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是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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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她就被阿笛推醒了,阿笛拉著她又哭又笑,“昨晚王出事,聽說你守在這裏,我不敢來看你,她們也不知道情況,擔心死我了,王怎麽樣了?”

“你昨天怎麽叫他來救我?為什麽不去告訴西奴耶將軍?”伊寧問。

阿笛說:“我被捆起來扔進了雜物房,好容易掙脫了出去就跑去找西奴耶將軍,可是侍衛們說沒看見他。我一想這事可耽誤不得,況且就算西奴耶將軍知道,也是要先請示王的,我只好直接去稟報王,他一聽開了門提著劍就走了。天啊!卡布達太大膽了!”

“阿笛,我想麻煩你。”伊寧拉著她的手。

“公主你說,只要我能辦到的,死也願意!”阿笛說,

“沒這麽嚴重,辛苦一些。”伊寧附耳對阿笛說,“我在這裏照顧曼菲士,需要一些精細的食物,比如把雞蛋去了殼打碎隔著水蒸熟,用來餵曼菲士,既容易消化也有營養,但我希望你每天能到廚房裏親自做了給我送來,不要假手任何人,每一環都要仔細盯著,若有可疑的地方馬上告訴我。”

“公主,你是說……”阿笛瞪大了眼睛,“宮裏還有卡布達的人?”

“很難說!”伊寧皺著眉頭,“眼下是曼菲士最虛弱的時候,若再有人下毒,他是絕對活不成了。宮中還有沒有卡布達的黨羽,我不敢說,但我們不能冒這個險,你說是嗎?”

“公主,你安心照顧王,這些都交給我吧!”阿笛偏著頭打量著曼菲士,神色難過,“我在宮裏呆了十四年,頭一次能這樣看著王,卻是這樣的情況。我還是希望他好起來,即使是他大發脾氣,也比這樣好。”

她抹了抹潮濕的眼睛,又笑起來,“我這就去做吃的。”

照顧昏迷不醒的人不是件簡單的事,不僅僅是管好吃喝就行,長時間靜臥在床,肌肉便會萎縮,不洗澡不翻身,身上又會潰爛。換了那些侍女,她們會認為翻動沈睡的法老的身體是極為冒犯的事,伊寧只得自己全包了。橫豎她記得曼菲士是打算要娶她的,即使是作為神之子的法老,也不會比別人多出些什麽來,看上幾眼又何妨?

慶幸的是,曼菲士雖昏迷不醒,卻能夠下意識地吞咽食物和水,很顯然他的求生意志很強。

門口有西奴耶挑選的侍衛把守,這些侍衛都是死忠的老面孔,這讓伊寧可以專心地照料曼菲士。

她還得陪他說話,這是唯一能讓他醒過來的方法。

其實她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她與他之間的交集少得可憐,他最關心最重要的人,當然是凱羅爾,可是她能說麽?這會不會讓他心如死灰?

才過了一個星期,她覺得自己起碼瘦了七斤,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阿笛又送了湯來,笑道:“我看你瘦了不少,王倒是氣色不錯!”

“可不是嗎?”伊寧說,“等他醒來,我得好好睡上一天才行。卡布達抓到了沒有?”

“還沒有,”阿笛嘆了一口氣,“跟他的僧侶也跑得幹幹凈凈,一個也沒抓到。要是抓回來非好好懲罰不可,太可恨了。”

伊寧有些忍俊不禁,“看來你們很擁護曼菲士啊,他以前發脾氣不曾打過你們?”

阿笛笑道:“公主被他打怕了?王無端端打我們做什麽?他也就是性情急躁了些,尤其是少年時,每次出宮都搞得人仰馬翻,倒不是惡意,他就這個脾氣。公主,我去采些花來放在這裏可好?看著充滿生氣的樣子。”

“你去吧!”

