住嘴?你現在只是一個被任何男人肆意玩弄的青樓妓子,還有什麽臉面跟爺這樣說話?”

他這樣刻薄的嘴臉不該是仙仙一個人感到憤怒,就連簡錦也聽不過去。

她暗自皺了下眉頭,對他們二人似仇含怒的關系感到無比困惑,一時心下無解,不禁看向蕭玥。

驀地一聲淒厲尖叫,簡錦和蕭玥都始料不及,兩人驚愕地望過去,卻見仙仙抱著腦袋大聲尖叫,因為她這個動作,被單從她肩頭脫落,半露的肩頭連著鎖骨下的肌膚都坦蕩在了明亮的燈火底下。

但是此刻,誰會註意到於此呢。

蕭玥站在原地冷冷看著,憤怒和冷酷在眼睛裏交織糾纏,最終無不譏諷道:“裝,看你能裝可憐到什麽時候……”

“夠了。”簡錦看不下去了,直接打斷他的話,喝止道。

蕭玥看著她怪笑一聲:“知道今兒個爺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就是讓你看看昔日這個清純無辜的仙仙娘子骨子裏是個什麽樣的勾人浪女。”

簡錦卻在記憶裏搜不到關於仙仙這個人的片段,蕭玥說的認識可能是原主先認識的,於是揪起眉頭:“我不認識她。”

蕭玥故意道:“您貴人多忘事,之前咱倆在紅袖招為了這位仙仙姑娘大打出手的場面,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一丁點都沒有忘記。”

說到此,他無不譏諷道:“說起來,仙仙姑娘該謝謝您才是,不要是您,她怎麽會自甘墮落到接|客,一雙玉比萬人枕,當真是什麽腌臜東西都往屋裏接。”

這樣的罪過簡直猛於虎。

在這樣混亂的場面下,簡錦腦袋有些懵,耳邊嗡嗡鳴鳴,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一直重覆著蕭玥說的這些話。

她竟是從未想過半路殺出個仙仙姑娘,也從未想到原主是如此混賬不懂事,讓一個好好的姑娘家心如死灰。

簡錦由驚轉怒,臉兒一陣白一陣青的,到底是沒有緩過神來,就怔怔地盯著蕭玥看,蕭玥似乎被她盯得不耐煩了,冷冷地嗤笑了聲隨即轉過臉。

簡錦卻是看著他,心裏忽的炸起一個念頭,難道很早之前蕭玥在丹樓設下的陷阱就是為了這件事?

他到底想做什麽?!

097 揭露

時隔了這麽久,簡錦對當時在丹樓的記憶有些模糊,如今想起來,的確覺得蕭玥對她的態度有些可疑。

他先是故意將她灌醉惹怒段七,後來又捉到他府上去,更別提後來去野山的事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有一點奇怪的是,她和他待了這麽多天,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到過這位仙仙姑娘,好像這人壓根沒出現在他的眼前過,那他當初為何要替仙仙出頭?

蕭玥心底的想法實在曲折古怪,簡錦覺得難以捉摸,索性不再猜測,畢竟眼下的事才是最要緊的。

耳邊仍是女人淒厲的尖叫聲,簡錦聽得有些刺耳,尤其是看到仙仙縮成一團抵在角落裏,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同為女兒身的她覺出了不少心酸無奈。

就算是歡場上的女子也不該被人輕賤如此,可是蕭玥這會心頭過火,似乎急於尋一個發洩口,瞧著他眼裏騰騰而起的火氣,怕是誰來勸都不肯應。

簡錦到底是冷靜的,捏緊手心先按捺住了。

蕭玥卻大步上前一把拽起仙仙的頭發,惡狠狠道:“叫,你怎麽不叫了,剛才叫得多歡快啊,咱們這些人在外頭……”

他話還沒有說完,仙仙就大叫了聲,似乎要將喉嚨喊破,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簡錦聽得雙耳起刺極不舒服,微微皺起了眉頭,眼前卻是忽的一閃,竟是仙仙掙紮開蕭玥的束縛,又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

