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請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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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了朔京,皇宮內,偶有隨風輕輕搖擺的燈籠,發出略顯昏暗的一點光芒。

甬道內時不時有提燈的宮女太監走過,看到那個急急忙忙的身影,無不心內暗驚。

或有認識的,知道這是韻容縣主,興許是聖上又召見;或有不認識的,還在猜想這是哪家的姑娘,半夜裏到宮裏也不知避著些。

修明殿仍然亮著燈,至和帝瞧著北疆的地圖,正在和恒親王說話。

他們剛和齊王殿下、幾位還在京中的武將討論過了近來北疆的事情,目今另外那些人都已退下,屋裏只剩下至和帝和恒親王兩個。

兩人正說著,忽然福臨盛進得屋來。

“聖上,韻容縣主求見。”

至和帝和恒親王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有些驚訝。這麽晚了,寧宛進宮來做什麽?

“她有什麽事?”至和帝問了一句。

“縣主說是急事,要親自同聖上講。”

至和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看向恒親王:“你這個孫女,真是個有意思的。”

“承蒙皇兄栽培。”恒親王拱手。

“行了行了,你也是知道實情的,就不要在朕面前平白說這些沒用的。”

至和帝說完這話,又朝福臨盛道:“讓她進來吧。”

福臨盛應聲退下,不一時寧宛便進得殿內。

她臉上尚有淚痕,眼睛也有些泛紅,只消一眼,便知道剛剛哭過。

她進來瞧見至和帝和恒親王都在,沒有半刻的猶豫,直接提裙跪在了兩位長輩的面前。

外邊是寒風,屋裏卻足夠溫暖,一冷一熱,就像是這一年來寧宛的心境一樣。

原以為他馬上就可以得勝歸來,原以為北疆的一切都好,誰知那些不知是不是意外的突發狀況,總是會來得這麽突然,將人打得措手不及。

“你這是怎麽了?”

至和帝被她這一跪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寧宛目今雖然還未及笄,但是無論規矩禮儀還是言行談吐,無一不因為從小在宮中培養而精準完美。

原本深夜入宮就有些不像是她的作風,而一入殿中便直接下跪,更是不像她應做出的事來。

寧宛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著前面坐著的至和帝和恒親王,堅定地道:“韻容請皇爺爺、祖父恩準,讓韻容跟隨齊王叔叔的隊伍一同前往燕雲。”

修明殿內安靜得有些嚇人,桌上的茶盞也不再冒出熱氣來,寧宛在地上跪著,能感受到硬質地面將她的膝蓋硌得生疼。

幸虧是穿了厚一些的冬衣,她還能支撐得住。

又等了良久,才是至和帝開口問道:“你說,你要去燕雲?”

寧宛未曾遲疑:“是。”

又安靜了一瞬,突然至和帝哈哈大笑:“皇弟啊,你這孫女長大了。這北疆的情況才傳回來,就要請命去找她的情郎了。”

這種事,知道是一回事,可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饒是這確乎可以說成是寧宛要去燕雲的原因,可是聽著皇爺爺這麽明確直接點了出來,寧宛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宛兒不懂事,給皇兄添麻煩了。”恒親王也笑著搖搖頭。

在他們眼裏看來,這不過是寧宛這個小姑娘在情急之下慌不擇路而做出的選擇而已,他們可以理解,不過,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皇爺爺,祖父,宛兒是真心實意要去燕雲,絕不是一時情急的決定。”寧宛瞧著兩位長輩的樣子,便知他們並沒有放在心上,她急忙辯解,可聖上似乎不打算給她機會。

“天晚了,你先回去吧,燕雲的事朝堂上會解決。英武侯府那小子也會回來的。”至和帝沒有理會她的陳情,簡單粗暴地下了結論。

“可是,皇爺爺……”

“好了韻容,北疆不是你一個縣主,或者說一個姑娘該去的地方。”

寧宛執意要去,讓至和帝有了一絲不悅。

“還不回去?”恒親王在一邊,提醒了她一句。

可寧宛不想起身,她已經能大概猜到那句判詞裏的意思,雖然不知道玄衍大師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可是寧宛不想在日後讓自己徒然後悔。

既然她能做,並且需要她做,那麽她不想再經歷一次像當年失去母親時的那種痛苦和無助了。

她不知道,假如燕淩遠不能回到朔京,那她這兩年來所有的思念又當安放何處。

“聖上,王爺,韻容心意已決,就算聖上和王爺不在乎韻容為大周百姓所能做的一點事情,可是韻容在乎靖襄少將軍。”

她說完,頭一次不顧禮法,不曾理會聖上和恒親王的回應,起身離開。

因為長跪,她甚至差點摔倒在門邊上,可她仍舊固執地不曾回頭。

“你給朕回來!”

