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禮

關燈
由於伊寧手臂上還有未曾消退的疤痕,結婚的禮服特別做了一些改動,在這天清晨,她第一次穿上了它。稍短的黑色頭發剪得齊整,戴上了頭飾,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曼菲士。

“公主,你今天真漂亮!”阿笛左右打量著,一副歡喜無限的神態。

伊寧看著站在角落發呆的阿梅,心裏疼痛:阿梅一定陪伴過凱羅爾出嫁,今天是她最傷心的日子,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安慰。

“好了麽?”曼菲士掀幔走了進來,他穿得極為正式,紅白相間的頭巾,額間黃金眼鏡蛇飾物,左手拿著象征法老權力的權杖,黑色的披風繡著金色的神鷹,俊美而威武。

他微笑著伸出手來,伊寧紅著臉搭住他的手,跟著他緩緩走了出去。

到了正殿出宮門,侍衛都齊整地站在外面,服裝統一,場面隆重而肅穆,正前方停著華麗的馬車,馬車後又是一隊侍衛,都騎在馬上,為首的是奈肯和赫倫斯。

伊寧想問:“我們要去哪兒?”但在這安靜而莊嚴的環境中,她一說話就會顯得很突兀,因此她憋住好奇心,一言不發。

曼菲士一只腳踏上馬車,扶她站了上去,自己也站了上去,馬車不疾不徐地前行著,後面侍衛隊緊隨其後。

這種馬車其實也就是征戰時法老用的戰車,前面兩匹神駿的戰馬盛裝齊頭並行,人站在後頭的半圓踏板上,當時的馬車未曾加裝彈簧,站在上面顛簸不已,平整的路還稍微穩當。

伊寧並沒有暈任何交通工具的經歷,她僅僅只是覺得不那麽舒服。出了宮禁,外面是黑壓壓的埃及百姓,看到馬車出來,久等的人們開始歡呼雀躍,揮著手大喊大叫。

直至此時,氛圍才顯得輕松起來,伊寧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她要確認侍衛隊是在身後跟著的。她對上了赫倫斯一雙黑亮的眼睛,看不到他的神情,這雙眼睛裏此時此刻微含笑意和鼓勵,仿佛在告訴她:“沒事,我們會保護王和你。”

這個陌生的侍衛給了她極大的信任感。

“你東張西望什麽?人民在向你打招呼了!”曼菲士伸手按在伊寧頭頂上把她頭轉了過來,眾目睽睽之下,這樣的舉動太過丟臉,伊寧氣急敗壞,往他腳上踩了一下。

曼菲士疼得一皺眉頭,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向民眾微笑示意。伊寧不由一笑,曼菲士暴躁□□,卻也有極可愛的一面,誰能抵抗這樣的男子?這也是許多女人對他死心塌地的原因吧?

來到尼羅河岸邊,需要轉乘船,這不是平常伊寧所見的捕魚小船,而是非常炫目的豪華游船,船舷有長長的蛇形圖樣,色彩鮮艷奪目。一塊六尺來寬的木板由岸邊搭到船上,兩旁四個奴隸跪著扶住木板一端。

曼菲士拉著伊寧的手上了船,伊寧一到船上就忍不住掙脫他的手東摸西看,早已忘了這是需要保持形象的婚禮。

這一幕是如此眼熟,曼菲士眼前晃動著那個嬌小的身影,金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眸,他的心情一下子跌落了下來,也再不想管伊寧不合時宜的行為了。

船開動時,伊寧這才驚覺到自己的失禮,回過頭看曼菲士,他靠著船舷,顯得心不在焉,甚至目光中還有深深的痛楚。

她明白,他想起了凱羅爾。

她心裏一陣失落,此情此景,的確會讓每個當年經歷過那場盛大婚禮的人都會思念起凱羅爾來。可是她算什麽?她本該是受到所有人註意和祝福的那個人,她能夠想象當時凱羅爾所到之處受盡恭迎的待遇,與她相比,絕對是天壤之別。

剎那間,她什麽心情都沒有了,獨自跑去站在另外一頭,而曼菲士仍沈浸在哀傷裏,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即使是一個全天下最完美的男子,但他心裏永遠裝著別人,只是名義上的丈夫,這樣的婚姻有什麽意義?

這時,她又對上了赫倫斯的一雙眼睛,他凝視著她,目光柔和,仿佛在鼓勵她:別退縮,你也會迎來那一天的。

這個年輕的侍衛似乎總能看穿她的心思,她掩飾地低下頭。

“怎麽了?伊寧,”曼菲士走到她身旁,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伸手將她攬在了懷裏,“怎麽哭了?”

“趁還沒完成,我們結束吧,曼菲士,我本來一直都覺得我們不合適,我不想……”伊寧說。

“現在想不想都由不得你了!”曼菲士一臉怒容,“我剛才是想起凱羅爾了,不許?一個離開了的人,能跟你爭什麽?如果我說我早已將她拋諸腦後,你會很高興是嗎?”

