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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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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深夜捫心,她又何嘗沒有對那溫文爾雅情深若海的男子動過真心?然而她卻是瞧不起他的——打心底裏瞧不起他!他出身清貴如何?名動西北又如何?他做下的事情,樁樁件件都令她不齒!同時她又帶著厭棄和鄙夷的想著她自己,縱然她容身青樓是為了撫養那些寒門孤寡,但終究是個以色事人、一身汙穢的殘花敗柳,如何能、如何敢奢望匹配一個豪門公子?

燕寒裳想著,就笑起來,笑容悲涼淡漠。淩霄忽轉眼望向她,慘笑道:“你笑話我嗎?也在譏諷我嗎?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也不須你可憐我!”他猛地大喝,甩開淩落調轉馬頭,然而不知是看見了什麽,他身形突然頓住,宛如給人一盆冷水自頭頂澆下,徹頭徹尾凍住了。

“宗主想去哪裏?”藍翦堅挺的身影出現在軍前,銀盔亮甲,羽箭長弓,胯下純黑戰馬不住踢踏四蹄,似也不耐多年寂寞,企盼一場大戰的到來。

淩霄見了他,一下子就恢覆了正常,在馬上微一躬身,低聲道:“侯爺誤會了!我……我……”

淩落見到藍翦一身戎裝,英武依舊,一恍然間就似回到了熙平元年初見他時的情形——年輕的將領玉冠藍披,怒馬鮮衣。而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永遠就是個不知人事的半大孩子,他的風神和氣度,是自己一直想超越卻怎麽也追趕不上的。

“動手!”吳鉤見藍翦率禁軍現身,一聲大喝傳下令來。淩落猛地醒神,翻身躍上戰馬,混亂之中回望藍焰,她已被燕寒裳拉著退到後面,遙遙的朝這邊點了點頭。淩落心知她已沖開穴道,心下稍定,忽又泛起一陣苦澀:“沒了姐姐,她自己逃走大概容易得多了吧!”

混戰中吳鉤先挑上了淩霄,秦澈苦笑搖頭,長槍遞出對上沈清的斬馬大刀。沈清既驚且怒,喝道:“秦澈,你——”長槍大刀架在一處,秦澈眉目低垂,道:“各為其主,沈兄,得罪了!”沈清面沈如鐵,冷冷道:“侯爺對我倆有知遇大恩,信任有加,你這忘恩負義的混蛋,竟然背叛侯爺!”秦澈不為所動,道:“我入‘清刃’,在遇侯爺之先!”

“恩怨分明,好!”兩人一震回頭,藍翦縱馬馳到,臉上卻殊無半分怒色,只微笑道:“淩落倒戈,原在我意料之中,淩霄立場不堅,這也無可奈何,獨獨只你秦澈,給了我一個不小的驚喜!我當初提拔你時,你已是清刃弟子,要怪也只能怪我藍翦無識人之明,怨不得你不忠!”

秦澈一個激靈,顫聲道:“侯爺,我……”他喉嚨一噎,竟然說不下去,手中長槍不住抖動,垂了下去。

藍翦微微一笑,道:“既已反目,何必他延!——沈清,不可手下留情!”沈清低應一聲,拍馬迎上。藍翦彎弓一箭,將眼前一團青洌洌的刀氣吹散,深深吸氣道:“淩家老三,讓我領教你的斷水刀法!”淩落亦吸氣,眼裏猛烈燃燒的戰意混雜著許多不知名的覆雜情緒:“侯爺,得罪了!”

這一刀好快,刀芒揚起,燦若雷電,刀風凜冽似霜雪,舞出一團刺目的亮白將淩落藍翦都裹在其中。淩落刀曰斷水,劈斬之間絲毫不留餘地,倏然欺近藍翦身前,不帶任何花哨直直劈下來。藍翦長弓架箭,如矛似盾,羽箭上灌註了真氣,對上淩落的戰刀竟自不折。兩人相持片刻同時退開,才見那羽箭一陣脆響,斷為數節簌簌落地。

藍翦帶馬又退後幾步,彎弓抱月疾射三矢,淩落躺身馬上避開兩箭,最後一箭橫刀隔擋,但藍翦一箭豈同藍焰,羽箭之上真氣鼓蕩,鳴鏑破空而來,當真有穿金碎玉之勢,若非淩落急運真氣於刀身,羽箭只怕就要射穿戰刀,透胸而入。

淩落深知藍翦的弓箭長於遠程攻擊,在此亂軍之中若給他打游擊似的射上幾輪,不被射中怕也要累趴下。他側頭遠眺,辨明了那廢舊箭樓的所在,一抖韁繩,打馬沖出戰團。藍翦馬術精湛,竟不用牽韁,只以雙腿控制戰馬,手上箭矢不停,疾追而去。

