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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請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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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朝,氣氛的壓抑到達了極點。

長時間的靜默之後,坐在上位的至和帝發了話:“關於此事,諸位愛卿怎麽看?”

“諸位愛卿”哪敢隨便“看”啊,一個個都低著頭,只等著前面那些地位高點的大人們先說話。

又沈默了一陣,一個武將率先發言:“聖上,臣等認為,應當再派援軍前去。征朔將軍和靖襄少將軍都身負重傷,對我大周隊伍來說,無疑是極為致命的,此時只有再派將領前去,方可穩住人心。”

他剛說完,馬上就有一位文官站出來反駁:“聖上,臣認為此事不妥。”

“如何不妥?”至和帝挑眉看向那個站出來的人。

正是新科進士陳知同。

“微臣認為,此時燕雲已有足夠的將領和士兵,若是再從朔京派兵,勢必會導致朔京城內空缺。”

“那你認為應當如何?”至和帝面無表情,語氣也聽不出什麽傾向來。

“微臣認為,應當派出使者與北狄人溝通,最好等到燕雲雪化時再作打算。”

至和帝似乎是想了想,不過他沒有應允也沒有反駁,而是說道:“其他愛卿怎麽看?”

有人開了頭,後面的人說氣話來就正常多了。不一時,殿內便開始了激烈的辯論。

有人說應當立馬派兵,必須守住燕雲城;有人說可以如陳大人所言派出使者拖上幾個月,等天氣轉暖。這樣爭辯著每個結論,大臣們一個一個也都心事重重。

至和帝許是看著煩了,他閉眼靠在龍椅上歇了片刻,才重新坐正,中氣十足地道:“行了。”

下面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大人們都又回到各自的位置站好,一個個垂首等待。

“朕決定派人到燕雲去坐鎮。”

他這話說完,看了看底下站著的武將們。馬上便有人站出來道:“臣願意前去燕雲,為聖上分憂!”

至和帝卻沒有應答,只是向著三個出列的武將點了點頭:“很好,不過朕想聽聽太傅大人的意見。”

楚潛已是花白頭發,聽了至和帝的話,擡頭看了一眼最前面站著的幾位王爺。

“啟稟聖上,老臣認為,此時應派一位王爺前往燕雲最為合適。”

他這話一落,元啟檀四個均皺起了眉頭。

“為何?”至和帝發問。

楚潛從容不迫地回答:“其一,王爺代表聖上而去,能夠穩固北疆的軍心民心,不至於引起內亂;其二,幾位王爺均是人中龍鳳,此番前去燕雲,正好能夠彌補我們兩位將領受傷的空缺,使指揮不至於中斷。”

楚潛說完,至和帝點了點頭。下面立著的大臣們,或有持不同意見的,看見聖上這態度,也便都咽回了肚子裏。

“你們幾個怎麽看?”至和帝看向了四位王爺。

他的四個兒子,此時都差不多在而立之年,正是要建功立業之時,派到燕雲去,著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只是不知道他們又願不願意暫時舍棄朔京的繁華呢?

齊王元啟檀與淳王元啟名對視了一眼,沒想到寧王竟然搶在他們之前先開了口。

“父皇,兒臣願前往燕雲,為大周而戰,為父皇分憂。”

寧王元啟淵在臨江時就平定過海盜,後來又因為岳父的事情甚至可以說“大義滅親”,無論從哪一點來說,兵法、實戰,亦或是在至和帝眼裏這個兒子忠誠正直的態度,他都是最佳人選。

只是至和帝卻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正此時,齊王元啟檀向前了一步,拱手行禮:“父皇,二弟初回京城,本就勞累,兒臣願意前往燕雲,為父皇分憂,讓二弟在京中好好休養。”

此言一出,下面大臣們的心可是狠狠地跳了一下。大皇子公然和二皇子叫板,可謂是難得一見了。

兩方雖然早就隱隱有了對立之勢,可總歸還是暗地使手段,像這樣公然在聖上面前對立,還是不曾有過的。

不過既然是因為戰事,好像這種對立也沒有那麽劍拔弩張了。

“啟檀想去?”至和帝看向齊王。

“兒臣願前往燕雲!”齊王回答得堅定。

元啟淵沒有再說話,另一邊的元啟名和元啟誠也只低著頭,未曾發言。

雖然大部分的大臣們,都覺得派寧王前去是更為順理成章的,不過聖上的心思,有時候就偏偏會出人意料。

“好!”至和帝這一聲,將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啟檀願為國分憂,令朕感動。朕今日便命齊王為擎朔將軍,前往燕雲!”

