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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沒了,要是殿下知道了肯定要追究起來。”

蕭茹直瞪了他一眼,“誰讓你把這事說出去了?你只需要說這狗不服管教,自個掙脫了鎖鏈,把一個奴才咬死了。你說這話,別人要是不相信難不成還想親自去試試?”

奴才立馬道:“奴才沒這個意思,只是這些畜生平日裏都受殿下管教,乖順得很,這突然咬了人,怎麽說都讓人起疑。”

他越說聲音越輕,倒是自己覺得心虛了。

蕭茹不耐煩道,“你不說誰會知道?咱們自然不會把這事說出來,但這奴才可是不一定。到時候,殿下聽到了風聲,我可以置之度外,可你麽就難說了。”

她說的也是,如果被殿下知道,他肯定吃不了好果子,如果把這件事悄無聲息地做了,殿下頂多會怪罪他擅自把狗牽出去,其他的並不會多問。

兩者孰輕孰重,他心中漸漸明朗。

蕭茹也便不再繼續勸,唇角輕輕勾著瞧他。

奴才不由定了定心神,緩慢地邁開步子,牽著幾頭如狼似虎的藏獒朝摔在草叢的簡錦走去。

藏獒似乎知察覺到即將要品嘗到一大塊肥美的肉,索索地抖著熾熱的舌頭,將一口森白的利牙暴露出來,看著實在嚇人。

簡錦隱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緊了。

028 蕭茹的陰謀

藏獒生性兇猛,是個不容易降服的家夥,但是對於主人特別忠誠,這會受到朝前便一致踏步朝她逼近。

有力的蹄臀踩著碎枝,有著驚人的聲響。簡錦如夢初醒,麻溜地從地上站起來,轉身撥開橫伸的枝椏,朝草叢最濃密的地方奔去。

惡犬如狼,這話果真沒錯。

身後的喘息聲越漸越近,即將要超上來,簡錦腳下紮著刺,沒跑一步都就覺得像是針在細細密密地刺著腳掌,渾身都是冷的。

最終力氣不抵,腳下一絆,跌進了草叢裏。

濃密的枝葉遮掩下,藏獒敏銳地吸了吸鼻子,在短暫的迷路過後準確地找到了方向,隨即邁開銳利的爪子。

簡錦心如鼓跳。

眼前的枝椏將將要被毛茸茸的爪子折開時,驀地響起一聲悶哼,接著是肉體倒地的聲響,但這並不能擋住兇狠的腳步。

一簇簇枝椏隨即被破開,體型彪悍的藏獒們一頭頭都撲了過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簡錦小時候被狗咬過,這會幾乎驚起一身冷汗,跌跌蹌蹌往後退,卻勉強扶住一旁粗壯的樹身。

下一瞬卻聽見一聲輕輕的哨聲,藏獒像是聽到了什麽攝魂曲,齊齊將腦袋轉了過去。

它們看到一個男人正掐著馴養它們的奴才脖子,立馬憤怒咆哮,然而接下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男人吹了一口哨聲,調子輕快,但是聽著非常奇怪,竟使這群藏獒低聲嗚嗚地叫著,垂著腦袋尋覓螞蟻般,樣子十分乖順。

周圍緊張的氣氛也漸漸松弛,知道自己已經遠離危險,簡錦定了定心神擡眸看了過去,看到不遠處負手挺立,臉色輕松的男人,著實吃了一驚。

簡錦沒想到薛定雪會來,心有詫異,但仍是松了口氣,想起剛才這群藏獒兇狠的爪子即將搭在自己的臉上,不由後怕,額頭頓時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薛定雪伸出手,藏獒們便搖著尾巴撒開蹄子奔過去,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大腿,像極了伸手討糖吃的小孩童。

他的笑容稱得上是寵溺,彎腰挨個地摸過去一顆顆碩大的腦袋。

如果不是之前被它們當做獵物一樣緊緊追著,簡錦會安然地欣賞起眼前這溫馨的一幕,但是此刻心有驚悸,還後怕著。

如果她動作慢了一點,或者薛定雪遲了一會出現,那麽這會她的整張臉就會被撕咬得面目全非,血流不止。

想到這,簡錦蹙了蹙眉頭,不由看向正彎著腰逗弄藏獒的薛定雪。

他怎麽知道她在這裏?而且出現得這麽及時?

