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替補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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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菲士斜靠在臥榻上,身旁伊寧睡得正香,他怕她受傷後總悶在房間裏心情不好,於是命人將臥榻搬到蓮池邊的樹蔭處,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沒一會她就睡著了。

可憐的伊寧穿著白色及膝裙子,手臂上小腿上全是傷,連他看了也覺疼痛。

烏納斯、凱羅爾、愛西絲、西奴耶,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走了。他不願去想,然而腦海中不可遏止地全是過往鮮活的情景:他拉著烏納斯陪他去宮外抓蟲子,兩個年紀一樣大的孩子上躥下跳,後面年長一些的西奴耶著急地追著大叫:“王子,不能出宮啊!外面危險!”他玩夠了回到宮中,姐姐一把揪住他,板著臉說:“我要告訴父王去,讓他把你關起來。”

他惱火地說:“女人真討厭!你就知道告狀,我讓父王把你嫁到最遠的地方,讓你再也沒法對我嘮叨!”姐姐紅著臉和他打鬧追逐,還有那些和凱羅爾相愛的日子……

他閉上了眼睛,淚水滾落了下來,流到唇邊,鹹鹹的。

“王,”是伊姆霍特布疲憊的聲音。

他掩飾地抹了抹眼睛,“伊姆霍特布,你身體好些了?”眼前的老人,才兩天未見,竟又像老了幾歲,“王,西奴耶的事……可安排好了?”

“我已吩咐下去了,怎麽?”曼菲士有些奇怪,這位一向篤定的老臣相怎麽了,伊姆霍特布唉唉嘆了兩聲,一臉為難之色,曼菲士向他走去,神色溫和,“你想說什麽只管說。”

“王,請原諒我!”伊姆霍特布就要下跪,曼菲士一把攙住他,“你年紀大了,不必如此。”

伊姆霍特布老淚縱橫,“西奴耶……西奴耶是我兒子啊,王。我二十多歲就喪了妻,膝下無子,想著老來無依,便與外面一民女生了西奴耶,只是家中容不下我娶那民女,只將孩子接了回來,我只說是抱養的。記得先王也曾覺得西奴耶與我相貌相似,只是我哪裏丟得起這塊老臉?如今兒子也死了,昨日讓家人去他房間才發現一些東西,我……我真是愧對王。”

他從懷中取出兩張紙莎草,曼菲士接了過來,兩張繪的都是愛西絲,繪得十分神似,可見繪時傾註了多少情感。

他又是吃驚又是心酸,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西奴耶一直暗戀著他的王姐,之前冤枉伊寧,想必也是受了愛西絲的蠱惑,還被愛西絲刺了一刀,但他又不願說是自己愛的女人幹的,只得胡亂指一個人替罪。至於同焚,則是西奴耶受了愛西絲的欺騙,將伊寧誆到了西奈山上,見伊寧受害,他心中自責,再加上對愛西絲的愛恨難解,終選擇了和愛西絲一起死,他始終是正直善良的。

良久,曼菲士回過神來,將兩張畫還給伊姆霍特布,“老臣相,你太認真了,西奴耶陪伴了我這麽久,跟我出生入死多少次,他喜歡王姐,哪裏就愧對了我?更何況如今人都不在了,還有必要計較這些事麽?你想讓西奴耶葬在你家族地裏,我是允許的,凡事看你,你也別太難過了,多保重身體才是。”

“不,就讓他和死去的將士在一起吧。”伊姆霍特布低著頭,“他死得窩囊,本不配如此,但希望王看在他以往那些小小苦勞的份上……”

“你錯了,老臣相!”曼菲士說,“埃及人會知道,西奴耶是為救我王妃而死的,他是勇士。”

“王!”伊姆霍特布眼中淚光閃閃。

“回去吧,多休息幾天。”曼菲士微笑道。

他回過身來,伊寧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凝視著他,“曼菲士,你是個好君王,你知道嗎,愛西絲……”

“不管關於什麽,都別說了。伊寧,都過去了。”曼菲士坐在榻前,“錯也好,對也好,人一死,功過都已是過去,我們不提這些了。”

“可是我扔下婚禮就跑了。”伊寧說,

“你自己知道還好意思說!”曼菲士一瞪眼,“若不是問了跟隨西奴耶回來的士兵,誰知道你去了哪裏,被人害了也不知道,蠢得要死。”

伊寧吐吐舌頭,鼓起勇氣伸出手來抱住了他的腰,將頭埋在了他懷中,她開始覺得自己愛上他了,她忘不掉他在洞外著急地叫她名字想要沖進火裏救她,如果不是西奴耶,這已是他舍命第三次救她了,“曼菲士,你看,我身上燒成這樣,腳上還有上次鱷魚咬的大疤痕,這樣有什麽資格做一個王妃?要不你娶別人吧。”

“別人?哪個是別人?”曼菲士拽著她的頭發,“到現在你竟然還說這樣的話!再說我還有選擇嗎?不要給我提嘉芙娜!”

伊寧撲哧一笑,“那就嘉芙娜吧!”

“少羅嗦!”曼菲士覆將她攬在懷中,撫著她短了一些的頭發,暗想:這家夥倒是堅強,上次的傷還沒好全,又被燒傷。難道她說的是對的,做我的王妃都要受這些折磨嗎?我是在愛她們還是害她們?

