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關燈
是一路疾點。淩落的斷水戰刀在雨水擊打中氤氳出一團青氣,宛如青山縈霧,真幻難辨。那刀似當真能斷雨水,隨風打落的雨點隨著刀氣縱橫交錯,在秦澈槍前化成一道雨環,雨環裹住紅纓槍頭後驟然收縮,千點萬點擊在槍尖,頓時震的秦澈虎口發麻。

秦澈一槍受挫並不收招,槍頭紅纓帶雨,就勢橫掃擊向淩落腰際。淩落刀身一側,刀芒烈烈如日光乍現,瞬間驅散了青山前的霧氣。他刀鋒往內裏一收,刃緣模糊間也不知是出了一刀還是數刀,如鐵夜色中但見火花一閃,刀刃堪堪撞上槍尖。秦澈氣息一滯,倒退半步,長槍卻橫在空中未及收回。淩落一把扯住身旁正應付其他侯府親衛的吳鉤,足尖在秦澈槍頭一點,借勢躍起,喝道:“走!”秦澈借槍傳力助他遠遁,跟著收槍回望,見藍翦微微點頭,便一揮長槍,高喝道:“追!”

淩落與吳鉤會合了小七急奔一陣,見身後追兵未至,齊齊松一口氣。淩落抹一把臉上雨水,沖吳鉤喝道:“你這個瘋子,到底想幹什麽?這副樣子就去行刺藍翦,找死嗎?”

吳鉤一身黑衣染血,蒙臉的黑布早不知飛到哪裏去了。他給淩落救出臉上卻無半分感激之色,冷冷覷著淩落道:“公子與武陽侯談妥了?今夜雨中救人,是否就是引我‘清刃’上鉤的第一招?”

小七大怒道:“吳瘋子!我淩大哥好心救你,你少不識擡舉!”

淩落卻沒發作,反是一臉沈靜,叫人瞧不出絲毫喜怒之色。他望定吳鉤肅然道:“不錯!我確已答應了藍翦與他合作。你不傻我不笨,藍翦可也不是三歲的孩子,不用此法無法誆得他信我!我知你對我心存疑忌,但望你不要拿門下弟子的性命冒險。藍翦趁夜趕去點兵臺,想是已經覺察了靖北軍中有清脈內應,輕舉妄動只會徒然送命!”

吳鉤眉心打結,目光中交雜著困惑與矛盾。淩落對“清刃”的內情了如指掌,定是與本門弟子大有淵源。其實在他內心也早已相信淩落的誠意,但是有藍鐵衣前車之鑒,他委實不敢輕信外人——六年前藍鐵衣及所有湛天一系弟子的叛逃給“清刃”帶來的損失觸目驚心,直到現在也沒能從驚惶與憤怒中爬出來。若非如此,他這個坐鎮西北的雲澤祭酒又怎會跑到湛天系掌控的北關來理事?況且他的行刺不過是一個引子,謀劃已久的計策在他動手一刻起已然發動,他就是想在此時停止行動也是無能為力。

吳鉤心亂如麻,一時無語。淩落見他不答,心中也是著惱,冷冷道:“吳祭酒一意孤行,我也無話可說!我現在要回藍翦那裏,你最好燒燒高香,保佑我在你們行動失敗的時候能幫上忙!”

吳鉤一驚,脫口道:“你別回去——”

淩落揚眉一笑,道:“你能說出這句話來,還算有點兒心思!”他側耳傾聽,嘈切的雨聲中更加嘈切的腳步聲逐漸清晰起來,“秦澈到了!你若當真顧念我的安危,就別再幹剛才那樣的蠢事!——小七,送吳祭酒走!”

小七看吳鉤老大不順眼,卻不敢違逆淩落的意思,悶悶答應一聲。淩落掃他一眼,目光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關切之色,而後淡淡對吳鉤道:“我這個兄弟,下次見他若再有半分損傷,我這斷水戰刀少不得就要為吳祭酒出一回鞘!”言罷回身投入雨中,自去迎秦澈。

小七瞧著他的背影心中一熱,卻沒多說什麽,扯了吳鉤便走:“你楞在這裏做什麽?等人家請你吃飯嗎?”

吳鉤本有些失神,給小七拉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然而他並沒反抗,任小七拉著自己在雨中疾奔。半晌之後,突然掙脫。小七奔得正疾,猛然間就覺手中一輕,愕然回望:“你又在翻什麽主意?”

吳鉤苦笑,眼中帶了些許歉然:“我知道你們是好意,然而今夜之計非我一人所定,更不能因我一人而廢!——抱歉!”

小七又惱又急,幾乎就要沖口叫出“我淩大哥也是清刃弟子”這句話來,但記起淩落曾說過,若對吳鉤亮明身份便會牽累家人,終於硬生生收住了口,憤然道:“淩大哥要我看著你,我可不能再讓你給他添麻煩!甩掉我一走了之,你想得倒美!”