被子終於從她身上徹底脫落,她渾身光著,本是一具青春美妙的身軀,白嫩的肌膚上卻遍布青紫,不需要猜就知道這一身的狼藉是剛剛那個男人弄的。

蕭玥沒來得及躲眼便一眼瞧見了,眼裏瞬間布滿寒意。他嘴唇微微翕動了下,正想要說話,仙仙卻從床上撲了過來,披頭散發,滿臉淚光,猙獰又可憐。

蕭玥當即臉色一凝,立即側身躲開,見她又要撲過來,怒意卷來忍不住一腳踹上她小腹。

仙仙瘋癲到極致自然沒有防備,直接被他這一腳踹得跌倒在地,捂著胸口倒抽冷氣。

蕭玥冷眼瞧她,心口火氣越發旺了,壓抑不住當即踹上一腳,這一腳可是下了狠心,直往她心窩子上踹。

仙仙正伏在地上沒了力氣,正要受著這一遭時,冷不防胳膊被人一扯,隨即察覺到有條被子蓋到了自己身上。

她錯愕睜開眼,卻是簡錦將她抱在了壞裏,一面往她身上裹緊被子,一面皺著眉頭朝蕭玥冷冷道:“你夠了,如果帶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要侮辱一個無辜的人,現在我也看到了,你可以停止你這種惡劣的行為。”

本來蕭玥眼裏冷意和怒火摻雜,聽到她這話卻是忽的笑了,這笑意不明,倒是有些滲人的滋味在裏頭:“你想讓爺這麽罷休是吧,行,只要你答應爺一件事。”

簡錦就知道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早已做好了準備,眼裏卻止不住的冷意警惕。

蕭玥迎著她這份滿是防備的目光,從喉嚨裏發出極輕蔑的一聲笑:“爺的要求很容易,你現在跟她上床,爺今日就不再為難她。”

這種要求簡直荒唐,簡錦算是知道他今日的真正目的,既要變著法兒折磨仙仙,也想要看自己大庭廣眾之下出醜,也不急著回答,先問道:“要是我不同意,你要如何?”

蕭玥冷笑道:“你要是不同意,那爺就逼得你同意。”這話一落地,門窗上人影嘩嘩,緊接著無數道人影從外面竄了進來,團團地圍住了她們。

面對此景,簡錦心內唯有冷笑:“蕭家代代清白錚錚,出了不少鐵骨硬漢文武大臣,你捫心自問,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難道就無愧於你蕭家的代代祖宗嗎?”

“那你可要問我老子了。”看他眉眼裏那流著的分明是濃濃的嘲笑,蕭玥拿著自己的父親開玩笑,的確有些過火了。

簡錦聽得不由皺起了眉頭,而蕭玥這話一說完,他掃向周遭的隨從,不耐煩道,“還楞著做什麽,趕緊把這對鴛鴦扶入洞房。”

這話一落地,隨從紛紛上前探手朝簡錦拿去,簡錦見自己再無後退餘地,牙關一緊卻是笑了,挑著眉道:“你要是敢這麽做,我就叫燕王殿下閹了你的命根子。”

這話說得厲害,可瞧著她卻像是急中憋出來的,幾分真幾分假,蕭玥倒是笑了:“你倒是會威脅人,可是現在燕王不在這兒,就算你叫破了天,他也絕不知道。”

簡錦斂眉道:“你不怕事後燕王知曉來找你算賬嗎?”

見蕭玥露出不屑的笑容,她緩緩笑一聲道:“我知道你不怕,燕王也不會拿你怎麽著,不是有句話麽,擒賊先擒王,要治你就需要從你身邊的人開始治,你大哥蕭大司馬,還有你的親姐姐淑妃娘娘,就算本領再通天,不也還是靠著皇上的恩賜,如今燕王恩寵正盛,你說皇上是會站在燕王這邊,還是會如了你們蕭家兄妹的意呢?”

她跟他學威脅這套,果然下一瞬看到蕭玥臉色鐵青,可是一轉眼,他不知想到了什麽,轉而笑道:“你倒是伶牙俐齒,說得句句在理,可爺素來無拘慣了,從來不管這些,燕王要治蕭家就讓他去治好了,畢竟眼下才是最要緊的。”唇角笑意加深,“你逃不了爺的五指山。”

簡錦料不到他會舍棄蕭家的榮譽,一時心中再無思量,山窮水盡時不由要緊牙關,語氣轉冷道:“要死也要死個明白,蕭二爺你告訴我,到底為了何事你要逼到如此地步?”

