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三顧茅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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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信封拆開,寧宛伸手將裏面的信紙拿了出來,可這一次,卻著實讓她驚訝不小,不是因為只有五個字,而是因為太多了。

那信封裏,足足十餘張紙,每一張上都寫滿了燕淩遠的字。

那一瞬間,寧宛不知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她明明應該是開心的,她也真的很開心,可她的眼淚卻不自覺地就流了下來。

那信紙每幾張,就會換一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寫了很多信,都封到了一個信封裏。

寧宛拿起第一張來,便見上面開頭就是一個時間:“五月廿八,父親身中一箭……”

五月廿八日,那就是他那封回信應該回來的日子嗎?

可是這麽多的信,為什麽又是現在才寄回京城呢?

寧宛心裏疑惑,可又覺得委屈。她明知道或許是因為燕淩遠真的在燕雲遇到了什麽事情,所以耽擱了這麽久,可她仍是止不住地委屈。讓她等了這麽這麽久,等他回來了,一定要好好地罰他才是。

寧宛在桌前坐下,開始一張一張翻看著來信。

也許是因為那一次她回的四個字,讓燕淩遠意識到她惱了吧,這一次,他真是事無巨細地寫著燕雲的點點滴滴。

寫了他們打的每一場仗,寫了侯爺受了傷又治好,寫了吳朝越領兵又立了功,甚至還寫了開春他們吃到了燕雲的百姓送的花餅。

好像生怕她因為不知道他的事而惱了他,燕淩遠把每一件重要些的事情都詳詳細細地寫在了信裏,每一封的末尾,還不忘問問她最近在幹什麽,還有沒有進宮裏跟著傅先生學習。

寧宛越看越止不住地流淚,那心裏的想念和委屈也更深了一分。

這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啊?人前那樣冷漠,說上半句話好似都嫌多,可是又同她說了那麽多,到了那麽遠的地方仍要順著她的意,給她寫了這麽多信。

他要打仗,要在戰火裏穿梭,可又要顧著她的情緒,怕她擔心。

他每天要想那麽多的事情,可是她卻還在心裏怨著他。寧宛突然覺得,自己實在太過無理取鬧,因為他只來信寫了五個字,她就賭氣送了四個字回去。

從朔京到燕雲,還要把信送到他們的駐地,想也知道那有多難。

他看到那封信的時候,一定很難過吧。

“小姐!小姐!剛奴婢聽到個消息,人家說咱們在北邊的……”落雪興高采烈地跑進來,卻看見寧宛正坐在桌前淚眼婆娑,一時也嚇得不輕。

“小姐,你怎麽了?可是哪不舒服,還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惹您生氣了?小姐可千萬想開些,別把自己給氣著。”

落雪趕忙拿了帕子來,一邊拍著寧宛的後背,一邊安慰道。

“我沒事。”寧宛拿那帕子捂在臉上,又哭了一會,才終於安靜下來。

“你方才說,又有什麽消息?”

“小姐,是好事!咱們大周在北邊又打了勝仗了!”落雪興奮地拍手。

寧宛則看著那信紙最後一頁落款的時間,道:“若是這樣一直贏著,想必他們不過多久就能回來了吧。”

那信紙最後,是八月十五,差不多一月之前,想來是那時候又開始打仗,他後面才沒有時間再寫了吧。

“奴婢在前頭聽見趕車的冬瓜說,少爺他們都說,若是照這個形勢,興許明年,咱們大軍就能回京了。”

落雪也興奮地說道。她知道小姐心裏是想燕世子的,只是小姐一向不喜歡把自己的情緒表露得那麽明顯。燕世子來了信,小姐高興得都哭了,若是燕世子明年就能回來,那她們小姐也不用總是把那情緒壓在心底了。

“小姐您就放心吧。咱們大周國力強盛,那北狄又豈是對手?咱們就安心等著,燕世子很快就能回來啦。”

“誰要等他?”誰知寧宛卻撅著嘴將頭轉向了另一邊。

落雪楞了一下,進而反應過來,這才捂著嘴笑道:“小姐可是口是心非呢,奴婢都知道!”

