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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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底比斯的路上,伊寧一直盯著路卡,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人太多了她也沒法問。

期間,烏納斯問起她離開埃及的原因,伊寧瞟了路卡一眼,路卡也正看著她,面無表情,似乎毫不在意她說出真相。

她轉過頭來對烏納斯一笑,“我偷偷跑出去玩,遇到了比泰多的士兵,他們要抓我回比泰多,多虧路卡救了我,他還受了很重的傷,我們在瑪佳家裏住了一段日子。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烏納斯感激地看著路卡,“兄弟,謝謝你救了伊寧,我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但我會銘記的。”

路卡幹笑了一下,目光轉開來。

他並不在意伊寧說出真相,甚至覺得直接把他五花大綁送到曼菲士面前,也比現在受著良心的譴責要強。

直至看到底比斯的城墻,伊寧將一路上想問路卡的話都拋諸腦後了。

她愛這個地方,並不是因為誰,也不是因為那些耀目的黃金,只是一種純粹的喜歡,就像三千年後那些殘破的墻垣,依然令她心馳神往。

有人喜歡收藏古董,不為倒賣賺錢,沈醉的,只是一份情懷。

更何況,如今這裏有烏納斯,有凱羅爾,還有暴躁的曼菲士。

剛到城門口,遠遠就看到大著肚子的凱羅爾迎了出來,她走得很急,後面塔莎和阿梅跟著,緊張地喊:“公主慢些,慢些,小心。”

“伊寧!”凱羅爾抱住了好友,不忘跟後面的路卡打招呼:“路卡,你到哪裏去了?我一直都很擔心你。”

路卡默然,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幫人說說笑笑穿過中庭,迎面碰到了曼菲士,他拿著一卷圖紙,和西奴耶將軍說著話。眾人紛紛行禮,伊寧卻沒有行禮的習慣,走上前道:“我們凱旋而歸,你不來迎接麽?”

曼菲士把圖紙交給西奴耶,示意讓他先去,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伊寧:“凱旋?從何說起?我看你灰頭土臉倒是真的,憑什麽讓我迎接你!”

他又微微一笑,“路卡,你很神秘啊——每次失蹤十天半個月又出現了。”

路卡還是無言以對。

納婭上前兩步,微微施禮:“偉大的如太陽一般照耀著強大埃及的曼菲士王,能見到你無比榮幸。”

曼菲士端詳著面前這個老太婆,衣裳汙濁,容貌駭人,言行舉止卻不卑不亢,端莊從容,像是出身高貴,有著良好的修養。

“這是我媽媽,曼菲士王。”路卡解釋。

“哦?”曼菲士有些意外,“看起來老人家想必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們母子久別重逢,真是可喜可賀。”

“曼菲士王,我有事想與你商量,不知可否?”納婭說。

“當然!”曼菲士微笑,他對納婭說的是商量而不是懇求並未感到意外,“大家都剛回來,不用急於一時,我安排一下,你們先休息,晚上再說。伊寧,跟我過來。”

他朝前走,伊寧看一眼凱羅爾,凱羅爾一笑,笑容有些勉強。

伊寧跟了上去,“我不在的日子,你又欺負凱羅爾了?”

曼菲士充耳不聞,走到城墻頂上,他轉過身來,目光如電:“你到底知道些什麽?路卡是什麽人?你少替他隱瞞,出了事我問你可擔得起?”

“你為什麽認為我會知道?”伊寧反問,

“別扯廢話!”曼菲士哼了一聲,“我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幫他隱瞞,說了,你依然是我埃及的尊貴客人,否則我自己會查,到時候你休怪我不客氣,我可不會看在烏納斯份上。”

“好吧,前提是你不可以殺他,”伊寧看他聲色俱厲,不敢再開玩笑,“我能理解你作為一國之君的焦慮,當然,這也是一種責任,但從哪個方面來看,路卡也罪不至死。我們要以德服人,而不是動不動就大開殺戒……”

曼菲士皺著眉頭耐著性子聽了兩句,打斷她的話:“說完沒有?殺不殺他是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伊寧瞪了他一眼,“他其實是……比泰多王子的人,他的目的是保護凱羅爾,確切來說是替王子保護凱羅爾,至於今天他和他媽媽為何要跟著我們回埃及,以及他媽媽要和你商量什麽事,我還沒來得及問。路上我是想問,結果給忘了,我記性一向比較差,你別怪我。”

“保護?說得好聽!”曼菲士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拳砸在柱子上,暴怒令他雙目通紅,“不就是該死的伊茲密安插在凱羅爾身邊的奸細嗎?我埃及王妃需要他來保護?我說呢,凱羅爾出宮的行蹤伊茲密總能知道,然後把凱羅爾搶回比泰多,這不是一次兩次了,簡直可惡,我要將他碎屍萬段!”他轉身就走。

伊寧知道他正在氣頭上,讓他去了路卡鐵定要死,一著急撲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滾開!”曼菲士使勁一甩,伊寧往後倒退出去,一腳踩空,從墻邊倒栽下去,是曼菲士推她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勁用大了,即刻便回過身去,眼明手快撲去一把扯住了她腳踝,險些連他也墜了下去,好容易將她拽了上來,兩人都坐在地上一身冷汗。

“為什麽救我?”伊寧喘著氣,

“廢話!你是條命,難道看你摔死不管?你死了我怎麽向烏納斯交代?”曼菲士瞪著她。

伊寧看看自己身上多處擦傷,又看看他膝蓋上手臂上也有,突然大笑起來。

曼菲士無比氣惱:“笑什麽?你死了不要緊,我可是埃及王!”

