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亮般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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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醒來時,屋內一片漆黑,時辰想已不早了。

門沒有鎖,外頭隱隱透著亮光,她觀察了兩分鐘,拉開了門,長長的走廊上竟沒有人,只有一個個火盆燃燒著。

她溜著墻邊走,見遠處有士兵巡邏過來,忙躲進另外一個房間的門裏。這時外面有人說話,聲音由遠及近。

“王子,你讓我去打聽的事我已打聽過了,那些巫醫並不是真的能夠妙手回春,他們只是利用人們對神靈的敬畏之心而斂財,當接受救治的人痊愈了,他們會說是他們的功勞;當人死了,他們會說是死去的人不夠虔誠。我猜他們也不敢接這個活替王子療傷。”

聽聲音正是那個在市集上救她的男子。

伊寧大氣也不敢喘,身體貼著墻壁。倒黴!自己竟然跑進了王子的房間。

“算了,我也沒指望這些人,一路上你還探聽到什麽異常的消息沒有?”那王子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切正常!埃及那邊也很平靜。”

王子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沈默了一會兒,那個男子說:“王子,恕我冒昧,你打算怎麽處置伊寧?”

那王子久久沒說話,顯然心中也在躊躇,那男子說:“請將她賜給我吧,王子。”

伊寧心道:該死的色狼!我又不是你們的人,憑什麽說賜就賜?

“你想要她?”王子開口,年輕的聲音裏透著疲憊,“路卡,你要知道,她可是先去了埃及,也許她對曼菲士已經忠心耿耿了,試問你如何收服她的心?”

原來那可惡的家夥叫做路卡。

兩人走了進來,路卡說:“我知道我們其實只要奧賽麗就夠了,然而我總覺得伊寧還有用,請王子不要處死她。”

“那你帶她回你房間吧,男人想征服女人總是有辦法的。”王子嘆了一口氣,“你別讓我失望才好。”

“王子,你傷口又疼了?”路卡關切地問,

“嗯,你去吧。”王子說。

在這一刻,伊寧覺得直接面對比逃跑或藏匿更好,於是她轉過柱子,站在兩人面前,柔軟的大床上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容貌俊美的年輕男子,路卡則站在床前。

那王子有一頭很長的淺茶色頭發,下端用細細的發繩束著,他膚色很白,穿著寬寬大大的長袍,敞開的領口往右肩傾斜,右肩上纏著繃帶,隱隱透著血漬,他正愕然地看著伊寧。

“你怎麽來了?”路卡有些吃驚,

伊寧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說過帶我去找我朋友,這都什麽時候了?我就不能出來?你好歹要講點誠信吧?”

“路卡只是照我吩咐辦事,你不必怪他,”王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在沒確定如何處置你之前,我不願多生事端。我也不隱瞞你,是奧賽麗求我幫她尋你,她說她希望與你共同輔佐我。但我問過那兩個將你從埃及帶出來的商人才知道,你應該已經在曼菲士王那呆了不少日子了,這個消息讓我非常想除掉你。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跟著路卡,活;不跟,死!你選吧。”

伊寧嘆了口氣,“我跟埃及跟曼菲士王沒有任何關系,我想擁有富足的生活,埃及王很大方,他肯給我,前提是讓我陪著他的王妃說話解悶。可我進宮以後一直沒有見到埃及王妃,我對那種無聊的生活生厭了,所以我走了,埃及王也沒阻攔我,你相信麽?”

“我相信這是真話。你當然見不到埃及王妃,她在我這裏。”王子仍是那樣平淡,這句話讓伊寧驚詫萬分,她著了急:“那麽烏納斯呢?你也抓了他?”

“沒錯!”王子冷冷地瞧著她,忽然緊皺著眉頭,身子往後一靠,左手撫著右肩,“該死!”他咬牙低聲道,一張俊美的面容因疼痛而更加蒼白了,額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來。他竭力保持鎮靜,可是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法自控,他的身體在發抖。

路卡在旁邊急得手足無措,“我去找醫生來。”

“等等,”伊寧忽然泛起了一絲憐憫之情,“你的傷怎麽來的?多久了?難道你們王宮中一個管用的醫生都沒有麽?你願意這樣疼下去?”

王子怔了一怔:“這麽說你會醫治?這傷有半年的時間了,這傷很奇怪,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伊寧想了想說:“王子,我並不懂這方面,可是我還是希望能幫你看一看,就算治不好,可能多少可以比現在好一些,你的傷拖了半年始終不能愈合,一定是有原因的。”

事實上她自己也清楚,她比古代醫生優勝的,只是那三千年的時光。

王子半信半疑,路卡扶起他來,“讓她試試吧,醫生們都沒辦法了,橫豎結果也不會更壞,這樣下去終究是不行的。”

王子點了點頭,默默地解開寬大的衣袍,他肩上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伊寧小心地解開繃帶,這是什麽傷口,黃色的膿水混著血水爛肉一團汙糟。

“是怎麽傷的?”伊寧問,“照理說如果是箭傷刀傷,你的醫生不會沒辦法。”

“我也說不上來,”王子似乎不太願意多談,他微微皺著眉頭,“那時遠處半空中一團火光,火光裏有一個黑衣男子,穿著很怪異,他手持一把黑色的東西對著我,一聲巨響,就這樣了,我想是巫術,你治不了的。”

伊寧一聽,這不是像開槍打中的嗎?這麽一想,也就合乎情理了,傷口潰爛,除非是刀劍有毒,或是被科莫多龍那樣牙齒帶有細菌的野獸咬到,或是異物還留在體內,這個王子所描述的情景,無異是第三種,雖然她不知道怎麽會出現這麽詭異的事情,但她與李若霏都能到這裏,還有什麽事是值得奇怪的。

