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心事(下)

關燈
那位夫人,是個比她祖母還要傳統和保守的女人。她出身書香門第,可卻沒有一點讀書人的開明。寧宛覺得,那位夫人甚至可以說有些迂腐。

連蘇子揚的母親,曾經京城中公認的大家閨秀的典範苗若琳,嫁到蘇家以後,都被這位國公夫人挑了不少毛病,更不要說薛凝嫣這樣,完全和“大家閨秀”反著來的人。

蘇子揚是國公爺和國公夫人的嫡長孫,他身上還擔負著這個家族的興衰。寧宛當然希望每個人都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她自己是,嫣表姐自然也是。

可是他們的路還有很長,如果在這裏出現了什麽端倪,被國公夫人提前插手,恐怕那條路便更加難走了。

所以,她還是出聲打斷了那兩個人。

不過她這一聲似乎還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寧宛是說完了這句話,才看到蘇子昂竟然去扶了楚落音起來,而且好像,還有點害羞的樣子。

不過楚落音似乎只道了句謝,就往寧宛這邊看來,寧宛當然清楚,她是在看自己身邊的哥哥——元方睿。

蘇家這兩兄弟,還真是,情路多舛啊。

“悠兒,是不是你又淘氣?”

因著寧宛這一聲打斷,幾個人之間的氣氛又意外地尷尬起來。不過幸好燕月悠的二哥燕淩塵是個聰明的,他瞧著自己妹妹垂頭站在那,就知道這事和他這個淘氣的小妹脫不開關系。

“我沒有……我就是不小心推了一下嘛,誰知道……”

“大哥臨走之前千交代萬交代,讓你聽話一些,不要總那麽頑皮,這連一年都不到,你就忘在腦後啦?”

燕淩塵雖有心想緩解一下這個奇怪的氣氛,可他到底年紀還不大,說話卻也少考慮一些,不想他這一句把燕淩遠帶了出來,寧宛也跟著有些垂頭喪氣的。

說起來,燕淩遠有很久都沒給她寫信了吧。春天收到他的第一封信,現在都要秋天了,怎麽還沒有來信呢?

燕淩塵話出口,也意識到自己好像不該提起這事,於是連忙又改口,只讓燕月悠小心一些。

“原本也沒什麽大事,只是說起我們那書院的事情,一時開玩笑,不小心才摔了一下的。”這種時候仍是楚落音最端莊穩重些,雖她自己也有心事,可到底自小養成的習慣,讓她知道哪個先哪個後。

而聽她這麽一說,幾個公子也不由看過來:“書院?什麽書院?”

“是嫣姐姐,說要辦一個專給大周女子的書院,讓女孩子們也能讀書識字,還能學些刺繡啊琴棋的,連院子都買好了,只差先生了。”柳聽雨便上前解釋道。

“你讓我買那個院子,是為了辦書院?”卻是蘇子揚一臉難以相信地看向薛凝嫣。

不只是他,元方睿幾個也是同樣的表情。本朝歷經這麽多年,還沒聽說要給女子辦書院的。

“薛凝嫣,你腦子裏每天都裝的什麽東西?”

“我腦子裏裝什麽東西關你什麽事?你只說幫不幫忙?”

“幫忙?幫什麽忙?”

讓薛凝嫣這麽一吼,蘇子揚自己也楞了一下。剛剛好像沒有說讓他幫忙吧?

薛凝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道:“幫我們去請一個人。”

“誰?”

“現在住在京郊的顧染先生。”

“顧染先生?”燕淩塵驚呼,“原來那天悠兒突然問起我,是因為這個。”

顧染先生在大周還是有些名氣的,畢竟能做到她那個份上的女子,幾百年也少有一個,除了像燕月悠這樣,向來不愛讀書,也不關心這樣的人,但凡念過書求過學的,大抵都知道這位顧染先生。

是以薛凝嫣說出這個名字,不只蘇子揚、燕淩塵驚訝,元方睿和薛凝嫣的哥哥薛慕舟也是一樣驚訝的表情。

“楚姑娘不是顧先生曾經的徒弟嗎?楚姑娘去不是更好?”卻是蘇子昂突然說了這話。

楚落音面露愁色:“我去過了,師父並不聽我說那些。”

而寧宛卻在聽了這句話後,看向蘇子昂。看來這位蘇二公子是動了真心了。

不過早年間一見,竟然把楚落音曾經做過顧染徒弟這件事都查了清楚,難不成這安國公府還凈是出些情種了。

“蘇子揚?”薛凝嫣猶豫地叫了他一聲。

她跟蘇子揚,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了,蘇子揚是什麽性子,她也算很了解了。他有才華,他能應付,可他又有文人一貫的那股子勁。許多事情他明明能做,可偏偏不想做。

莫說是讓他去請顧先生出山,便是突然讓他去拜訪一位素未謀面的先生,還是位女先生,他便足夠抵觸了。

“算了……我們會再想辦法的……”

“誰說我不去了?”