正覺得蹊蹺間,便聽見一道不耐煩的女聲連連催促:“這麽久還沒弄好?趕緊的,我家小姐的時間金貴著,可不是你一個奴才能耽擱得起。”

是襲香的聲音。

簡錦不由與薛定雪對視一眼。

他眸底浮出一抹幽幽的笑意,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簡錦不明白他打的是什麽主意,抿了抿嘴唇並未言語。

主仆二人沒聽到聲音,眼前又被雜亂高大的草叢擋著,視線模糊,全都蒙在鼓裏。

蕭茹讓襲香再催促了回。

照舊沒有回覆。

主仆二人這才面面相覷,神情有些遲疑。

蕭茹畢竟是做主子的,便抓著襲香的手說:“去,你去看看出了什麽事。”

襲香心頭也是起了些驚惶,強撐著撥開面前的枝椏往裏走去,但眼前只有橫斜的枝椏叢林,不見人的影子。

她頓時心生不安,慌張似的轉了轉腦袋。

剛一轉頭,卻見身後站了道人影。

眼眸漆黑,面容英俊,那一雙狐貍眼更是熠熠生光,若換做平日,她見了心裏會暗喜,可這會這個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現,反而被嚇得不輕,大聲尖叫起來。

薛定雪聽她叫完了才從身後鉗制住她,壓低了聲音說:“想要你這條命,就照我說的做。”

襲香大聲道:“放肆——”

這時候薛定雪可不讓她說話了,猛地掐住她的脖子,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襲香嚇得眼睛瞪如銅鈴,點頭如撥浪鼓,忙不疊點頭應下。

而不遠處,蕭茹許久沒聽見她的聲音,不安的情緒漸漸彌漫在心頭,便出聲喊了句。

聲音一出來,卻驚得枝椏間的烏鴉紛紛飛走。

周圍林子一下子鬧了。

蕭茹緊緊盯著眼前這片幽林,心正不安,這時傳來了襲香的聲音:“小姐您快過來。”

蕭茹聽到她的聲音,心裏頭一松,同時又惱她許久沒吱聲,覺得越發不對勁了,便咬唇道:“你發現了什麽?”

襲香的聲音聽起來猶猶豫豫的,“小姐您過來就是了。”

蕭茹蹙眉聽著,步子悄然往後退了,一時忘記答話。

見她沒了聲音,襲香忙不疊道:“小姐,您快過來,婢子,婢子……”

說到後面,聲音裏壓了份哭聲。

顯然有鬼。

蕭茹心裏頭慌極了,面前忍著打顫的身子:“你別動,我這就過來。”但是步子卻越來越往後面退了,她越走越快,似乎發現周遭愈發詭異,便忽然扭身小跑了起來。

但是她的速度哪裏有對方快。

薛定雪一手掐著襲香的脖子,一手踏破雜亂的草叢,將眼前障礙都踩到了腳底下,大大方方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冷不防眼前多出了個人來,而且還是一個身材高大俊美的男人,蕭茹嚇得魂不附體,步子一頓立馬低喊了出來。

“混賬東西!你是什麽人!”

薛定雪倒是有這閑功夫,慢悠悠答道:“小姐都說了我是個混賬東西,怎麽還不知道我是什麽人呢。”

蕭茹料不到他如此無恥,一時氣極:“你!你這個登徒子!”

薛定雪頗為讚同似的,笑著點了下頭道:“小姐又說對了,我不僅是個混賬東西,而且還是為人頗放蕩的登徒子,不喜歡在夜裏活動,專門就愛在白天裏四處游蕩,尋找小姐這樣可口的食物……”

蕭茹惱羞道:“住口!”

薛定雪便頓住了嘴,修長的手指卻在襲香的臉上輕輕劃。

那指腹微微粗糲,有份異樣的感覺在她的心頭升起,然而面上卻是受了驚的模樣,忙朝蕭茹喊道:“小姐快來救救奴婢。”

畢竟是貼身的丫鬟,蕭茹哪裏有冷眼旁觀的道理,再說了這會她也被堵在了這裏,退不了,更是走不了。

她冷眼盯著薛定雪,從一番打量下看到他衣衫普通,穿的是下人穿的料子,愈發篤定了他就是個見色起意的膿包,不由稍稍放下心來,覺得自己還是能夠應付的。

有了這樣一番心思,蕭茹緊張的神情放緩了些,挑著眉慢聲道:“不妨現在把話說清楚了,你到底有什麽企圖?”