吳鉤出人意料的沒有反對,淡淡瞧了他一眼道:“隨你!”

“怎麽樣?他可信了你嗎?”秦澈見淩落回轉,不由有些奇怪。淩落掃一眼他身旁親衛,不便多說什麽,只搖了搖頭道:“哪有那般容易!吳鉤雖與我結盟在先,但始終對我心存疑忌。我說幫他引開你,讓他先走了。”秦澈“唔”了一聲,沈吟道:“既如此,我們回去見侯爺吧!他先往點兵臺去了。”

淩落心中微有些煩亂,好像這疾雨聲聲都打在他心坎上。憑著刺客的敏感,他猜得到吳鉤今夜的行刺不過是一個引子。那麽,“清刃”一脈隱忍六載,是否就要在今夜向藍翦發難?倘若藍翦趕往點兵臺當真是洞悉了他們的計劃,事敗之時能否應付得來,他實無半分把握!一念及此,淩落心中煩躁之情更甚,不由暗罵吳鉤:“這個吳瘋子,口風倒緊,半點兒消息也不肯透給我!”他一嘆,擡眼之時,正撞上秦澈沈凝的目光,顯然對方也和他有著同樣的擔憂。兩人對視片刻,同時舉步,領著一眾親衛徑直趕往點兵臺。

藍翦硬挺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時,離靖北軍營尚有一段路程。他顯然是故意放緩了步子等秦澈等人追上來,一見淩落,笑問:“吳鉤不信你吧?”

淩落暗自一凜:原來藍翦也早認出了吳鉤!遂點頭道:“不錯!他今夜恐怕還有行動,侯爺不可不防!”他此話意在試探藍翦是否真的洞悉了吳鉤的計劃,豈料藍翦只一笑帶過,道:“我原也沒指望他能這麽容易信你!——走吧!隨我去點兵臺!”淩落與秦澈對視一眼,均不知藍翦連夜趕往點兵臺究竟是何用意,然而又恐多問惹他猜疑,只得悶聲跟上。

暗夜中一騎飛馳,馬蹄聲合著雨聲幾不可辨,但藍翦一行皆是高手,聞聲齊往道旁一避,便見那一人一馬疾掠而過,濺起老大水花。藍翦皺眉,一眼辨出那人穿的是靖北軍軍服,張口喝道:“攔下他!”其實不等他開口,秦澈早已大怒沖出。淩落輕身功夫高些,雖是應聲而動,卻能後發先至,箭矢一般追至那人身後,一掌擊在馬臀上。駿馬吃痛驚嘶,長身立起,馬上軍士猝不及防身子向後一仰,給秦澈在他後領抓了個正著,拽下馬來。

秦澈按著那軍士跪倒在藍翦面前,怒斥道:“混帳東西!侯爺面前竟敢如此無理!”

藍翦倒沒發作,問道:“你是誰的部下?深夜出營所為何事?”

那軍士擡眼一看,面前立的果然是武陽侯藍翦,見了救星一般叫了起來:“大將軍……小人是、是狄統領的親衛,軍中嘩變……統領他……他應付不來了,您、您快去看看吧……”藍翦官爵高至武陽侯,但隨他打過西夏人的靖北軍士還是習慣以“靖北大將軍”相稱。

淩落與秦澈聽了此言齊齊失色。靖北軍中鐵騎十萬,出了亂子可不是鬧著玩的。藍翦臉色也是一變,沈聲喝道:“你此言是否屬實?軍中無緣無故怎會嘩變?何人挑起事端?”

那軍士叩頭道:“此等大事,小人怎敢胡言!嘩變的因由小人也不甚清楚,只聽說是左、右兩軍為了輜重的事起了沖突。事起之初狄統領不在軍中,回營之時事情已然鬧大了!”

秦澈在旁含怒插口:“狄天羽不在,那程毅呢?他這個副統領是吃幹飯的嗎?”

那軍士道:“程副統領到糧庫巡查,至今未歸!”

“至今未歸?”藍翦眉棱一跳,心念電轉。眼前這事處處透著蹊蹺,狄天羽和程毅皆是良將,向來持重,當此非常之時怎會同時離營?再者以狄天羽的才幹,縱有變故也不致如此失措!然而軍中嘩變一事任誰也不敢怠慢,藍翦擡手示意那軍士起身,道:“你先行回營,我隨後就到!”

那軍士牽馬欲行,迎面又見一騎馳來,嚇得他連人帶馬躲到路旁。那一騎馳過眾人數丈之後勒馬回轉,馬上人下馬向藍翦行禮道:“大將軍,淩府宗主淩霄率家將襲擊糧庫,程副統領正帶領糧庫守將抵抗。敵眾我寡,請大將軍火速支援!”

“我大哥帶人襲擊糧庫?!” 淩落又驚又疑,頓時緊張起來。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庫自來是軍中要害所在。大哥不是一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