當眾讓她和仙仙上床歡好,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算現在她撞墻死了,跳進河裏,也好過現在被他當眾羞辱,沒有一點退路可言。

如今能拖一刻是一刻。

“我自然恨你。”蕭玥盯著她惡狠狠道,“爺想要的東西就從來沒有得到過,是你不讓用爺好過,爺怎麽會讓你好過?”

簡錦抿緊嘴唇,冷靜道:“你要什麽,我給你就是。”何必要用這種極端的法子?

蕭玥挑起眉梢:“爺從不接受讓出來的東西,只要自己一手爭奪過來的。”

簡錦卻不茍同他這話:“人又不是東西,何來然讓不讓、爭奪不爭奪的問題。”

她據理力爭道:“你想讓我與仙仙姑娘上床,無非是想滿足你的私欲,我一個男兒郎受了些委屈不要緊,可是仙仙姑娘之前已被你侮辱到痛不欲生,眼下你又用這種法子來羞辱她,還是一個男人嗎?”

蕭玥冷笑道:“爺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就怕你!”

被他一眼看穿,如一把利銳的寒刀刺破雲層,一下子釘入自己的皮肉血骨之中,簡錦心頭狂跳,心虛到當即冷下了臉。

緊接著而來的卻是他的後半截話:“就怕你不是個男人!”這才是完整的一句話,他繼而譏笑輕蔑道,“如此畏畏縮縮,沒有一點氣概。”

真是說著無意聽者有心,簡錦聽完他這後半截話,渾身一松恍然出了身冷汗,尚在冰與火之中浸泡著。

蕭玥早已等得不耐煩,差事隨從逼近前來擒拿她。

這些隨從個個都是練過家子的,簡錦來不及反應,便被他們擒住雙手,而後又和仙仙扯在一塊,被一同押上了床榻。

這時候隨從後面走出來一個白衫頎長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眉眼生得俊俏又熟悉,簡錦於慌亂之中錯眼瞧見了他,不由一楞。

她覺得有些眼熟,可男人這張臉沒有一處是能讓她留下過印象,簡錦一時吃驚又狐疑,沒註意到隨從的動作。

重重的一聲嘶啦,隨從俯身就撕扯掉了她身前的衣衫,簡錦頓覺胸口一涼,猶如寒冰附體又驚又慌,忙雙手捂住,見到隨從又要來威脅,當即目露冷意,兇氣橫出。

然而她骨子裏到底是有著女兒家的嬌弱,再是兇狠敵意,也抵不過這些人高馬大的隨從。

簡錦只不過掙紮了幾下又被他們鉗制住,腦袋被緊緊扣在床面上死都脫不開。

從扭曲歪斜的角度,她看到白袍子男人的前面擺了一張桌,那桌上硯臺墨筆宣紙都備著。

男人手裏握筆正朝著她,似在思量又似在打量,久而久之,墨汁從筆尖淌下來,流滿了他的袖管。

如果不是眼下屋裏這副劍拔弩張的場面,這人,這書案,倒真是相得益彰,頗有煮書潑茶的意境。

可是簡錦看著,越來越覺得古怪,看到蕭玥眼裏的得意惡意,她才一下子醒悟,身子像是泡在寒窟裏止不住的冷,牙齒也發抖,嘴唇合不上,實在是冷。

她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蕭玥的良苦用心。

這白袍子男人分明就是個畫師,蕭玥分明是想讓畫師記錄下待會她和仙仙在床上不堪下流的場景,以此來羞辱她,也羞辱不堪一折的仙仙姑娘。

簡錦狠狠抵住牙關:“你真是個變態!”

蕭玥仿佛沒聽見她這話,又似乎眼下他正處於上風不屑搭理失敗者,扭頭問白袍子男人:“準備好了沒有?”