至於企圖嘛,薛定雪慣是個風流性子,手指仍劃著襲香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蛋,目光卻是意味不明地掃蕩起蕭茹全身來。

被他瞧得,蕭茹好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扒光了衣裳,簡直又羞又惱,擰著眉正要罵人,薛定雪卻是嫌她煩,搶先一步開口。

“自打來了這裏,奴才就沒嘗過葷,本想著在這片林子裏頭打點野食,沒成想竟然碰上了您和您的丫鬟,倒也是一種緣分,奴才情難自禁,心裏有一個不情之請。”

蕭茹預感不好,當下強忍著氣道:“什麽請求?”

薛定雪輕垂了眼簾,俊臉秀目,倒是沒出現一抹羞紅,他的聲音裏還帶著點急切的笑意,“小姐要走可以,但得把丫鬟留下來……”

蕭茹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千金小姐,這會一聽又羞又怒,好歹襲香是她的貼身丫鬟,日常起居都由她照顧著,不管在蕭府還是在外邊,都算充當著她的臉面。

哪裏容這等低下的奴才如此放肆!

蕭茹立馬喝道:“荒唐!”

她斂眉怒容,倒是忘了身後漸漸想起了踩著枝椏的腳步聲。

薛定雪將一切都不動聲色地瞧著,笑瞇瞇道:“小姐也別快這麽快否決了,奴才又不是要了您丫鬟的命,只是這兒幽林寂靜,野食打不著,更想嘗點葷,等奴才嘗玩了,快活完了,自然會將人放回去。”

他一面說著,襲香心裏冷笑道:“你這個奴才也忒不要臉,竟然打起了我的主意,哼哼,我家小姐豈是你這般好糊弄的。”

她心中篤定小姐定不會答應,殷切地盯著蕭茹看,然而目光一觸及到她幾頭高大兇狠的影子,一下子瞪大雙眼,要喊出聲來。

薛定雪餘光正盯著她,豈不知她的反應,當即手上加重了力道。

襲香吃痛,話全部斷在了喉嚨裏,但臉色卻比之前明顯白了一截,對著蕭茹一個勁地搖頭。

薛定雪這會卻不阻撓她了,任憑她明目張膽地暗示著蕭茹。

可是這會,偏生蕭茹都把緊張擺在了臉上,看到襲香搖頭,就以為她不想留在這裏,反倒漏了身後的動靜。

又看著薛定雪雖緘默不語,可眸光仍在她臉上探轉,蕭茹心內厭惡更重,更摸不定主意。

一方面,她想著,如果真應了他的要求,自己先回去了只留下襲香在這裏,難免以後這丫頭心中要暗暗記恨起她來,說不定還會在外面添油加醋,讓她落得一個壞名聲;

但是換一面想,她要是不應他這話,和襲香一塊留在這裏,豈不是自找死路。

她再怎麽顧惜名聲,終歸還是自己的命重要。

況且,為了這麽一個蠢鈍的丫鬟,她犯不著要這麽冒險。

思量之下,蕭茹心中已有答案,便咳了咳嗓子,臉上故意露出幾分為難之色,抿了抿嘴唇道:“好香兒,算是為了我,在這裏呆一個時辰。”

襲香臉上血色褪盡,幾乎要哭喊出聲:“小姐……”

薛定雪卻不容她多話,看向她,“小姐當真想好了。”

蕭茹難忍嗤笑,反問他“難不成還有假?”

薛定雪聞言,微微笑了起來,眸底有抹幽幽的暗光閃了起來,這教蕭茹心中一緊,還沒有來得及細想,他忽然將襲香脖子一折,人就暈了過去。

他嘲諷似的扯了扯唇角,像扔垃圾一樣把人扔開了,繼而朝她走來。

蕭茹這時才驚出一身冷汗,連連後退道:“你想幹什麽?不是說要放我走,怎麽能言而無信!”

說到最後,嗓子尖細得幾乎要破了頭頂這片陰沈的天。

029 突然出現的男人

薛定雪腳下迅速,一會兒便到了她跟前,將她抵在粗壯樹上,一只手往她頭頂撐著,腦袋緩緩壓下去。

蕭茹只覺難堪,別開了臉。

她咬著唇,眼裏潮出了淚花兒,全都泡在一雙漂亮的杏眸裏,特別地楚楚可憐。

薛定雪慢慢停下動作,笑著看她,“都這時候還裝什麽裝?”