她早忘記對方是個尊貴的王子,說話一點不留情面:“你真是不想活了!這才不是什麽可笑的巫術,有東西留在你體內,當然我說了你也不認識,你的傷口有些感染了,我敢肯定再不用多久,你小命就沒了。我可以試著治,但有兩個條件,你先答應我。”

“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這個平淡漠然的王子聲音因喜悅而微微發抖,“請快說。”

“第一,你放埃及王妃和所有隨從回埃及,並且中途不得出爾反爾將他們又抓回來;”伊寧晃著手指,

“第二,療傷的過程會非常疼痛,也許你會暈過去,但如果因此懷疑我,叫侍衛殺我,那就沒意思,你如果忍受不了,也就不必治了。再有,老實說我想幫你,我不願看到你這麽痛苦下去,但我不是醫生,我沒法預知結果,我知道這是什麽傷,我想以我的想法去試試,畢竟你這個傷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不保證一定痊愈,這要看你的個人體質好不好,只因那東西留在你體內時間長了,已經發炎了,如果你沒法靠自己熬過感染,我也沒法。”

“我都知道了,也答應你,你盡管治就是。”王子說,“這傷折磨了我很長的時間,我實在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死也好活也好,我願意讓你試,並且答應不降罪於你。”

伊寧讓路卡去取火盆、小匕首、熱水、酒和細而長的金條來,並且囑咐別驚動其他人,其他都好辦,細而長的金條實在找不著,便偷偷地去拿了王後用的金首飾來,上面有長長細細用來固定頭發的部分,也可將就。

她用火盆烤著匕首消毒,聽王子說:“你為何不要求更多?我是比泰多王子,你能治好我,我可以讓你和路卡成婚,賞你們一座小城,從此安定無憂。”

“也不見得安定吧?”伊寧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著王子的受傷過程。

太奇妙了,那一定是時空交錯的結果,可是那黑衣男子為何要傷害王子呢?

她轉過頭去毫不掩飾地盯著王子,他俊雅的外表後有一種清冷的氣質,論長相,與曼菲士不相上下,但曼菲士長得頗具英氣,這與王子的陰柔之美又有不同。如果說曼菲士像耀眼的太陽,那麽王子則像一輪明月,在各自的領域下散發著最明亮的光輝,可是究竟誰是好人誰是惡人,就不得而知了。

其實她心裏著實有些後悔,她不知道這比泰多王子是個什麽樣的人,若是以後發現他十惡不赦,那她的善舉豈不等同於作惡?

只是,當面對這樣一個俊美蒼白的王子時,或許每個女人心裏最柔軟的那根弦都會被撥動著。

“來,路卡,你幫我掐著右邊脖子這裏,不能讓王子窒息了,只是控制血流。”伊寧說:“王子,也許你該咬塊東西,別把舌頭咬了。”

王子哼了一聲:“你只管做你的,別太小看人了。”

“我開始了,你自己別看!”伊寧洗了手,用匕首先將傷口表層的爛肉剜去,血流的不多,可見重要的血管並沒有傷到,而且這個傷口剛好在鎖骨處,沒有重要的器官,若是在腹腔,早已感染死亡了。

但輕輕撥開一看,裏面已見骨頭,她需要做的是找到留在體內的子彈,這是傷口無法愈合的根本原因,她甚至不確定這裏面究竟有沒有子彈,但這是唯一的方法。她用王後的金簪小心地找尋著。

這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她並沒有學過一天醫術,更不是喜歡自學很多常識的求生狂。她憑的,僅僅是腦海中似有似無的一些印象——電視上看過的、影視劇裏演過的、生活小報上一眼掃過的等等。

面前這個人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國家的王位繼承人。從她拿他當小白鼠開始,他若死了,無論什麽原因,她也必死,毋庸置疑。

她擡眼看王子,他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汗水像小河一般,卻只緊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她有些不忍心了,或者說有些害怕,甚至想退縮。手上黏稠的血刺激著她的神經,緊張令她汗流浹背,但找不到子彈,總是不算功德圓滿。

沒有讓她失望,在血肉深處終於發現了小小的子彈,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將子彈往外取,直到完全取了出來扔在床頭邊,興奮地說:“大功告成。”擡頭一看,王子已是昏迷了過去。

路卡緊張得手心出汗,急道:“王子,王子——醒醒。”

伊寧伸手探了探王子鼻下,還有氣息。

“不用管他,昏迷才好,省得他受罪,我還想直接用火燒呢,怕他疼得受不了嗷的一聲死了,那才糟糕。”伊寧將酒燒熱,用以清洗傷口,酒剛澆上去,王子大叫一聲,痛醒過來,“路卡,讓他不要亂動。”路卡忙死死地抓住王子的肩膊。

伊寧清洗好後,覆又纏上繃帶,“大致也只能如此了,這裏並不具備什麽醫療條件。你這段時間就不要亂動了,否則傷口難以愈合,但這子彈留在你體內半年多,有些感染,這年代也沒有抗生素,如果發炎導致高燒不退,你就危險了,最好多吃些有營養的好東西,增強抵抗力,上帝保佑你。”

她這段話是古埃及語夾雜著中文說的,王子半懂不懂,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似乎在咀嚼方才致命的疼痛,半晌說道:“去休息吧,伊寧姑娘。路卡,帶她去休息。”

他的聲音還有些發抖,但語調卻已恢覆冷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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