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夢，必須聯絡掖海城中的殘餘守軍共同起事。藍翦言道，西夏人打仗有個規矩，須以城印為憑回國都領取封賞。而如今掖海的城印，在她燕寒裳手上！只要她以獻印為名混入城中，便可趁機聯絡到藍焰和程毅。藍翦要她傳話給程毅，務必帶靖北軍把李延明的主力堵在丹陽門，而藍焰則率藍翦留在城中的一萬鐵騎禁軍候於蒼華門——那裏才是真正破城的地方。

藍翦計出時，大家都楞了。誰也想不到藍翦竟然甘心作魚餌。問起時，藍翦只是微微一笑，道：“我若不在，李延明焉能舍得將主力聚於丹陽門？我與沈清、淩宗主帶大半人馬攻側門，才能誆得李延明相信我們是想從側門破城。至於蒼華門，就拜托吳祭酒和狄統領了，有小焰帶鐵騎禁軍接應，破城理應無虞！”

——兩日之前還要拼個你死我活，一旦同仇敵愾，藍翦竟就托此重任。信任若此，不論他是語出誠摯還是誠心拉攏，都足以令任何人生出感佩之心。

燕寒裳想著，舞的就越發賣力。李延明看的入迷，可她知道他是迷她的臉，迷她的身子。接下來的事情就是令她羞惱憤恨卻又不得不正視的——李延明召她侍寢。燕寒裳暗地裏咬著牙，臉上卻綻出春風化雨般的笑顏。好不容易進了城，這個時候絕不能前功盡棄！昨夜定計之時，藍翦沒有明說，可誰都知道只有她入城獻印最為合適。她燕寒裳，出身青樓，武功不高，且是清刃弟子，曾於藍翦勢同水火，只要秦澈不來搗亂，李延明絕不會想到她竟會和藍翦聯手。而為了拖住秦澈，打破掖海城外十裏處的布防，淩落那個傻小子，就那樣手扶戰刀定定的說：“我去！”藍翦沒有說，可也是誰都知道只有淩落去最合適——湛天系弟子此刻最想要的就是他淩落的命。藍翦要攻城，沒有多餘的兵力給他，兩千對一萬，縱有深谷險阻，畢竟冒險了些！

戰士軍前半生死，美人帳下猶歌舞。這譏諷的不是他們，是李延明！淩落在前方拼命，她燕寒裳的歌舞，就是要扼住李延明的七寸！

入夜，亥時正，人定之時。

淩落追了一陣，不見秦澈回撤的人馬，忍不住心中犯疑。望見南方驀然揚起的沙塵，他霍然間驚怒交集：“該死！這混蛋根本沒想拿下瓦亭！”拉過一名軍士道：“回去告訴張副將，瓦亭不守了！快退到蕭關來！無論如何要把秦澈堵在那裏！——其餘人跟我走！”

那軍士呆了一呆，領命而去。淩落壓下心中驚悸，大聲喝令：“跟我來！”

前方那處，他六年前就到過——蕭關！沙塵飛濺，馬蹄紛沓，秦澈的一萬人馬要從那裏回撤，而他們，只還剩了不到兩千人！

亥時二刻，李延明歡娛過後，擁著燕寒裳沈沈睡去。燕寒裳趁機又點了他的睡穴，不及抹去自己一身的汙穢，潛入地牢，救出了被押的藍焰和程毅。兩人各自去召集城破時奉命詐降的部隊。而此時城門緊閉，燕寒裳無法出城。

寅時正，藍翦、沈清、淩霄在丹陽門發動進攻。果然不出藍翦所料，李延明見藍翦親至，立刻將主力調至此處。程毅適時趕上，將其堵在了丹陽門。此時吳鉤、狄天羽在蒼華門發難，藍焰率鐵騎禁軍接應。李延明心知中計，惱羞成怒，抓來燕寒裳押在城頭，以她性命相脅，迫藍翦就範。

城上城下皆是一片塵土飛揚，漫天的血紅迷人眼眸。燕寒裳透過沙塵望過去，甲胄鮮明的靖北大將軍，忠心耿耿的沈護衛，還有……為她至今不娶的淩門宗主淩霄，以及在看不見的地方浴血奮戰的淩落、吳祭酒、狄統領……他們都在為這個城池而戰！她在幹什麽？就甘心在這裏作餌嗎？她忽然覺得好累，有一種被人抽去筋骨的空落感覺。十幾年了，自能理事起，她都在為“清刃”那個“守一方安寧，保戰禍不起”的宗旨而奔走，在拼命的賺錢，撫養那些因戰禍成為孤寡的人們，軒轅令主那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腸令她從來不曾懊悔過。可是如今呢？掖海城中這一片血肉橫飛是對是錯？現在有個藍翦在，能收覆掖海，可有朝一日藍翦不在了呢？就任這個千瘡百孔的大奉王朝將那萬裏河山送於西夏鐵蹄之下嗎？他們“清刃”維護的，到底算什麽？