蘇子揚突然打斷了薛凝嫣的話,方才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臉上竟揚起一個笑來。

“正好久聞顧先生大名,趁著這個機會去拜訪一下。聽說她還贏過楚太傅的棋,我倒很想領教領教了。”

“先生棋藝冠絕,連祖父都曾讚不絕口,若是她答應與蘇公子對弈,想必蘇公子也能在棋場上殺個痛快。”楚落音笑著道。

“楚姑娘你是不知道蘇兄的棋藝。”作為深刻領教過蘇子揚棋力的人,薛慕舟覺得自己太有發言權了,“那簡直是不留一點活路的。太可怕了。”

蘇子昂在一邊瞧著,卻想起了當年自己和兄長一起學棋時那頭大的樣子,一時更胸悶不已。早知道她喜歡,那他那時候就好好學了。

沒想到蘇子揚這麽容易就答應了,薛凝嫣心裏其實是很開心的,可這麽多人都在這,她再不敢表現出什麽來,只看著蘇子揚,覺得她自己實在幸運。

若是沒有在這裏遇到蘇子揚,那她這許多年,也會少了很多快樂和幸福吧。

即使她的內心始終不想承認,自己被一個實際年齡應當比自己還小一些男人給攻略了,可現實卻讓她必須面對,她已經動心了這個事實。

白天的時候寧宛還在埋怨燕淩遠很久不給她寫信,沒想到晚上回了府,便收到了燕雲來信。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消息,大周在燕雲的戰場上又打了一個大勝仗。

“小姐,桌上有燕雲來的信,下午就送來了,小姐那時候是在安國公府,奴婢就放到桌子上了。”

寧宛才回來換了衣服,落月就進來稟報。

寧宛今日是帶了落花落雪去安國公府,清萱閣裏自然是落月要管著些,她一看這信是燕雲來的,就知道肯定是極重要的。不僅連忙把信放在桌上,出門時還小心地把寧宛那屋鎖了起來。

雖說清萱閣乃至整個安竹園都被縣主整治過了,可是這到底是恒親王府,總歸可能有什麽居心叵測之人混在其中,小心一點總不會錯。

寧宛瞧見桌上好好放著的信封,又想起回來時是落月先跑過去開門,便會意了。

想來這個她自己選的丫鬟沒有選錯,她確實當得起這些年來她給的信任。寧宛朝落月笑笑,開口道:“我知道了,你自去忙吧。去和顧嬤嬤說一聲,今兒起你提做一等丫鬟,一應月例用度只同落花落雪一樣,就說是我說的。”

想了想又道:“今日有些晚了,讓顧嬤嬤明日拿了名帖來,只管我蓋了印,就拿去管家那裏。”

落月聽得小姐還有後話,原以為是又有什麽新吩咐,沒想到卻是提她做一等丫鬟。

她來清萱閣四年有餘,四年前小姐賞識她,在她被罰時救了她一命,讓她到了清萱閣,四年後小姐仍信任她,將她提做了和落花落雪一樣的一等丫鬟。

她原以為自己一輩子便是如此了,可小姐這麽好,清萱閣的姐姐妹妹們也好,她孤苦無依也算滿足,只是沒想到,小姐仍想著她的。

落月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跟著便流了下來。她連著磕了三個頭,才道:“奴婢謝小姐擡愛,奴婢……奴婢日後一定會更盡心盡力。”

寧宛也沒想到這個丫鬟會這麽激動,她也被唬了一下,忙走過去把人扶起來:“我因你這麽久以來辛苦,故而做了這個決定,這是你這許久的付出應得的,不必感謝我,快去找顧嬤嬤吧。”

落月哎了一聲,便開心地退了出去。

寧宛則立在原地,想到這些年來和幾個丫鬟度過的日子,一時百感交集。

雖說她是主子,她們是下人,可是說來卻是她們相處的時間最長。想來她自己心裏也是把落花落雪幾個,做姐妹一樣了吧。

寧宛自顧自地笑了笑,回身拿起了桌上的信。信封上是燕淩遠淩厲的字跡,寫著“元寧宛親啟”。

也不知他這一次是不是又只寫了五個字來。

寧宛在心裏朝自己說著,要是燕淩遠再只寫五個字來,那她就再也不理那個人了,也不給他回信,哪天他若是回京了,也照舊不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