前次伊寧被咬傷,他派出探查此事的侍衛回來稟報,那個騙走阿笛的侍女死在離魔鬼沙漠不遠的草地裏,咽喉中刀,死狀淒慘。她的左手緊握著一塊碎布,那是從別人衣裳上扯下來的。

後來又再調查,那碎布是屬於一個叫阿莫的侍女,阿莫很快就承認了,這一切都是愛西絲指使的。

在這件事上,曼菲士不能不沒有私心,他讓人處死了阿莫,並決定到此為止。

即使他說過要血債血償、即使愛西絲身在遙遠的巴比倫還能夠對埃及的人令行禁止、即使愛西絲真有可能威脅到他的王位,但他永遠也發不了這個狠,她是他姐姐。

他向伊寧隱瞞了這個調查結果,伊寧也從來沒有問過他。

他知道,伊寧信任他,他也知道,伊寧內心很可能早已就猜到是誰幹的了。她之所以沒有追問,大概就是怕他左右為難,那麽如今愛西絲死了,他也沒必要再告訴伊寧了。

就讓那些陰影都煙消雲散吧。

經過漫長的養傷過程,終於,未曾開始過的婚禮又提上了議程。

期間,從亞述傳來奧蘭卡成婚的消息。伊寧想去觀禮,古代亞述國王的婚禮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曼菲士卻怎麽也不同意,他的話是:“你又好奇了?你忘了答應過我什麽?況且他結婚有什麽好看?你若敢偷偷去,就不用回來了!”

伊寧不敢多說,烏納斯和西奴耶一直是曼菲士的左膀右臂,如今都失去了,奈肯隊長年紀也不輕了,曼菲士不得不重新甄選合適的人來頂替兩人的位置,還有被處死了的卡布達和幾個僧侶,也要找人替上。她怎麽敢再給他添亂呢?

這一次曼菲士不要任何其他國家的人前來道賀,婚禮前一個月開始嚴加盤查,宮裏也徹底清理一遍,由塔莎負責侍女,奈肯負責侍衛,所有人登記名冊,相互指認,可疑的一律查清楚,有支吾不清者下牢或者逐出宮去,還有宮內各個出入口、閘門,均有可靠侍衛把守,遇到可疑情況及時稟報領賞。

那段時間裏,宮裏的氣氛緊張而壓抑,甚至有些人私下裏認為曼菲士小題大做了,但在真正查到了幾個卡布達的餘黨後,大家又松了一口氣,認為曼菲士做得很對。

離婚禮又只有兩天了,前兩次未完成的婚禮,每臨近時伊寧總會失眠,她有些焦慮,怕自己做不好一個王妃,有凱羅爾在前,她感到壓力不小。凱羅爾冠著尼羅河女兒之名,大受埃及人民的愛戴,而她呢?只是個遙遠國度的“公主”,在這個時期,王子公主多如牛毛,她怎配得上作為阿蒙拉神之子的法老?她又憑什麽做埃及王妃?

埃及人是不會打心底喜歡她的,除非她做幾件有如神助的事情。

當然,如今宮裏人很尊敬她,這在中國皇宮也是一樣的道理:你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或寵妃,自然不乏人巴結獻媚,違心也罷,總不是壞事,這多少讓到埃及後受盡白眼冷落的伊寧有些受寵若驚。

她心中何嘗不明白,真正待她好的侍女,其實就只有一個阿笛,但又有什麽關系?走到哪兒都是笑臉,始終令她感到溫暖。

本該到吃飯時間了,過了很久,阿笛才端了東西進來,臉上還有紅潮未退,她放下盤子就說:“公主,宮裏新來了個侍衛,可有趣了,聽說是奈肯隊長的侄子。”

“看人家長得英俊你心動了?改天我跟曼菲士說說,把你配給他。”伊寧開玩笑。

“哪有?”阿笛紅了臉,“宮裏不是剛查完查清嗎?這人奇怪得很,見誰都蒙著臉,只露一雙眼睛,還是個啞巴。奈肯隊長說是他出生就相貌奇醜,怕嚇了人,王居然一點都不懷疑,也不懂這樣的啞巴要來做什麽,你說豈不奇怪?”

伊寧笑道:“這也不奇怪,奈肯隊長是宮裏老人了,是先王在就服侍左右的,他帶進來的人決計錯不了,曼菲士自然不用問,連奈肯也不相信,真沒可信的人了。你們可別瞧人家啞巴欺負他。”

“哪能呢?”阿笛摟著伊寧,“這小夥子害羞得緊,本來我們說笑搶下他面罩來看看有多醜,他嚇得跑了,塔莎女官還訓了我們一頓。”伊寧笑道:“這還不叫欺負?”阿笛捂著嘴直笑。

傍晚,是底比斯城最唯美的一刻,不知疲倦掛了一天的太陽終於落下去了,清涼頓時浸透了每個人的身體,宮裏開始點起火來,一處處映得紅彤彤的。

然而,這只不過是平凡的一天。

熱了一天,伊寧剛從浴池出來,還是穿著簡單的白裙子,只是這簡單已不是從前的簡單了,一條看似普通的裙子,用的是上好的料子,涼快親膚。

經歷過很多危險,伊寧仍然不喜歡讓人跟著,連散步也要帶上侍衛的話,她覺得和坐牢無異。曼菲士也不勉強,他也不願相信自己的王宮竟沒有一刻安全,他仍希望自己所住的地方寧靜祥和。

伊寧穿過花園,看到一個侍衛仰著頭看著高大的立柱,他個頭很高,臉上蒙著面罩,頭上包著頭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就在看到他那一瞬間,伊寧心頭微微一顫,仿佛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端詳了他多久,他就看了立柱多久,像是從來不曾欣賞過這般華麗的建築,似一尊雕塑一動也不動。

伊寧走上前去,“你叫什麽名字?”

他猛地回過頭來,目光一跳,蹲下身來在地上寫自己的名字,

“赫倫斯?”伊寧念道。

他點了點頭,謙恭地向她行了禮,轉身走了。

這想必就是阿笛說的新來的侍衛,奈肯隊長的侄兒。

伊寧看著他的背影,怔怔地發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住了,真正歷史上的伊姆霍特布┑(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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