餵過了湯,又該幫他按摩手腳了,伊寧邊按邊說:“暴躁的家夥,你睡了八天,該起床出去看看了。我照顧了你八天,每天一塊黃金,你得給我八塊黃金作為酬勞。我不能白幹活是不是?當然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不會忘記的,但帳還是要算明白,親兄弟,明算賬……”

她笑嘻嘻地瞟了他一眼,突然嚇得倒跳出去。

他睜著他的琥珀色雙眼看著她,眉頭微蹙,“你跳過去幹什麽?我很可怕?你在亂七八糟地說些什麽?什麽黃金?你要多少?服侍我是你的榮幸,懂嗎?”

伊寧翻了翻白眼,他又故態覆萌了,還不如睡著可愛些。但他終於從鬼門關回來了,她很是愉快,撲上前坐在床沿,“你想吃什麽?我讓阿笛給你弄,你一定很餓了?”

曼菲士斜靠著,後腦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裏的痛也依然清晰,他瞟了一眼身旁空蕩蕩的地方,閉上了眼睛,不想理人,不想說話。

他沈默的傷痛伊寧都看在了眼裏,她能感同身受,深深地嘆了一聲,“你為什麽就沒失憶呢?至少少了一個人難受。上天總是不公。”

曼菲士沒心情計較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凱羅爾在哪裏?”

“對不起,我做主將她送回尼羅河去了!”伊寧低下頭來,為了照顧曼菲士,她沒能去送凱羅爾。

那天,她聽到了外面百姓哀哀哭泣的聲音,“她來自尼羅河,她應該回到那裏去。”

“為什麽不和我商量?”曼菲士一把抓住伊寧的手臂,惱怒地大叫,“她是我的王妃,只有我才有權決定她的去處。你是什麽東西?你憑什麽替我做主?”

他痛苦地低吟一聲,手往腦後一摸,滿手都是血,他發瘋似地砸著房內所能看到的任何東西,然後躺倒下去,悶聲道:“滾!”

不能再縱容他的任性了!伊寧拿過藥箱來,抹了眼淚,“包紮!”

“我說叫你滾,沒聽到?”曼菲士冷冷地說。

“你就是把我做成木乃伊,今天我也非要給你包紮不可!”伊寧失去了耐性,大喊著,“我早煩了累了!正好解脫!你呢?你是埃及法老,你連兒子也沒有,傳位給卡布達那烏龜蛋嗎?為個女人要死要活的,沒錯,我也為了烏納斯不想活,可我是女人,一個沒什麽用的女人,我有這個權利,你有嗎?”

被吵鬧聲引過來的侍衛侍女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女人粗暴地叉著腰對著王大叫,還橫眉豎眼地瞪了他們一眼,只好納悶地退了下去。

然後又帶著欣喜的心情四處奔走相告:“王醒了!”

“你說得沒錯,我是埃及王,我還沒有子嗣!”曼菲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吼道:“可是你這個家夥應該擺正位置,不要用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對我說話,任何時候都不應該忘了自己的身份!發什麽楞?快叫人給我準備吃的。”

伊寧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出外去叫阿笛做吃的東西。

打了盆水回來,他靠在床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她擰幹了布去擦拭他臉上手上的血跡,“不要再弄出血了,我怕血腥味,你知道為什麽。”她輕聲說。

曼菲士心頭一軟,他知道血腥味讓伊寧想起了烏納斯的被害,他抓住伊寧的手,一句對不起到嘴邊卻變成了“我知道了,少羅嗦!”

伊寧臉一熱,掙脫了他的手。

“王,你醒了!”一群人走了進來,伊姆霍特布、西奴耶、奈肯隊長,還有幾個伊寧叫不上名的官員。

“辛苦你們了!”曼菲士和藹地笑著。

“王的氣色很不錯,伊寧公主費心了!”伊姆霍特布笑瞇瞇地說。

伊寧此刻卻盯著老臣相的臉,又看看西奴耶,再看回伊姆霍特布,她以前從未覺得兩人長得如此相似,不禁把心裏話說了出來:“私生子?”

伊姆霍特布和西奴耶漲紅了臉尷尬不已,曼菲士哼了一聲,“卡布達抓到沒有?”