這邊吳鉤見淩落正把藍翦引往箭樓,心便提起老高,一時擔心淩落不能守約而戰,一時又擔心倉促之間定下的計策無法留住藍翦。他對面淩霄也是心不在焉,這兩人各懷心事,一刀一劍刺來砍去,軟綿綿的也不知鬥的什麽勁兒。不遠處秦澈、沈清打得卻狠,他二人共事多年,彼此相熟,此時交手更有一番激烈。然而性命相搏間對老友是否仍懷不忍,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淩落沖出戰團,便棄了戰馬,幾個起落躍往空曠處。他怕惹起藍翦疑心,不敢直奔箭樓,在空地上略略一停,藍翦便縱馬趕了上來,迎面又是三箭。淩落棄了戰馬,馬鞭卻還握在手上,此時也不出刀,振起長鞭卷了三支羽箭,手腕一抖竟將其反擲向藍翦,與藍翦昨夜點兵臺上兩支袖箭當有一比。藍翦喝一聲彩,馬上一橫身間將三支羽箭又覆接住,振臂擲出。淩落方才力運長鞭未及換氣,見藍翦三箭攻到連忙揮動戰刀,刀身在三箭箭桿上一拍,頓時將之迫入沙地。此時忽瞥見藍翦身上的箭壺中所剩箭羽已然不多,馬上卻還備了兩壺,心念一動,左手長鞭再度揚起,套中藍翦馬上箭壺運力一扯,箭壺被拋出老遠,長鞭卻也給藍翦扯住,一股熱力傳入掌心,灼得他立時松開鞭柄。

豈料藍翦搶得馬鞭之後並不擲出,反一抖手,鞭柄蛇頭一般直襲向淩落咽喉。他此時握著的是鞭身軟處,倘無十足內力斷然舞不起來。淩落見了此招面上放光,大聲叫好,右手刀出卸下鞭上勁力,左掌執住鞭柄就勢一扯。這倒好似拉鋸一般,只是這一次換作了是淩落要將藍翦拉下馬來。誰知藍翦既不松手也不運力相抗,竟就借了淩落一拉之力躍下馬來,而後猛然發力,扯的兩人險些撞做一團。

淩落笑道:“侯爺這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長!蛟龍失水,當心為魚蝦所制!”

藍翦扯下身後空空的箭壺拋向淩落,大笑道:“若非如此,怎破你這釜底抽薪之策?”笑音未落,目中精光暴射,右手攥著僅存的一支羽箭疾刺而來,竟如同分水刺割裂水浪一般將淩落刀氣一切為二。

淩落全沒料到羽箭還能這麽使的,失色之下轉身避過,刀鋒向虛空裏一斬,本已被割裂的刀氣碎成千片飛絮,粘向藍翦周身大穴,森冷逼面。藍翦羽箭疾若大漠沙風,漫天席卷。飛絮化盡,旋又凝為月盤,幻出千般月芒,直落而下。藍翦目光收縮,眉宇間殺氣盡顯。他收了羽箭,左手長弓飛轉,如同天網,直罩向淩落如月刀芒。月盤天網一觸即分,既而合成一個光球,兩人都被裹入那一團烈芒之中。片刻之間,兩道血線飛濺,光球爆裂,剩下持刀握弓的兩人相對而立,嘴角帶血,各撫胸口不住喘氣。

淩落臉色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卻是神采飛揚,喘氣笑道:“侯爺的弓箭之術世所未見,淩落佩服!”

藍翦也是虛弱,然而面上戰意凜冽,揚聲大笑:“好一招‘廣寒碎月’!”

兩人追搏拼殺,不知何時竟已到了箭樓之下。藍翦背向箭樓,忽又一笑,道:“只可惜你我仍未分出勝負!”與淩落目光一碰,兩人齊喝:“再來!”

話音方落,兩人同時沖天而起。藍翦氣灌弓箭,那一套弓箭竟然隱隱綻出刀尖一般的寒芒,映著他雪亮的鎧甲,分外懾人。淩落刀光勝雪,繞過長弓全力擊向藍翦胸前膻中大穴。藍翦長弓一翻,弓臂壓上刀身,借力再度躍起,落於箭樓之頂。但見艷陽下他整個人都射放著懾人的銀光,弓若滿月,箭似流星,鳴鏑之箭沖入虛空,既而便見漫天箭影,遮天蔽日,虛虛實實射向淩落,竟似在虛空中布下了一個奇異陣法,懾人心智只在一瞬。

淩落眼中燃燒著猛烈的戰意,臉上卻冰冷鎮定如同寒玉。他身在半空已有下墜之勢,此時猛往橫裏一錯腳,蹬在箭樓土墻上斜沖而上,右手戰刀疾風般斬落,左臂發力帶動身子疾轉,袖中一道寒芒胡旋飛出,在藍翦布下的虛空之陣中上下飛轉,袖刀過處一道厲芒橫亙,久久不散。

一時間箭樓之前只餘刀箭呼嘯之聲,金石交錯之色,此異景直震得方自燕寒裳手中走脫奔來的藍焰如同靈魂脫竅飛出,駭然不能自已:“九天箭舞,神弓開天,抽刀斷水,風刃裂地!”

“我輸了!”淩落仰面而嘆。不知為何,雖然敗落,他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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