她一邊說一邊跑了出去,寧宛才想打一下這敢笑話主子的丫頭,轉眼一看,竟已沒了人影了。

不過,若是他明年就能回來,那也是再好不過的了。

第二日一早,蘇子揚便動身前往京郊顧染先生的住處。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來的一股勁,明明不甚喜歡去拜訪陌生人,可是就好像非要和薛凝嫣賭氣一樣,一定要前去,並且要把顧先生請出山。

好像這樣,他心裏才能暢快。可是他既沒和薛凝嫣打賭,又沒有和她比什麽,也不知道這股子氣究竟是哪來的。

所以才做了解元,一時風頭無兩的蘇大才子,大早上便這樣氣氣地出門了。

顧染先生居所其實離朔京城不遠,蘇子揚大早出門,日頭才剛起來,天地間剛有了些熱氣,他就到了顧先生所居的院子。

此處鄰近附近的莊子,一應采買倒也方便,不用回回都跑到京城去。農舍草屋,卻因為周圍種了許多樹,此時正由濃綠轉為暗黃而顯得有幾分清幽之氣。

跟著蘇子揚出門的小廝慕童上前去,輕輕扣了下那雖有些陳舊,卻收拾得齊整的木門。

“請問是顧染先生的居所嗎?”

慕童自小就跟著蘇子揚,常年出入松山書院附近,見的又多是那些文人墨客,故而自己也沾了些水墨氣,說話辦事也像那麽回事。

面對顧先生這樣的文人,尤其是有些特殊的文人,自然是要謙遜一些的,況且蘇子揚又是後輩,當然要全了禮數。只是他們今日前來,不全是為了拜訪,所以這謙遜裏還要透出些氣節來,這卻需要好好拿捏了。

不過片刻,有個看去十二三的姑娘出來開了門,也是一樣的有禮,先微微一福,才問道:“你們找我們先生所謂何事?”

蘇子揚便上前微笑道:“在下朔京人士蘇子揚,素聞顧先生盛名,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夠拜見先生。”

那小姑娘擡頭看了看他,這才道:“容我回去稟報先生,若先生想見你,我自會出來請你進去。”

說完那姑娘便閃身進了院子,仍將門好好地關上。

蘇子揚倒也不急。他早晨出門時心裏那些沒來由的氣悶,經了這一路已散去了不少。此處風景宜人,雖草木已經開始雕零,可隱約可見夏日時的欣欣向榮。想來這位顧先生也算是寄情山水吧。

等了不知有多久,慕童已覺得自己有些困頓了,擡眼看去,他家公子仍站在那裏,手裏的扇子輕搖,仿佛在欣賞這裏的山水一樣。

慕童到底不是什麽正經讀書人,他可欣賞不來這一片樹林外加幾點遠山。他只覺得方才那姑娘還不出來,他就要睡著了。

正這時,那門又吱呀一聲打開:“蘇公子,我家先生請你進去。”

蘇子揚微笑點頭,隨即擡腳邁入那木門之中。慕童緊隨其後,那姑娘看了他幾眼,到底是將他也放了進去。

而蘇子揚臨行時帶的兩個侍衛,卻只能守在門外了。只那小姑娘也是個靈慧的,她送了人進去,不一會又折身出來,給這兩個侍衛一人送了一杯茶。

顧先生住的這院子不大,只一間正房,再並兩間偏房。可那正房卻修得比旁的大些,裏面說是暗藏洞天也不為過。

饒是蘇子揚見慣了珍奇,瞧見顧先生這裏的字畫、瓷器,仍是感慨好物在民間。

想來這位顧先生這麽些年,手裏有了銀子便用來買這些東西了吧。大概文人都愛這些,他祖父愛,他爹愛,便是他不那麽愛的,偶爾也會買幾樣回來,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尤其字畫,從中所得,不可勝數。

“不知蘇公子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顧先生坐在榻上,見蘇子揚進得屋來,未曾寒暄,直接便道了這樣一句。

論起來,蘇子揚是晚輩,而他本來就疲於應付那些彎彎繞繞,既然長輩先開了口,那他當然也不必再拐著彎說話。

“早便聽聞顧先生之名,今日前來叨擾,卻是有件事,想要請托顧先生。”

按理說,蘇子揚說得這麽直白,顧先生又直切主題,她應該接著問是什麽事情,蘇子揚心內也是這樣估量的。

可那位顧先生卻道:“聽說蘇公子下得一手好棋,不知可否有興趣,和我這小女子對弈?”

事情和蘇子揚想的不太一樣。顧先生出名,可他蘇子揚還不至於那麽出名到讓人家一個前輩都知道自己下棋好吧?

就算他中了個解元,可後面還有會試殿試呢,蘇子揚有這個自知之明,所以他越想越疑惑。

不過顧先生大概不想等他想清楚,見他沒反應,顧先生接著又道:“怎麽?瞧不起我這女子?”

“晚輩不敢。”蘇子揚連忙行禮,“只是……不知晚輩若贏了先生,可否將請托一事說與先生?”

到底他還記得自己要來幹嘛,雖然這麽說過於直白了一些,不過蘇子揚打從心底覺得,這位顧先生也不是那麽喜歡彎彎繞繞的。

顧染莞爾一笑:“那也要蘇公子先贏了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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