“早知如此，何必兵戎相對……”燕寒裳喃喃重覆著淩霄的話，就想起自己入城之前將玄武令符交到他手上時的情景。這個癡人啊！自己要求的事，他從來不會拒絕——縱然明知一旦接下這道令符，從此以後便背上了最為沈重的負擔！可是此生此世，他如此深情自己卻無以為報。

燕寒裳輕笑起來，振起最後一絲力氣，驀然掙脫了押著她的軍士，自城頭上飄然躍下，輕若一羽，如作掌上舞，落地時，卻震起半墻高的塵土。

淩霄望著那一襲華服墜下，驀然怔住了，身上傷了好幾處，卻渾若不覺。他紅了眼睛，見了攔他的人就殺。到燕寒裳身邊時，她的眼神卻已黯淡了下去。她唇邊還殘存著微笑，似乎是想告訴他：“我這個身子，大概也只剩了這副骨頭，還是幹凈的，你若想要，就拿去吧！”

淩霄捧著她的臉，靜靜凝望，沒說一個字。但那目光分明是在回答：“我要！”

辰時三刻，掖海城的攻防戰打的正烈。而淩落在蕭關——已經頂不住了！秦澈大概猜知了藍翦的用心，想回城示警。但有淩落在那裏與他打游擊，他也難以摸清淩落究竟有多少人馬。於是他放棄了瓦亭，出其不意襲擊蕭關，想從蕭關撕開口子。淩落猜得到他的意圖，卻沒有足夠的兵力擋住他——蕭關這裏，只有不到兩千人！淩落早已頂不住了！

“公子，撐不住了！我們退到彈箏峽去吧！”一個軍士急叫。

淩落的臉被紛亂的發絲裹住，看不清神情，只那一雙眼睛紅的怕人：“鬼扯什麽！在這裏守不住，退到彈箏峽就守得住嗎？”

“可這麽下去，要不了一個時辰就……”

“夠了！”淩落不耐的打斷，這時又一名軍士來報：“公子，他們……沖過來了！”

“什麽？”淩落一下子緊張起來。憑借蕭關之險，秦澈摸不清他這裏有多少人，這一場仗才能打到現在。難道……此時秦澈竟察覺雙方兵力相差懸殊，打算硬闖了？

“你們守在這裏，我去看看！”淩落簡單的吩咐，不敢露出一絲一毫憂色。

黃塵中現身的，竟然是小七和那一班湛天系弟子。望見淩落，他們臉上不知是一種什麽神情，空蕩蕩的悲，慘烈烈的憤，還有些許難言的不舍！

淩落苦笑：這一下，可當真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人砍的！

小七的刀冷冷架在頸上，淩落沒有反抗，只是望著他微笑：“你要殺我，我無話可說！但是，要等這一仗打完！西夏人走了之後，你想取我身上那個部分都可以！”

小七冷笑道：“你以為我現在殺不了你？”

淩落目色一厲，縱聲長笑：“你以為你殺得了我？”

小七一震——這樣的鋒芒，是他曾經無比崇敬的！他忽長長一嘆，眼中露出一種與他年紀極不相稱的悲慨。他緩緩道：“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恨你，可是——不會因此像秦澈一樣給西夏人賣命！”

淩落望著那一眾湛天系弟子征袍染血，知道他們為了不受秦澈的控制，必然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一時間心神激蕩，因為戰事不利而冰冷的心腸霎時間就沸騰起來。

“好！你們跟我來！”淩落執了小七的手，把他引入己方陣地。

淩落畢竟做了他們多年的首領，縱然已經決裂，此時此刻，湛天系的弟子們還是不由自主的聽他指揮。見到只剩了千餘人的蕭關險地，他們都怔住了。而淩落只是微笑，平靜的說：“你們也知道，掖海城破時留在城外的兵馬總共不到兩萬，侯爺要攻城，沒有多餘的人給我。可是秦澈一旦成功撤回掖海，內外夾擊，侯爺有可能全軍覆沒！所以，哪怕只剩了一個人，也得守住！”

小七的手與他相握，忽就覺出他手掌中有熾烈的火焰在燃燒——這樣的凜冽，也是他曾經無比崇敬的！於是他就把那手重重一握，道：“好！我們一起守！”

淩落依舊是微笑，擡手指向南方掖海城上空：“記住，只要看見那裏有金色的旗花火箭放出，我們就可以退了！——那是掖海收覆的訊號！”

午時已過，吳鉤、狄天羽在蒼華門已漸漸占了上風，然而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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