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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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這麽急嗎?我又吃不了她!”

淩落斂容沈靜,道:“你還有別的事要和我說嗎?”

藍焰垂首靜默,半晌,忽一擡眼,凜冽的眼神直直逼住淩落,道:“有!我有話問你!”她一頓,臉上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傷心顯出玉一般透明的顏色,“我們兩個……到底算怎麽回事?以前、以前不是很好嗎?為什麽你會變了——變得現在這樣?”這話在她心裏憋了六年了!從六年前淩落不作任何解釋的斷然離開,到三年前並肩作戰時久違的默契過後他一如往昔的漠然,再到如今……這話在她心裏,憋了整整六年了!

淩落心裏一抽,左掌陡然握緊,只是他雙手都負在身後,藍焰沒能看見他袖上的血跡。

——以前不是很好嗎?

以前是很好的!初遇之時,她是官家千金,曉露芙蓉一般的年紀,他是世家子弟,清風朗月一般的風神。那個時候,真的很好!可如今,不是熙平元年,不是熙平二年,也不是熙平三年,而是——熙平九年!她只道他六年前離開,是為了追求武學的更高境界,於是她也拼命練武,好離得他近一些,追回他們逝去的過往。可是她哪裏想得到,昔日蕭關戰場上千金一諾,他以刺客之身投身江湖,經六載風霜,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清華公子了!他如今所謀之事,是如何算計她哥哥、如何害她家破人亡!這些,他又怎麽能開口跟她說?

淩落握著他的袖刀,語氣淡如浮雲:“原來你不喜歡現在這樣!那麽——那麽我們就像從前那樣好了!”他臉上掛起一個萬事不縈於心的笑容,走上前去握住藍焰的手,“我保證!只要是你希望的,我們就可以像從前那樣相處!”

藍焰臉上現出瞬間的驚喜之色,既而像是突然驚覺了什麽,那驚喜就變成了莫名的悲憤和絕望。“啪”的一聲,她揚起素手給了淩落一個重重的耳光。“是因為我哥哥是不是?你要和我大哥合作、要當宗主、要成功業,所以又來討好我是不是?”她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著,眼裏淩淩閃著淚光,卻倔強的不讓它流下來,“淩落!你、你怎麽會變了……怎麽會變得這樣!”藍焰擡手又要再打,卻見淩落一臉無所謂的笑容,就那麽靜靜瞧著她,仿佛她的一切他都渾不放在心上。她終於頹然落掌,退了半步淒然道:“是我自己太傻……你……你早已經是這樣了啊……”

沈默半晌,藍焰將淩落拉到演武場右邊的兵器架前,冷然道:“你剛才和我大哥喝過了,現在也該和我喝一次!與我哥哥那一杯是結盟酒,和我……喝了這酒,我們——從此了斷!”她一字一頓,說得很慢,仿佛費盡了力氣才將這話說得完整。

淩落望著兵器架前的兩壇酒,心底苦笑:“終於讓你下決心了嗎?這樣……也好!——斷了吧!” 他溫溫涼涼的一笑,伸出右手拎起一壇酒道:“大小姐的吩咐,敢不從命!”說著仰天灌下,溢出的酒水撒滿衣襟。

藍焰見他竟沒有絲毫猶豫,心中一片冰冷。她淒然一笑,抓起另一壇酒狠狠灌了一口,酒水濺了她滿身滿臉,可那臉上的也分不清是酒水還是淚水。酒壇碎裂落地,餘下的清酒流了滿地,在月下泛著微芒,一如殘露溶雪。藍焰神情冷冽,傲然轉身,淡然道:“你馬上可以見到你的裳姐!我以後再也不會破壞你們的好事了!”她持弓踏月而行,兵器叢中白色的背影顯得分外孤淒。

淩落失神的看著她走遠,緩緩伸出左掌——月色下掌上血色淒迷,晃得他一陣眩暈。“原來……還是放不下啊!”淩落苦苦笑出聲來。這時但聽背後一聲輕嘆:“公子何必如此自苦!”他回身望去,只見燕寒裳一身雍容悄立月下,眸中一抹悲憫縈繞。

淩落微一握拳,恢覆了昔日的淡定,微笑道:“裳姐說哪裏話來!若說自苦,裳姐該想想自己才是!”

燕寒裳一楞,道:“我?我怎麽了?”

淩落望定她低低嘆道:“你明明也是在意我大哥的,為什麽總是……”他話未說完,就聽燕寒裳恣縱的大笑起來:“公子這話當真好笑!寒裳一介風塵女子,對每一個揮金如土的尋樂之人,可都是很在意的啊!”