蕭茹不可抑制地慢慢睜大眼,等明白過來他的話,便怒不可遏地揮手要打他,“你這個混賬東西說要放了我!你敢對我做什麽,蕭家饒不了你!”

薛定雪一把握住她亂揮的手,輕笑道:“當我是傻子麽,真要把你放回去了,你還不是立馬通知人來圍剿我?”

說著又揉搓起她的耳垂,見她要躲,他便毫不留情地狠狠扯住,嘴邊卻仍帶著笑說:“也別掙紮了,這會你是逃不出去的。你不妨看看後面。”

蕭茹耳垂吃痛,將柳眉蹙了蹙,怒容瞬間冷了下來,但是聽到他的話,不由註意起身後的動靜。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頭升起。

她慢慢扭過頭,臉上全是毛茸茸的黑毛的藏獒正湊在她跟前,鼻孔一下下抽著,鼻涕掛著,臟兮兮的。

特別是一口牙齒,森白,又尖利得很,一口就能咬斷人的脖子。

蕭茹嚇得尖叫後退。

然而身子被人鉗制著,不能動彈,她不禁打了個寒顫,顫著牙齒說道:“你究竟想做什麽,放了我回去吧,我哥哥肯定會給你一大筆錢財,保證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要什麽有什麽,別說是一個女人了……”

薛定雪緩緩打斷:“不需要。”

蕭茹心裏頓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正無措間,視線無意掠過他肩頭,看到他身後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少年,美眸立睜,滿是驚訝。

鴉鬢濃眉,面容俊氣又秀麗,似男似女,可不就是簡錦。

簡錦迎上她的目光,唇角輕勾,笑得嘲意流轉,但她一個字都不說,越發顯得整個人幽森冷沈。

她,她竟然沒被咬死!

蕭茹嚇得大聲驚叫。

林間的鳥雀也是一驚,撲棱著羽翅四處飛散。

落葉在林間簌簌抖動著,落到她肩頭,薛定雪難得有這份閑心,伸手往她肩頭一拂。

蕭茹以為他要不軌,狠狠推開他。

但是力氣太猛了,一時沒控制得珠,將他推開了兩三步,自己卻措手不及,踉蹌著摔在了地上。

簡錦見狀,上前幾步扶住他的手臂。

薛定雪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麽主動,站定以後,臉上不免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意,“好徒兒,你想要怎麽懲治這個壞女人?”

說著又把目光重新投向蕭茹,滿是戲謔。

只見她一倒地,藏獒立馬跳到她身上來,有撲到她胸口探頭探腦的,有在腳邊撕扯著衣服,也有圍在她周圍來回嗅的。

蕭茹又氣又驚又怕,眼淚花一塊兒冒了出來,低低地抽泣著,一雙美麗的杏眸求助地望向面前這二人。

……仿佛在說,救救我。

簡錦不答而問道:“你想怎麽做?”

薛定雪抱著臂揚了下眉:“這女人平日裏壞心眼就多,對你可不是一回兩回了,如果換做是為師,決不能輕饒了她。”

“那是怎麽一個不饒之法呢?”

“方法多著呢,”薛定雪如數家珍般,“簡單點的,直接讓這群畜生將她咬死,或者將她的衣服扒光了拖到山外頭去。”

“那難的呢?”

薛定雪笑容戲謔,“看過坊間流傳的那些香艷話本子嗎?”

簡錦搖頭。

薛定雪便朝她湊過來,然而這林子裏也就她三個人,說話聲仍是讓多餘的那個人聽得一清二楚,“數年前為師還在上學時,長夜漫漫,睡不著覺,就掏出枕頭底下的香艷本子來看。

就有這麽一段,說是有個寡婦自打丈夫死後風騷不減,半夜常勾搭鄰裏要做那事。後來被一大戶人家的大老婆知道了,就牽了府上最壯最兇猛的惡犬去她的家裏,二話不說就扒光了她的衣裳,又給餵了春藥,將那一人一狗關在了屋子裏。”

簡錦聽得這番腌臜的下作事,微微瞪大了眼,但斜眼一瞧蕭茹白如魚肚的臉,便又壓下一陣陣的惡心,問道:“後來怎麽樣了?”

薛定雪便笑著流轉一雙狐貍眼,輕溜溜地看向蕭茹,“蕭小姐難道就不好奇?”