“凱羅爾說對了,你的傲慢高貴下,還真是有點善良。”伊寧收起了笑容,“路卡也是一條命,對嗎?你為什麽不等他說明這次的來意呢?也許他想明白了,希望棄暗投明,歸降埃及。他聰明睿智,是個可用的人才,中國有很多這樣的事情,在中國叫做良禽擇木而棲,反正比泰多估計也沒多少年了……”

“你怎麽知道?”曼菲士反問。

“天機不可洩露……你要做什麽?”伊寧驚叫,曼菲士單手將她挾起來往回走。

“幹什麽?你要把我怎麽樣?”伊寧蹬著腿掙紮,“你再不放手我就罵你了,我可是什麽都罵得出來。”

“你敢罵我就讓人割了你舌頭,你試試!”曼菲士迎面碰到吃驚的烏納斯,微微一笑。

“王!”烏納斯跟在後頭,不敢阻止,也不敢說什麽,他不知伊寧又說什麽得罪了曼菲士,只得緊緊跟在身後。

曼菲士將伊寧帶到中庭,一揚手將伊寧扔進了蓮池,哈哈一笑揚長而去。

烏納斯忙跳了下去將伊寧撈了上來,這池子說深不深說淺不淺,恰好能淹過伊寧頭頂,她剛喝了兩口水就被烏納斯拉了起來,本來想罵句“變態”這一下又縮回去了,忍不住撲哧一笑。

“你還笑!”烏納斯心疼地責備她,“你又說什麽不該說的話惹惱了王?怎麽不聽我話?”

“傻瓜,我要真惹惱了他,你覺得他會只把我扔進池子?”伊寧靠在他懷中,“你真好。”

伊寧洗了澡回來,凱羅爾正坐在她的床沿等著,“伊寧,我給你帶了套新衣裙來,一會兒宴席你穿吧。”

伊寧展開一看,是一套水藍色的裙子,裙上有蓮花圖樣,還有綴著藍寶石的長腰帶,她忙推回去,“這是曼菲士給你的,你怎麽給我?”

凱羅爾摸了摸肚皮,“你看我還穿得了麽?我還有不少新衣服,都浪費了。我跟他說過,他同意了的,你就別推辭了。”

她臉頰比以前圓潤了些,氣色卻大不如前,目光也沒那麽無憂無慮了,雖然她笑著。

伊寧有些心疼,牽起凱羅爾的手,“曼菲士對你還是不冷不熱嗎?”

“回不去了,伊寧,”凱羅爾藍色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層霧氣,“事實上他現在還是對我很好,但我總覺得差點什麽,他對我的好,不是從前那樣毫無保留,有些……像例行公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其實我能夠理解他,當初以為他與嘉芙娜公主在神殿度過了一夜,我很憤怒也很傷心,還打了他一耳光,結果那只是一場誤會,而我這次卻是實實在在的……我真的恨死了王子。”

“這也不全是王子的錯,”伊寧嘆了一口氣,“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那個和我一起回來的朋友麽?我們出比泰多城她曾來送我。她在王子身邊,主意很可能都是她出的。你自己想想,你與王子,從認識到現在,可曾真正跨過這一步?”

凱羅爾流著淚搖頭,“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你這朋友固然有錯,但我們來到這樣一個環境,無親無故,不得不重新選擇一種生存之道,或者說一種讓自己活得更美好的方式,這不能完全怪她。”

“你的口吻居然跟伊茲密王子一樣,”伊寧搖頭苦笑,“一個人是怎麽樣的,他到哪都將一樣,只不過本性貪婪的人面對唾手可得的黃金和地位會更加貪婪而已。你知道,我們那個時代有法律,即使要玩手段,也得在不違法的情況下,這很大程度地約束了某些心懷不軌的人。你生長在美國的富裕家庭,有疼你的父母和哥哥,所以你的生活就是一張白紙,可你好歹也來埃及幾年了,這裏充滿著血腥的鬥爭,爾虞我詐的算計,埃及王宮雖然金碧輝煌,人人待你疼愛有加,但出了宮就是一步一個危險,你不是沒受過傷沒吃過苦頭,你不能再把每個人都看得那麽簡單。”

凱羅爾沈默了片刻,一言不發地走了,伊寧看到她走時眼圈紅紅的,淚水泫然欲滴。

她怔怔地看著凱羅爾離去的背影,暗暗自責:她信任我向我訴苦,我卻打擊她,我說話太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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