淩落卻沒有笑,只靜靜瞧著她,眼中帶了種悲涼的神氣,還隱隱雜了些許敬意。他一嘆,道:“別笑了!你……能哭出來反倒好些!”燕寒裳仍是不停在笑,直笑到眼角迸出淚花。淩落皺眉,不知怎地忽然怒了,斷喝一聲:“夠了!”燕寒裳止住笑聲,神情是一貫的淡漠,平靜的與淩落對視。淩落只覺百般滋味在心頭,一時默然。良久,他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城頭亂(上)

這是個雨夜——塞上罕見的雨夜。暴雨將至,原該有一番醞釀的,然而今夜從濃雲遮月到大雨傾瀉不過片刻光景,快得叫人心驚。這漫天的黑雲似是從地底突然冒上來,猙獰翻湧著刺透了天際,傾下這懾人的大雨。

冷雨如刀,加上夜風侵襲,連淩落都冷得直抽氣,更不要說身子嬌弱的燕寒裳了。“裳姐,我帶著你走吧!這麽下去要淋壞身子的!”淩落說著去牽燕寒裳的手腕,想運輕功帶她走得快些。燕寒裳卻是一避,道:“公子,我們回侯府避一避吧!”淩落轉頭望她一眼,心中微訝。往日裏燕寒裳從不願在武陽侯府多留片刻,今夜雖然雨疾,但兩人行至此處往鳴鳳樓去的路程並不比到侯府遠多少,她怎麽突然想起要回頭了?

淩落未及答話,忽見前方一個黑影急急撞了過來,定睛一看,卻是小七。雖是夜黑如鐵,淩落仍然一眼瞧出了小七肩上的傷口。他一凜,沈聲道:“小七,怎麽回事?是誰傷了你?”

小七似不意能在此遇上他,一楞之後,著急冒火的叫了起來:“還不是那個腦子灌漿糊的吳祭酒!他根本不顧你的囑咐,集結了門下弟子不知要幹什麽!我好心勸他,反被他扣下,好容易才逃出來的!”

“你知道他帶人往哪裏去了嗎?”

“我只瞧見他自領了四、五個人往北邊蒼華門去了,餘下的人似乎另有行動。”

“北邊蒼華門?——糟了!那邊是靖北軍營,點兵臺啊!”淩落悚然驚起,倒抽一口冷氣,“這個吳鉤!——真該死!我早該看出他不信任我的!”

燕寒裳見他上火,連忙安慰道:“公子別急,總有補救的法子!公子既然有事在身,盡管去便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淩落凝她一眼,點頭道:“也好!你自己小心!”

燕寒裳凝立雨中,目送他二人遠去,面容沈靜如一尊白玉雕像,仿佛這一場大雨將她平日的嬌怯也洗刷了個幹凈。在確信那兩人已然走遠之後,她一回身,徑自折回武陽侯府。

長街拐角處光芒閃爍,只那光芒並非燈火——燈籠滾落在地上,早給大雨澆滅了。那閃爍著的是刀光劍芒在交錯。交戰不過片刻,侯府親衛一邊已占了壓倒性的優勢,行刺藍翦的五人有兩人已然重傷,其餘的給秦澈等圍在戰圈中心,進退不得。這五人均黑衣蒙面,使劍一人似是首領,正奮力突圍,無奈秦澈一柄長槍蛟似游龍,牢牢將他纏住。但這人劍術也端的高明,雖處劣勢,招式章法絲毫不亂,秦澈雖能將他纏住,一時也難叫他束手就縛。

藍翦一身早已濕透,然而他氣定神閑的立在雨中,一如往昔般沈毅如山。他沒有叫侍立身旁的四名親衛參戰,似乎是不急於取下行刺者性命。那一雙沈穩的眼在暗夜中淩淩閃光,瞬也不瞬的盯在領頭的黑衣劍士身上,似是在思索著什麽。

淩落得了小七的消息,隔著雨簾遠遠一望便知那黑衣劍士定是吳鉤無疑。他低聲對小七道:“你去前面等著,我隨後就到。”小七知他要救吳鉤,憶及肩上傷處,不由憤憤:“沒讓他給人在身上刺幾個窟窿留作教訓,真是便宜他了!”然而淩落之言他終究不敢違扭,牢騷發完便提氣躍起,沒入雨中。

淩落斷水戰刀在手,清嘯一聲躍入戰圈。經過藍翦時,兩人目光一錯,便即了然。藍翦顯然也早已猜知行刺之人出自“清刃”,他心中所想自是讓淩落救人示好,取得清刃中人的信任,以便將之一網打盡。這倒正中淩落下懷。他斷水戰刀趁雨送出,直直挑上秦澈的長槍。秦澈與他心意相通,換手一招便明其意,只恐輕易放手惹人猜疑,於是抖動長槍,照著淩落周身大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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