眼見著他目光射來,蕭茹瞪著眼睛死抿著嘴巴,半像泫然欲泣半像絕望悲慟,各種消極的情緒在臉上輪回轉,最終聚集在了心口,像火苗一樣燃旺了。

她猛地啼哭了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薛定雪是極愛憐香惜玉,可憐柔弱女子的,這時便悄然上前幾步,語氣輕柔道:“蕭小姐哭什麽,左右又不是讓你遭這份罪。”

他的話,蕭茹哪裏敢信,當下什麽面子都不要了,連滾帶爬匍匐到他腳邊,抱著他的大腿哭道:“是我壞,是我惡毒,以前的事都是我一時糊塗才造成的,我,我現在就改,兩位公子大人有大量放過我這個小女子……”

說著不掩驚惶,抽泣更急,哭聲漸大。

薛定雪沒做什麽回答,也不甩開她用力的緊抓,只是扭頭看向簡錦。

簡錦知道他這是要把決定權交到自己手裏,便微點下巴算應了,接著才走到形容狼狽的蕭茹跟前,見她漸漸收了哭聲,揚著小臉看著自己,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也不點破這顯而易見的小心思,就問道:“放過你也可以,但是以後你該知道要怎麽做。”

蕭茹忙不疊點頭,一張俏麗小臉上滿是縱橫淚痕,若是讓一些儒雅的公子書生見了定會心生憐惜,恨不得攬在懷裏好好哄著。

但是現在卻不是在皇城內觥籌交錯的宴上,她得不了任何的憐惜,蕭茹只能流著淚應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後見到您簡二公子就繞道而走,再不做這些腌臜下賤的事情。”

江山難改本性難移,簡錦自然不信她會遵照著辦,這時候就需要像敲洞裏的蛇般要好好提點著,就問她道:“你既然這些都是不入流的腌臜事,為什麽還要去幹呢?”

蕭茹嘴邊滯了滯,淚珠兒不斷冒出眼眶,她捂著繡了淡雅竹葉紋的袖管揩眼眶,低聲道:“都怪我被豬油蒙了心,被個貼身的丫鬟糊弄住了,一時連好壞也都分不清,還請簡二公子看在蕭府的面上,給我一個體面。”

說著,便大著膽擡眼看她。

也是巧的很,正好與簡錦四目相對,這一眼之間,她便瞧見對方垂眼時彎翹的眼睫,濃密烏黑,襯得一雙盈盈杏眸愈發漆黑明亮。

心裏似有鼓在擂,蕭茹趕緊垂了眼。

說來也是,畢竟是金貴的蕭府小姐,她又能怠慢了,如此想著,簡錦便緩緩彎唇一笑,“你說得對,的確不能輕易怠慢了你。”

然而嗅到話中一絲不對勁的氣味,蕭茹心跳愈發快了,正要開口再補充些什麽,耳邊卻已響起簡錦脆如清瓜的聲音,“我倒是還有另外一個法子。”

話是對薛定雪說的,他便好奇問道:“什麽法子?”

蕭茹正覺怪異,微微擡眼覷著,簡錦仿佛料到她會偷看,便瞧了她一眼,仿佛將她心思猜透般,又移開目光,落在了在旁邊無聊打轉的藏獒身上,“就玩貓捉老鼠的游戲,讓一群畜生追著蕭小姐跑,咱們在後頭看著,你說通不痛快?”

這人到底是沒給她一個體面,蕭茹氣炸了,又驚得很,忙擡頭看向簡錦道:“不可!”

簡錦似笑非笑道:“這不是你說了算的。”

蕭茹無力跌坐在地上。

這時薛定雪輕輕吹了個口哨,前一秒還張大嘴巴肆無忌憚地流著口水的藏獒立馬收起惡氣,搖著尾巴歡快地過來了。

簡錦倒是覺得新奇:“你是怎麽讓它們聽話的?”只吹了一聲口哨,就能讓它們屁顛屁顛跟過來。

薛定雪得意道:“這裏面大有學問著,徒兒以後好好跟著師傅學,師傅就告訴你其中的奧秘。”

簡錦見他將話題越扯越開,就道:“先處理好了這事。”

薛定雪心中早已計量,便彎腰對幾頭藏獒說了什麽。

藏獒仿佛通人性似的,甩了甩尾巴便調頭朝她走來了。

眸光幽森,透著要吃人的訊息。

蕭茹瞪大眼睛,這才從憤懣不甘中回到現實裏,見藏獒撲著蹄腿奔來,眸光幽森,更是透著饑餓的訊息,她都嚇傻了,楞了一瞬才站起身,狼狽地跑了。

但她畢竟養在深閨裏,平日只會蓮步姍姍,這會就算拼了命跑也比不上健壯敏捷的藏獒,突然被裙襦絆倒,當即尖叫連連,如過街老鼠般踉蹌逃竄著。

簡錦便冷眼看著,好一會兒才問道:“你就不怕她被吃了?”