他的話不無道理,只是語氣太沖,伊寧賭氣地跑到船頭,藍色的尼羅河,還有兩岸郁郁蔥蔥的草木,讓她心情瞬間好了一些。

其實有什麽關系?她深深愛著埃及,時光一瞬三千年,那些在她腦海中色彩斑駁的殘垣斷壁變成了眼前這些嶄新鮮艷的建築,還有曼菲士這個俊美勇猛的法老在身邊,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然而,他在賭氣,她也不願服軟,兩人就這樣一人在一邊地到達了盧克索神廟,在這裏要進行一個祭典儀式。

下船時,曼菲士自顧自朝前走,在此迎接的祭司們多少有些錯愕,伊寧氣沖沖地下了船,仰著頭往前沖,竟超到了曼菲士前面去了,曼菲士伸手將她一拽,斜瞄著她,眾人都不覺有些想笑又不敢笑。

神廟內,伊寧在曼菲士的指點下完成了一切儀式,出了神廟,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接下來去哪裏?”

“還有一個儀式,獵獅,不過是我去,不是你!”曼菲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一楞,一把抱住了曼菲士的腰,“別去了,求你了。”

曼菲士心頭一陣發熱,溫言道:“不要怕,這是必須有的一個儀式,我很快就回來。”

“我不是擔心你,我是擔心獅子啊!你能有什麽損傷?那麽多侍衛!”伊寧急道,“人家獅子好好的幹嘛殺它?你殺了雄獅,小獅子就沒有父親了。你沒看過獅子王,獅子多可愛的,木法沙為了救兒子辛巴,被角馬踩死了,你知道嗎?”

曼菲士氣得七竅生煙,他恨不得將面前這個不識擡舉的家夥拎起來好好教訓一頓,可惜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

他耐著性子道:“你這家夥根本就不懂!一頭獅子是作為丈夫的我送給我王妃的禮物,我娶凱羅爾時有,娶你也必須有,否則別人將會因此而在心裏看輕你這個繼任王妃。”

“管他呢,我可不要這樣的禮物!”伊寧撇著嘴,“看輕就看輕,我被人看輕的還少了?”

曼菲士沈著臉拔腿就走。

一路賭氣回到底比斯城,還要在城頭亮相,眼見城墻下數不清的埃及百姓山呼“曼菲士王”並載歌載舞時,伊寧心中一陣感動,沒有他傑出的統治,哪來這般的擁戴?她情不自禁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側目望著她,“知道我好了?”

“你本來就好!”伊寧厚著臉皮笑,

他哼了一聲,神色緩和多了。

回到宮裏,他讓塔莎拿過一個盒子,打開來,“喜歡嗎?這玩意兒可不普通,塔莎說它是我母後最喜歡的,無價之寶。前幾天才找了出來。”

伊寧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大叫了一聲——這是個精美的手鐲,和她在帝王谷墓室中看到的那個人形棺裏頭放著的那個一模一樣,原來那個黃金棺是她的,將來的曼菲士對她竟然會如此深情!

她心頭一陣溫暖,眼睛濕了。

“你一驚一乍地做什麽?註意形象!”曼菲士沒好氣地說。

她向他溫柔地一笑,拿過鐲子套在手腕上,“整個埃及王宮,我最喜歡的就是它了。”

曼菲士斜著眼,“怎麽?你最喜歡的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整個晚上,底比斯城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就在大殿中,擺滿了美酒佳肴,正中舞女們在歡快地起舞,假如不是這其中少了凱羅爾、烏納斯和西奴耶,這的確是個完美的夜晚。

興許人人都是這樣悲喜交集,全都喝多了。

這就是伊寧的新婚之夜!

她人事不省地被數名侍女擡回了寢殿,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後就呼呼大睡,這一覺就到了早上。

當她從口渴中醒來,很自然地掀被下床準備去倒水,猛然發現旁邊還仰躺著曼菲士,他以臂枕頭,一雙眼睛看著她,琥珀色的瞳仁十分柔和。她險些嚇得魂也丟了,“你……你怎麽在我房間?”

“喝酒喝傻了?”曼菲士板著臉,“看清楚這是我的地方!你是我的王妃,有什麽不對?過來!”

伊寧騰地紅了臉,找到水杯後磨磨蹭蹭地喝飽了水,爬上床去拉被子蓋住了自己,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頭一天賭了一天氣的婚禮,先是曼菲士嘴角出現一抹笑意,伊寧也嘻嘻笑了起來。

曼菲士伸手拉下她的被子來,摸了摸她的頭發,“該把昨晚的補上了吧?我的王妃!”

伊寧忙說:“以後吧,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曼菲士沈著臉:“不行!我必須馬上有一個兒子。”

伊寧低聲說:“我想打死你。”

曼菲士道:“你在咕噥什麽?”

他溫柔地拉過她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