齊王叩拜謝恩。

不過細心的朝臣們也發現了一件事,聖上命齊王出征,卻沒有說帶兵出征。這意味著什麽呢?

坐在上位的那一位,還並不想分一點兵權給自己的兒子們。

這一道命令來得突然。齊王元啟檀將在第二日就立馬動身。連寧王都沒想到會這麽快,更遑論本來就收到消息有延遲的寧宛。

她是臨近日暮才聽回府的長兄說起此事。

原本寧宛在院裏遇見元方棋的時候,已經聽三哥提起過關於燕雲近來有些緊張的事情,不過她沒想到,事態竟然比她想的更要嚴重。

尤其是當元方睿告訴她,燕淩遠已經身負重傷,昏迷不醒的時候。

“他受傷了?性命呢?可有危險?”寧宛還是頭一次覺得自己會那樣心慌。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只是燕雲那邊形勢不是很好,皇爺爺要派齊王叔叔前去。至於淩遠,他可能還在醫治。”元方睿蹙著眉頭,他心裏也有些煩亂。

“還在醫治……”寧宛喃喃自語,突然間,腦海裏蹦出了那句判詞——“躬親生死”。

親自經歷生死,是在說燕淩遠嗎?

如果這句話確實指向燕雲,那“躬親生死”不就是在說現在?

從燕雲到朔京,來往的消息最快也要有一天的延遲,那不就意味著燕淩遠可能已受傷了幾日,並且可能現在還沒有蘇醒。

寧宛突然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沖頂心。她在害怕,真真實實的害怕。

“宛兒?宛兒可是不舒服?”許是發現了自己妹妹不太對,元方睿連忙將她扶到座位上坐好。

而寧宛此時已顧不上那許多了,她腦海裏不斷重覆著“朔望歸朔,應策馬禦之。”

“哥哥,朔望日是不是都過去了?”

雖然不知道妹妹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不過元方睿還是很快回答:“這個月的都過了,今日是十六,昨日是望日。”

“已經晚了……”寧宛的淚跟著便流了出來。

“什麽晚了?”元方睿見自己妹妹哭了,一下子便慌了神。

寧宛默了片刻,卻忽然起身:“哥哥,我要去燕雲。”

“什麽?”

元方睿以為自己聽錯了,寧宛一個姑娘,去什麽燕雲。

“我要去燕雲,現在就要去,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找他。”寧宛說著便要離開元方睿的書房。

元方睿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宛兒你做什麽?戰場豈是你一個姑娘能去的?我知道你擔心淩遠,可你冷靜一些。”

“我再不去他就要死了!”寧宛突然甩開元方睿,大哭起來。

元方睿被她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給驚得楞在了原地。

“我,必須要去,哥哥。”寧宛強迫自己穩住心情,抹了兩下眼淚,鄭重其事地朝元方睿說道。

元方睿看著自己妹妹仍舊帶著淚痕的面容,突然間就沒辦法再說出什麽阻止的話了。

為了一件事情拼盡全力,為了一個人不顧所有可能存在的異常強大的阻攔,這種感覺是怎樣的呢?

他從未經歷過,可是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明溪,讓她去吧。”

寧宛轉頭,秦溫宜正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笑著看著她。

“與其在這裏坐臥難安,不如幹脆一些。”秦溫宜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寧宛的肩,又拿出帕子拭了她臉上的淚。

“溫宜……”元方睿看著自己的妻子,心裏突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那種感覺溫暖而柔和,讓他原本煩亂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明溪,妹妹有自己的選擇,若她的選擇確實能為國家社稷出一份力,我們又為何要阻攔呢?”秦溫宜看向元方睿,話音如清泉般緩緩流淌。

元方睿朝著她笑了笑,轉而看向寧宛:“宛兒決定好了嗎?”

“決定好了。”寧宛沒有一刻的猶豫。

元方睿長出了一口氣,才接著道:“我和溫宜自然同意你,只是你要去燕雲,祖父和祖母十有九成是不會同意的。我明白你想隨軍遠行,可需知此次是齊王殿下出京,便是祖母不管,祖父也一定會攔著的。”

恒親王府對外是中立的,派寧宛跟著齊王出京,這算什麽?恒親王又不糊塗,當然不可能同意。

不過元方睿沒有想到,寧宛竟然已經破釜沈舟一般。

“哥哥所言宛兒知道,所以宛兒會直接進宮,找皇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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