薛定雪篤定道:“徒兒放心,為師心中自有分寸。”

簡錦不由想起剛才他彎腰撫弄幾頭藏獒的場景。那幾頭藏獒慣是兇猛精明的,然而他吹了幾聲口哨,弄了幾下,便乖得如乳貓般只會搖著蓬松的尾巴,著實不可思議。

她就道:“你對它們對了什麽?”

薛定雪側過頭,對著她耳朵說話:“這是為師的秘密。”

簡錦並未再這個話題上多問,話題一挑,說道:“我有一件事還要問問你。”

“什麽事?”薛定雪好奇道。

簡錦看他,掃視他的眉眼、神情、嘴邊的笑容,最終所有困惑都凝結到唇口之間:“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時間還掐得這麽準,在我快要被咬傷這個節骨眼上偏偏出現了?”

薛定雪唇邊笑意滯了一下。

030 突然駕到

簡錦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他,周圍氣氛忽然變得靜悄悄的,連枝頭鳥兒舔著羽翅的口水聲都能聽得個大概。

薛定雪看著她,心裏當即轉了個彎子,很快就笑了笑道:“傻徒兒,為師既然能混進來這地方,還有什麽消息得不到?”

簡錦聞言,微微蹙了蹙眉頭,看他神態動作都大大方方,並沒有刻意心虛的地方。

但是她仍信不過。

其實薛定雪說的是實話。他進來這麽多天,當真把周圍的情況摩挲了遍,比如昨夜,他就悄悄潛到蕭茹帳子外面,剛一蹲下就聽到裏面主仆二人在偷偷謀劃著什麽,隱約漏出“七殿下”、“惡犬”這幾個詞來。

薛定雪心思一轉,便知道她打的是什麽主意。

早在來京城之前就聽說過宮裏頭的七殿下養了幾頭藏獒,體型龐大,黑毛旺盛,咬起人來絕不含糊,許是欣賞這種狠勁,七殿下喜愛不已,就連這次狩獵,也是央了皇上好幾次才允下的。

如今卻是被蕭茹用來使陰招,倒真是絕了。

薛定雪當即定了心思,也不耽擱,立馬回營,等到第二日才故意引著蕭玥去簡錦帳內。

看到裏面沒人,蕭玥自然大發雷霆,抓來周圍的宮人細細盤問,然而什麽也問不出來。

眼看著他怒火越來越旺,薛定雪才含糊地將蕭茹說出來,接著主動請了命,往野山去尋人了。

到這一看,正好瞧見簡錦被幾頭藏獒堵著,心想真是撞到了好時機!

簡錦自然不會聽了他這一句話就相信了,但是細細探看之下,卻是沒瞧見他心虛,於是順勢誇道:“薛先生倒真是神通廣大。”

這話半真半假,薛定雪不由輕笑了起來,兩頰處酒窩隱隱。都說美人臉頰邊都有個甜甜的酒窩,可他是個男人,笑起來卻有一處似飲了蜂蜜般的淺淺梨渦,教人一瞧就卸下了戒備,放松起來。

簡錦之前卻是沒註意到,這會乍然瞧見,心底倒是一松,然而腦子到底沒有糊塗了,轉瞬間便恢覆清明,見他神情便問:“薛先生有什麽話要說?”

薛定雪倒還真有話要講,便與她說道:“這荒郊野嶺,人煙稀少,徒兒不覺得這是一個逃跑的好時機嗎?”

理智占據了大半思緒,簡錦輕搖了下頭否決他這個想法:“就算能逃出這座山,但能逃得了外面禦林軍的法眼嗎?薛先生還是太天真了,別說是兩個人了,就算一只蒼蠅在夜裏飛出去,仍是被他們扣得死死的。”

“這可不一定。”

簡錦瞧他,挑了下眉:“唔?”

薛定雪信誓旦旦道:“就算是五指山,為師也能想到法子出去,只要徒兒應一聲,為師這就立馬帶你出去。”

“當真?”