至和帝蘊滿了怒氣的聲音傳了出來,讓守在門外的福臨盛一個哆嗦。

緊接著他就看著往日向來是端莊靜雅的韻容縣主提著裙子跑了出去。

福臨盛瞧著事態不對,急急忙忙跑進殿內,就見至和帝正站在桌前,一只手拍在桌子上,看去便正值盛怒。

“聖上……保重龍體。”福臨盛弓著身子勸道。

“去,吩咐人給朕去恒親王府看著韻容縣主,不能讓她踏出王府一步!”

福臨盛偷偷看了一眼至和帝身邊的恒親王,恒親王朝他點了點頭。

“是。”福臨盛恭恭敬敬地應了聲。

偌大的皇宮就像一個金色的牢籠一樣,寧宛看著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暗影的宮墻,頭一次覺得自己就是被困在這裏的一只小鳥。

微不足道,沒有自由。

“縣主,聖上請您回王府去。”

宮門前,配著長刀的侍衛不再想往日一樣恭敬地給韻容縣主行禮,而是整齊地站在寧宛面前,由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回稟。

寧宛站定,微揚著頭看著月色下他們不甚明朗的臉部輪廓,語氣清冷:“你們攔在這裏,我怎麽回去?”

“聖上命屬下護送縣主安全回府。”

恒親王府的馬車緩緩駛出宮門,後面跟著的侍衛的銀色盔甲在月色下泛出寒冷的光輝。

馬車裏的寧宛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可眼眶裏卻早已淚水盈盈。

“小姐……”落花心疼地拉住寧宛的手,把一個已經只剩一點溫乎氣的小手爐放在了她手裏。

寧宛的手涼得驚人,不知是因為天寒還是因為方才在宮裏的一番折騰。

“皇爺爺、祖父,對不起……”寧宛喃喃自語,眼中的淚水也再支撐不住,流了出來。

韻容縣主元寧宛,突然就被軟禁在清萱閣內了。

恒親王府的眾人一早起來就發現,在從安竹園進去一直到清萱閣的路上,以至清萱閣周圍,都站滿了從皇宮派來的侍衛。

眾人明知其中有異,可清晨看著恒親王鐵青的臉色,又誰都沒敢再多嘴一句。

不過這並不影響諸如三夫人王氏和元寧如她們在心裏幸災樂禍。

北疆傳來的消息大家夥都或多或少的知道,這和恒親王府關系最大的恐怕就是靖襄少將軍燕淩遠受傷的事了吧。

他受傷了,清萱閣裏那位縣主還不是急得要死要活的?興許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才被聖上親自派人看在了自己屋裏呢。

元寧如私下裏還和王氏說,這風光一時的韻容縣主,恐怕過不多久,就要嫁不出去嘍。

外面的隱藏的流言蜚語絲毫沒有影響到清萱閣內的寧宛。

今日是齊王殿下開撥的日子,看皇爺爺和祖父的意思,她肯定是趕不上和齊王的隊伍一道出京。

不過這也有個好處,後面她不管再做出什麽來,都不會把恒親王府和齊王府扯上關系。

她用了一晚上的時間,想清楚了她所要做的這件事即將面對的所有風險,又在地圖上,標出了一條她所能想到的最快也最安全的路線。

如果一切順利,等皇爺爺和祖父發現的時候,她應該已經遠離朔京,在奔赴平州的路上了。

“小姐,您要的衣服。”

飛歌面上有掩飾不住的擔憂。她雖然不知道小姐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要讓她去找夜行才會穿的黑衣,但是她沒有敢多問,只是在心裏不安。

“放那吧。”寧宛的聲音有些疲累。

不知道淩遠知道了這件事會作何感想呢?會不會說她真是一個瘋狂的賭徒,竟然敢和聖上還有王爺賭。

“小姐……”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寧宛打斷了飛歌的話,“我心意已決,你若是還有猶豫,那不用跟著我。這一路上註定不會平安的,我不想有人拖了我的後腿。”

寧宛的話聽起來有些冰冷,飛歌聞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奴婢願跟隨小姐,絕無二心。”她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頭,語氣也有些著急。

她怕寧宛誤會她,她只是擔心寧宛的安全,決無其他的意思。

寧宛轉過身去,將她扶了起來:“我所要做的這件事,漫說朔京,便是整個大周,也不曾有幾個人做過。這件事註定會飽受非議,所以我希望你真真實實地想好了。”

“奴婢想好了!”飛歌不再猶疑。

她的命,說是小姐撿回來的也不為過,既然這件事於小姐而言如此重要,那麽她必不會退縮。

作者有話要說:

要搞事啦哇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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