白袍子男人就撩起浸了墨汁的袖管,點頭道:“奴才都準備妥當了。”

蕭玥冷笑道:“那就開始吧。”

隨從又開始撥簡錦身上的衣服。

眼看著外衫將要脫落,露出裏面一層單薄的褻衣,簡錦又驚又怒又急,可是眼下她正被人死死壓著,半點力氣都沒有,哪裏還能掙脫開啊。

耳邊是女人不斷的尖叫,仙仙也在反抗,可是她比簡錦還要柔軟,掙紮之間肌膚上更被弄出了幾道紅印子,和之前被弄的青紫留在一塊,簡直慘絕人寰。

簡錦聽到她的沙啞扯叫,一時怒得說不出話了,也做不出什麽反抗的舉動,絕望之下只能將臉埋入柔軟的被褥裏,死死地憋住嘴裏的哽咽。

此時無人知曉她心底裏的驚懼,既是為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而擔憂,也是沒法承受這樣的暴力對待。

不知不覺中,淚水已流滿了她的臉上。

098 掙脫

簡錦現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顆心幾乎陷入絕望。

她不是沒有絕望過,前世父母關系破裂,養大自己的爺爺奶奶相繼離世,後來甚至發現林嘉跟一公司裏的女同事暧昧,人生不過二十幾載,他人幸福美滿,她卻經歷一重重打擊,不由萬念俱灰,甚至起了輕生的念頭,可是現在不同,現在她只想要活著。

或許經歷在承伯公府的刺客一事,簡錦有了深深的求生欲望,可是心裏剛剛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老天爺非要在這時候給她喝來一棒子。

簡錦埋在被褥裏,整張臉已是淚水一片。

殊不知,有一雙眼睛正凝視著她,而這雙眼睛的主人此時就站在書案前,執筆對準了紙,卻遲遲不落下,眼看著隨從即將要把簡錦身上的衣服撥個幹凈,忽然喊道:“先等等。”

隨從不敢輕易停下,蕭玥眼帶示意,吩咐道:“還有什麽事,你也一並說了。”

男人道:“奴才剛剛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聲音有些輕,似乎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蕭玥好奇地看著他,見著他的手在袖口裏慢悠悠摩挲,似乎要掏出什麽東西好奇心濃,暗道到底要摸出個什麽東西。

下一瞬他便見男人的手掌從袖口裏抽出來,手心裏攥著一把東西,往他臉上,眼睛裏輕輕一揚。

這動作來的極快,細細的一堆白沙轟然炸成了白煙,周圍一瞬間裊裊騰騰,可入了他的眼裏卻疼得要人命,蕭玥躲閃不及,當即疼得怒喝:“畜生!你想要做什麽!”

又呵斥隨從:“傻楞著做什麽,還不趕緊擒住他!”

隨從揮著白騰騰的煙氣尋男人,可是摸索半晌仍是沒摸著什麽,眾人正迷糊間,驀地有人喊道:“人不見了!”

循聲望去,卻在煙氣彌漫間看都床上空無一人,而此時男人也不知所蹤。

蕭玥氣炸,大步跨到床邊巡視,一雙眼睛卻煙熏得模模糊糊,甚至還發著疼。

其實不止是眼睛,屁股後頭還疼著呢,前幾天在燕王府上落下的傷,他耿耿於懷一直沒忘,要不然怎麽會把這份氣撒到簡錦身上。

隨從見他尋得吃力,小聲提醒道:“爺,還要繼續尋嗎?”

蕭玥罵道:“廢物!通通是一群廢物!”

而此時紅袖招外,靜靜地停靠著一輛馬車。

簡錦迷迷糊糊睜開眼,正撞上一對含笑的眼眸,不由一怔,隨即轉眼四周,發現自己正處在馬車裏面,腦袋更懵了。

視線重新落到男人臉上,困惑道:“我怎麽在這裏?”

說著腦袋轟然一炸,她立馬低頭探看,全身完好衣衫齊整,像是不曾經歷剛才那遭亂事,眼裏卻倏地起了警惕冷意。

她明明記得上一秒還被人死死壓在床上,衣衫淩亂,眼看秘密要被人揭穿,一轉眼卻到了馬車裏,渾身衣衫完好,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這樣迅速的轉變好像經歷了一場不可思議的魔術。

簡錦蹙起了眉頭,她記得,剛剛他往袖口掏出了一把白沙,撒在空氣裏化成煙,像是武俠裏的場景,奇幻得不可思議,偏又是無比真實。

在之後,也不知發生什麽事了,迷迷糊糊就來了這裏。

簡錦警惕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最終也沒有問是不是他整理她的衣衫,只問道:“你是蕭玥的畫師,怎麽反把救我出來了?”