“為師說的話比出家人都要靠譜。”

簡錦不免問了:“那你要帶我去哪裏?”

說到這裏,他仿佛來了興趣般,忽然彎唇一笑,且不說左臉頰裏嵌著的淺酒窩,單單一雙狐貍眸子就足夠出挑。

他將她凝著,這眼尾微微上挑,愈發襯得眸中波光瀲灩,仿佛一泓春水裏映著幾枝桃花,嬌艷又秀氣,似乎別樣間又蘊著百般心思,千重情緒。

然而話到嘴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當然是回甄侯府。”

忽然從心底湧上一種怪異的感覺,簡錦只覺得他的笑容背後隱藏什麽。

此刻她不想多問,便移開目光,同時又隨隨挑了一個話題問道:“燕王那邊怎麽辦?”

“這好說。”薛定雪笑一聲,語氣輕松,仿佛不把這當一回事情,“讓甄侯親自去說明白,燕王會賣他一個人情。”

話說得輕巧,到時候誰知道這十分不平易近人的燕王會怎麽做?

多半是會拒絕。

想到這裏,簡錦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麽,然而話到了嘴邊又忽然咽下去了。

心頭仍然被一絲怪異縈繞著,簡錦仍是覺得面前這位年輕的薛先生好像有什麽目的。

她想了想,忽然心思一動,眼看周遭無人,就她二人在場,風吹林動,便故意壓了聲和他說話。

“你不知燕王那人,平生最怕有人欺詐他,若是知道我騙了他,說不定會大發雷霆,要把我千刀萬剮五馬分屍了,到時候哪裏會管我親哥哥是誰,或許就算是皇上來了,也買不來他一個人情,到時候我不就哭天無門,喊地無用,白白地葬送了一條命。”

幽林風動,動靜之間似乎有什麽輕微的響聲,薛定雪渾然沒在意。

他說道:“瞧你把燕王說得跟洪水猛獸一樣,他就是個人,有眼有心,這心裏頭自然裝著善,徒兒不試試怎麽知道這份善心不是給你的?”

看他這話分明是要將自己往一個方向帶,簡錦搖搖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薛先生你不知道——”

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聽見不遠處響起了一聲噴嚏,動靜鬧得很大,兩人立馬停下了交談,循聲望去。

雪白的馬兒晃著腦袋抽了抽鼻子,又是忍不住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馬兒動作十分的活潑可愛,倒是和馬上面端坐著的玄色勁裝男人對比鮮明。兩人見到他,神思瞬息,都滯了一滯。

誰也不知道兩人說話間正有人偷聽,是誰不好,偏偏來的這人是本尊,簡錦心裏暗道了聲乖怪,一顆心都滾入了熱鍋裏。

馬蹄噠噠,面前出現了一雙雪馬蹄腿。

簡錦知道他過來了,定了定心思,默默地等他發話。

楚辜牽著韁繩姿態傲然地跨騎在馬上,通身玄色勁裝,仿佛破了一重重林間濃霧過來,眉眼冷峻,氣質疏離,目光掃了一眼,緩緩定到她頭頂上方:“怎麽在這裏?”

他語氣冷淡,但轉字換句之間並無怒意。

說不定他剛才沒聽見她說的那些話?

想到這裏,簡錦心情忽然好轉許多,就老實回道:“蕭小姐將我帶到這裏,至於是為了什麽就不清楚了。”

至於原因,楚辜不用問也是明了。

早在之前的圍場上,這蕭茹便刺傷了她,雖說無意,但哪裏有人會粗心到錯放手中的箭,還專門刺進了人心窩子裏去。

楚辜是見慣了這些花招,少時也曾為了這些在宮裏頭吃過不少苦頭,此時想起來,這段塵封的記憶已長久地滯留在腦海深處,蒙了灰,掩了塵土,大約只記得一個人影悄悄地到殿門前伸展衣袖為他擋了擋冬雨。

想到此,楚辜將目光轉到薛定雪身上,見他衣著普通,但身形頎長清瘦,容貌姣好,這一身的氣質非一般人所能比擬。

他也不直接問他,而是轉向簡錦:“這人又是什麽身份?”

“回王爺,奴才在蕭二爺身邊做差事。”

開口的卻是薛定雪。他見楚辜沒回答,繼續說道:“剛才蕭二爺到了蕭小姐帳子裏,看到裏面沒人,就知道小姐又貪玩去了,就派奴才來著野山看看。不湊巧,王爺來的時候,小姐剛剛回去。”

聽到這話,簡錦眉頭一蹙。

蕭玥?