“我正想稟報王,抓到了,他藏在慕沙山裏。”西奴耶說,“但那些僧侶還沒有消息。”

“給我好好拷問他!”曼菲士咬牙切齒,“還有什麽人和他同謀,是誰指使,幾時開始算計的,那該死的涅瓦曼什麽來歷,至於他的那些僧侶,一個個全部抓回來審,一個都不要放過,抗捕者,殺!”

“涅瓦曼的來歷,伊寧公主已查清楚了。”西奴耶說道,“他原名叫做密阿奈,是個盜墓賊。當時伊寧讓烏納斯回來稟報王,只是隨後便出征亞述,我想是烏納斯忘了這件事……”

曼菲士想起出發的那天早上,烏納斯神色疲憊地回來,對他說:“王,我有一件事情要稟報,是關於……”他當時一心掛著出征的事,不願意往下聽,只是萬萬想不到烏納斯一去無回……

他有些黯然神傷,“不,烏納斯並沒有忘,只是我沒給他機會說,這件事怪我。卡布達的位置,找一個穩妥的人頂上,對外不要照實說,大神官替換一事需要找個好借口,避免引起恐慌,凱羅爾的事你們怎麽說的?”

伊姆霍特布答道:“只說尼羅河神召王妃回去了,其餘沒有王的命令不敢亂說。”

“可以了。”曼菲士閉上眼睛,他的傷口一陣陣發疼,“你們去吧,有急事再來稟報。你們忘了公布一件事,凱羅爾離開之前指定了她的接任之人,為了我埃及,我要娶伊寧為妃。”

眾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感嘆。

看著他們齊刷刷投來的詫異目光,伊寧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想你們誤會了!”曼菲士神情淡然,“伊寧是我要娶的,凱羅爾和烏納斯都沒了,我視烏納斯為兄弟,況且我如今連個子嗣都沒有。怎麽?我不能再娶一個?”

看那些官員還想說話,他略略提高了聲音:”不必說了,我是阿蒙拉之子,我想娶誰就娶誰,我只想要一個相濡以沫的妻子而已。都出去!我要休息!”

眾人知道他不高興了,於是退了出去。

伊寧跟在別人屁股後頭要走,聽到他說:“我沒叫你走!”

她只好又折了回去,“你真要娶我?”

“你以為我在說笑?”曼菲士斜睨著她,“我是法老,能沒有王妃嗎?淺顯道理都不懂!無妻無子,談什麽地位穩固?你還有什麽不樂意?我老?我窮?我醜?”

伊寧澀然一笑,“凱羅爾沒了,你姐姐是不是該拿我下手了?偏偏就是你太好了,註定誰做你妻子都沒有安定的生活,何況我根本就不愛你。”

“沒關系,正好我也不愛你。”曼菲士聲音低沈,“事實上我誰都不想娶,但你說得沒錯,我還沒有子嗣,為了我埃及,你知道,我不可能讓埃及毀在我手上,因為我是法老。誰沒了誰,都得活下去。”

伊寧說:“沒錯,但是你可以娶任何人!我配不上你,你好好想想。”

“沒用的廢話少說!過來!”曼菲士伸出左手,伊寧一頭霧水地走了過去,冷不防被他一拉,猛地撞進了他懷裏,被他緊緊抱著,幾乎喘不過氣來。

“別動!就這樣!凱羅爾曾說我的懷抱能給予她安定的感覺,即使周圍有多少未知的危險,在我身邊你一定會覺得好些,你所希望的平淡的幸福,並不就意味著安全。我是埃及王,沒有比我更能給你安定的丈夫了。雖然你也沒大沒小,但有些事你處理得還不錯,你勉強可以做一個王妃,前提是,不許離開我埃及半步!”

伊寧沒說話。

她承認他說得有些道理,但她現在正努力調勻呼吸——她突然覺得自己是有些喜歡他的,即使他與她之間還隔著不在了的烏納斯和凱羅爾。

她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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