男人笑道:“你再好好看清楚。”說著伸手往臉上一揭,一張薄薄的面皮子便被揭了下來,隨後顯現出男人一張笑眼帶著桃花的臉龐。

簡錦訝然喊了聲:“薛定雪!你怎麽在這裏?”

男人就是薛定雪,而他是怎麽易容混進紅袖招,怎麽成為了蕭玥的畫師,又是怎麽在蕭玥的眼皮子底下將她救了,這一切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簡錦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滿腹疑惑,不禁斂眉道,“你告訴我,好端端的你怎麽突然成了蕭玥的畫師?”

薛定雪能當上蕭玥身邊的畫師,肯定已取得蕭玥足夠的信任,而蕭玥心中對人的防範還是有的,薛定雪既然能取得他信任,可見已經在他身邊呆了一段時間。

可是前幾天,他還在燕王府上呆著,接著又被楚辜趕到了甄侯府,這裏頭彎彎繞繞實在多,簡錦不想生疑也難。

現下她只想知道,薛定雪到底是在為誰做事。

薛定雪聞言笑道:“我哪裏是他的畫師,剛才他來府上鬧出那麽大動靜,後來又私自將你帶走。他之前對你做的事,我可看得一清二楚,這會將你帶走指不定要把你禍害成什麽樣,我不放心就跟過來瞧瞧,果然啊,他竟是把你帶到了這個紅袖招,裏頭滿是女人,除了讓你當眾出醜還能做什麽?”

簡錦順著問道:“所以你就混進來了?”

薛定雪默認道:“說來也巧了,你們走後,一群隨從也跟著來了,裏頭就有一個白袍子的男人,我瞧著他模樣不錯,也最好下手,於是就跟他換了下身份接著就混進來了。”

簡錦覺出了他語氣裏的暧昧,不免問道:“他怎麽會好心跟你互換身份,是不是你把他打暈在哪個角落裏了?”

薛定雪果然道:“是這樣沒錯。接下來的事你也都知道,就不用我多說了。”

怪不得他進來那一刻看他眼熟,就算假面能遮住原本的五官眉眼,卻是遮不住釘死的輪廓。

況且這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氣息,簡錦都是有所察覺的,只是當時情況危急,來不及細想,而今卻有了功夫思慮,卻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他是怎麽在短短的時間裏捏造出一張假面?

他袖裏藏著的白沙又是從哪裏弄來的?

一時陷入沈思,簡錦不由想起了昔日野山之上,他僅僅憑著一把短笛便引來萬蛇,後來甚至惹得狼群呼嘯,這根本是傳奇話本裏的橋段,偏被他真實演繹出來,渾然不似這京城外的一個普通書生,分明是行走江湖的奇士能人。

不止如此,他這人身上疑點重重,一會兒在燕王府上做事,一會兒又竄到甄侯府裏,身份多變,只怕他還暗自掩蓋了不少秘密。

簡錦想了想,到底是沒問出這話,就問道:“你既然是來救我的,為什麽要等到最後一刻才想著出手?”這也是困在心裏的一個大疑問。

早在她被隨從壓到床上時,他就有機會出手,可事實上,他卻等到她衣衫快被撕爛的時候才出了手。

這其中種種緣由,她不想也能猜出幾分,他分明是故意為之,存心要看她笑話。

想到此,簡錦有些難受了。當時幾個粗壯的隨從狠狠地按著她的身子,黝黑粗糲的手掌在她眼前來來回回晃動,瞬間就有種驚人的惡心泛濫在口齒之間。

只差了一步,身上的秘密可真要曝光了……

因著心裏惦念這些事,簡錦臉色有些發白,蹙著眉頭看著他。

薛定雪似乎自知理虧沒有反駁她這話,只摸了摸鼻子,說道:“這次是我的疏忽,下次,呸呸呸絕對沒有下次的發生了,徒兒你大可放心,有師傅在的一日,我就不會對你做什麽事。”

簡錦此時厭惡計算,便沒有怎麽和他計較,點了下頭,說道:“既然我已經安全出來了,就當做這事沒有發生過,現在就回府吧。”