他跟蕭玥有關系?

想到這一層關系,簡錦心裏就不大舒朗了,如果真是這樣,他一面在她這裏周旋,一面又在蕭玥跟前奉承,這兩面三刀的模樣不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細作身份。

還沒有等到簡錦想透,接著又聽見薛定雪說道:“蕭二爺那邊還等著奴才,王爺要是沒什麽事,奴才先行告退了。”

其實細聽這話,還有很多破綻,但是當局者迷,簡錦見他的意思是要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裏,這樣做就不地道了,不禁轉了轉眼珠,朝他瞪了一眼。

薛定雪應該察覺到了她的註視,然而他什麽也不動,在楚辜面前表現得恭敬肅穆,連眼神也失去了一貫的輕佻,都目不斜地盯著腳尖。

真是一副好榜樣!

簡錦心裏冷笑了聲,懶得看他,收回視線愈發默了起來。

沒過多久,便聽楚辜朝他說道:“既然沒事了,那就下去罷。”

簡錦一聽,下意識要擡起腳離開,不料頭頂上方的那道聲音又傳了過來:“至於你,得要留下來。”

簡錦便將手隱入袖中,頭更低了低,下頜直抵到脖頸處。

身旁腳步聲漸漸遠了,她知道是薛定雪走了,心裏懊悔不疊,正懨懨的,楚辜卻開了口問她。

“剛才那番話怎麽說來著,再給本王重覆一遍。”

簡錦嚇得瞪了瞪眼,幸好頭是低著的,才沒教他看穿了去,當下只好捏緊了手心為難道:“我不記得了。”

楚辜語氣含糊,但隱約可見一點不悅:“你是認真的?”

簡錦咬了咬牙說:“我真的不記得了,王爺剛才莫不是聽岔了,說不定話是剛剛那個奴才說的。”

話剛落下,便聽到他嗤嗤地笑了。

簡錦未曾細細咂摸他這抹極短的笑裏的含義,心虛地更低了腦袋。

他竟然真聽見了,也不知道聽了多少,什麽時候來的?

楚辜在馬上俯視著她,將她低著腦袋的姿態打量了遍,慢聲道:“現在不說,待會你要是反悔了,可就晚了。”

照他這話裏頭的意思,待會他要嚴打酷刑撬開自己的嘴?

想想就渾身打顫,簡錦眼睛溜溜地輕轉,立馬說道:“我說。王爺,我說。”

楚辜冷眼瞧她,眸光幽幽的,似打量似審視,總之沒有好顏色,他聽了她慌慌張張的回答,心下已是了然,不由冷笑牽唇,緩緩吐字道:“現在晚了,本王不想聽了。”

簡錦微微瞪大眼,對他脾氣的陰晴不定而感到無辜又吃驚,不由擡起頭問道:“為什麽?”

或許她問的有些直白,這態度容易教人怠慢了,何況眼瞎兩人身份不對等,他高高在上,根本無需要向她解釋,便沒有回她這話,只漫不經心地瞧著她。

他這道眸光掃來,簡錦直直迎上去,目光固執。

他不說話,她更不開口。兩人像雕塑一般僵持著,四目相對之間卻只有短暫的一瞬間,楚辜先笑了一笑。

他常日裏不笑,甚至連唇角的弧度都是平直的,這時候就這麽輕輕勾著一抹笑弧,便像有道非常柔和的日光灑落下來,瞬間將整張臉的輪廓柔化了,冷峻眉眼轉成流麗的線條,十分攝人心魂。

簡錦微怔。

然而下一瞬,楚辜倏地將半是譏諷的笑色收起,臉上肌肉都繃得緊實,再瞧不見一點笑意。

這變臉速度如此之快,簡錦看得瞠目結舌,緊接著便聽到他冷酷的叱責:“你現在是什麽身份,本王憑什麽告訴你?”

031 野獸與冷漠

京城裏的人都說燕王性子冷酷,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地上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眼裏根本沒有七情六欲這些字眼。

簡錦現在算是知道了,他這壓根不是性子冷酷,而是陰晴不定,變臉就跟變戲法一樣,只不過他常年都是一副喜怒無色的面孔,常人根本看不出來。

雖然心裏念頭多,簡錦到底還是忌憚著他的身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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