薛定雪掀簾吩咐馬車往前駛走,車輪子滾過一道坎,馬車不受控制地顛了顛,簡錦及時穩住,卻見角落裏滾出來一道嬌軟的人影。

美人小臉發白,雙眼緊閉,額頭上汗水涔涔,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仙仙姑娘。

簡錦怕她跌出馬車外,連忙將她扶坐而起,但她雙眼緊閉,嘴唇翕動,似乎在昏厥之中。

簡錦低下頭聽她嘴裏的話,卻是囈語,卻也說得真真切切,正一疊聲地喊她的名字。

一個女人若在夢裏叫一個男人的名字,定然是喜歡這男人,可如今簡錦卻聽見她叫的是自己的名字,難免有些尷尬,看向薛定雪,低聲問道:“她怎麽在這裏?”

薛定雪道:“她被蕭玥欺負得這麽可憐,理應把她救出來。”

簡錦聽來心酸不覺啞然,低頭看懷中的仙仙,心裏的擔憂愈發重了,不止為她也為自己。

剛才蕭玥發怒的模樣,她算是見到了,如今私自將仙仙帶走,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只怕會是要尋到甄侯府上,如果再有意隱瞞,到時候大哥聽信了他的一面之詞,知道她將一個歡場女子私自帶回家中,心中定然怒極,到時免不得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然而這只是一方面的揣測,雖然之前做了很多事惹得大哥不快,但到底是一家人,大哥再生氣也不會對她怎麽樣。

就不知此時蕭玥得知她們離開,會是個什麽樣的反應。

簡錦心下擔憂,一時如坐針氈,大約行了一盞茶的功夫,想挑開簾子估摸時辰,馬車忽的一顛繼而頓住。

她始料不及,一個摔仰頭直頂上他的胸口,還未來得及退出他懷裏,隨即聽見外頭馬夫道:“爺,車輪子陷在坑裏,一時半會抽不出來,您先歇會兒。”

等了許久也沒有見弄好,簡錦心裏總有些惴惴,掀簾一看,時間卻是一溜煙飛過去了。

外頭天色漸暗,竟是到了傍晚時分,空氣裏彌散著一股股時節花香,簡錦鼻尖有些膩煩,正要撤下手,不料後頭驀地響起一陣陣馬蹄聲。

這陣響動像極了很早之前在集市與蕭玥相遇的場面,心裏頭的不安終於尋到了來源,簡錦揪起眉頭扭頭回看。

入目處幾匹雪白馬匹飛騰而來,煙塵亂鬥,幾張臉龐隱約晃動,可她卻看得清晰,這追來的分明是蕭玥和他的隨從。

簡錦到底是個冷靜的性子,當下不再糾纏在馬車上,立即起了下車的念頭,卻是錯眼看到仙仙靠頭昏睡在車壁上,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樣,看得實在讓人心疼。

一顆心慢慢地沈了下來,簡錦緩靠在車壁上,不走了。

薛定雪道:“馬車肯定是來不及修好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簡錦蹙眉道:“我走了卻留你們在這裏,那我成什麽了?”

薛定雪似乎聽得好笑:“危急時刻再去顧別人的性命那就是傻了,況且我們是奴,你是主,身份金貴,本就沒什麽道理為著我們這些人留下。”

簡錦搖了搖頭,說道:“他眼神厲害,我走了還是會被他抓回來。”

蕭玥能這麽快追過來,想必是猜到了她逃出來後肯定會先回甄候府,而事實上真被他猜準了,現在馬車輪子還卡著,已經沒了用處,遲早會被追上,可是現在若是下了馬車,蕭玥就算漏眼錯過了,他身邊跟著的隨從眼睛可不瞎。

薛定雪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時沒了話說,不自覺嘆了口氣,兩人互相望著,難道同時生出一種互為同盟的感覺。

在這種危機情況之下,在一旁熟睡的仙仙卻是不知危險氣勢洶洶地靠緊,仍是睡得無知懵懂。

馬蹄聲驟然在耳邊落定,簡錦心裏一緊,捏出手心細汗,靜靜在馬車裏等候。

周圍是隨從的呵斥聲,將多事的百姓趕得遠遠的,而後擁著怒氣沖沖的蕭玥站到了馬車前,蕭玥冷漠開口:“裏面是什麽人。”

簡錦與薛定雪彼此對視一眼,皆是沒有動嘴,緊接著聽到外頭蕭玥說道:“既然不說話,那爺就不客氣了。”

他揚聲喊了句搜,四下腳步紛沓,似乎惡狼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眼前閃過被壓在床上撕裂衣衫的場面,簡錦難忍這口氣,倏地冷笑道:“誰說沒人了!”

掀開簾走了下來,在蕭玥面前站定,眉眼坦蕩,臉色無懼:“光天化日之下蕭二爺還想強迫我不成?”

蕭玥笑道:“你別說,爺真還有這個念頭。”

簡錦抵住牙關仍是壓不住怒氣:“變態。”

蕭玥挑眉道:“說來說去只罵這一句就不嫌膩?”他眼裏帶著深意,隨從會意立即探手扣上簡錦的肩膀。

簡錦無法掙脫,氣極之下逐漸冷靜,直面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笑著道:“只要你有膽子承受燕王的怒火,隨你怎麽做。”

蕭玥聽得這話就知大事不妙,但心下仍不甘心,冷笑道:“你這話怎麽說。”

簡錦說道:“我知道你會追來,所以在出紅袖招時就派人去通知燕王,估計這會燕王正在來的路上,說不定你前腳到他後腳就來了。到時你什麽事情還沒有做成,卻被他撞見,有理說不清,蕭二爺好大的冤屈。”

蕭玥冷瞇著眼:“你不必用這種話故意激爺。”他緩緩一笑,有些惡毒的意味顯現在笑容裏,“燕王根本不會來,因為爺的人早守在燕王府門前。”簡錦就算派去了人去傳信,也會被他的人馬截住,最終燕王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

簡錦料不到他會這麽一出,笑意微斂,手汗急出:“你就這麽篤定燕王在府上,而不是在其他的地方?”

蕭玥道:“不在府上正好,爺省得半路攔你的人。”

099 破綻

簡錦想不出什麽法子來駁他,忽然這時前方響起了一陣騷動,周圍本是那麽寂靜,卻在這時候起了異樣。

誰不要命了,敢在這節骨眼上掀起了風浪,蕭玥聞聲望去,目光卻忽的一頓,旋即嚴肅。

簡錦能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不解之下亦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本該在旁看熱鬧的人群此時跪滿了一片,都齊整地朝著一個方向。

這方向盡頭是一座普通不起眼的轎子,幾個轎夫衣著樸素,面容平凡,看上去並不像是沒有富貴人家的氣派,但轎旁候著的隨從卻是白衫玉容,生得年輕俊秀,氣質不凡。

一群百姓跪在前頭堵住了去路,隨從皺起了眉頭,頗有些苦惱的樣子,就朝百姓們道:“你們行這些無用禮數做什麽,堵住街市的道路可就是大事了,還是趕緊起來吧。”

百姓大喜道:“你們雪均館主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大師傅,幾十年才出現一個,比皇上還難見著,咱們這些平頭百姓見識少,平常也不見到什麽大人物,雖然沒見著真面,但是心裏頭還是高興。”又壓不住喜色,再嘆:“實在是高興啊。”

隨從笑道:“你這說法稀奇,不過以後可別這麽說了。”畢竟百姓這些話裏牽扯到了當今天子,雖然大晟民風開放,但皇上仍是人們心裏頭最不可侵犯的主子。

這時候轎子裏傳出一道溫柔的女聲:“清風。”

聽到這一聲呼喚,隨從會意,立馬回道:“小姐,是前頭的路被堵住了,看著那個人,好像是蕭家的二少爺。”

說到此不由想起前段時間,蕭大司馬專程上門擺放,明面上雖奉著皇上之意,但一句一言都牽扯到他那個二弟弟。慣是居高位,說話都帶著一股懾人的力量。

隨從少不得要瞧瞧蕭玥,輕聲問道:“要不要見一見這位主兒?”

裏頭說道:“不必了。”緊接著轎子又繼續朝前了,蕭玥遠遠的望著,心下有些煩怒,他對雪均館並不感興趣,但大哥卻非常尊重這位。

如今雪均館主人到了面前,就算為了大哥,他也要給足面子行個好禮。

蕭玥現在的註意力都放在這方面,一時不曾顧及尚在馬車中的簡錦等人。見著轎子朝這邊擡過來了,他立即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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