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破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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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新年,朔京城裏依舊熱鬧非凡,可皇宮裏,到底是因為少了如意公主,平添了幾分冷清。任誰都能瞧出至和帝興致不高,上頭不高興,下面人也不敢放肆,照著規矩一一來了一遍,這個年便算是過了。

至和二十六年的正月,薛梓沁的病情似乎越來越重了。冬日的寒氣並著常年累積的病癥,一並發作起來。她臉色蒼白,不思飲食,每日裏倒要睡許多時辰。秦郎中倒是不辭辛苦日日前來看診,可寧宛瞧著,卻未見起色。

元方睿心下起疑,曾私底下查過,兄妹倆將外院內院偷偷查了個遍,可到底什麽奇怪的線索都沒有發現。

日子仍平平淡淡,直到這一年的二月,突然一道聖旨,讓朝堂、朔京,乃至整個大周,都震驚不小。

至和帝的幺女,如意公主元清月,奉旨下嫁一名姓陸名清彥的公子。

這陸清彥既不是哪家王公權貴的嫡子,又不是哪年的狀元,甚至在朝中目前只領了翰林院的閑職,還是因為救了公主聖上賜的,就是這麽個沒有任何背景的人,尚了公主。

滿朝嘩然。

這在大周,好像還是頭一回吧。

去年如意公主勇敢拒絕東黎的事還歷歷在目,而她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等這麽一個滿大周都能尋到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一時間流言四起,不肖一天,擅長編故事的說書先生們便在茶館裏擺上了他們為此事編纂的新版本。

道是英雄救美,天賜良緣。

眾人一聽,此事有些熟悉啊。有那好事之人,自然聯想到了,這恒親王府的元四小姐和英武侯府的燕大世子,唱得不就是這一出嗎?

這上天,管得竟這樣寬呢?

人們對這種說辭將信將疑,而寧宛聽到這個消息,終是松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聖上是怎麽就突然接受了陸公子,不過到底公主姑姑的心願達成了。寧宛此時是打心底裏祝福。

聖旨上,婚期是在至和二十六年的四月初六,欽天監親看的黃道吉日。自聖旨出了的這一日起,禮部便開始著手此事。如意公主到底是聖上的掌中寶、心頭肉,又及笄後等了這麽久,這場婚事,自是不能怠慢。

民間的聲音尚不論,貴女中對於此事,那便是看法不一了。

有人覺得如意公主欠缺思考,陸清彥無權無勢,雖說駙馬本也不會領要職,可如此一來,到底顯得底氣不足。

有人覺得如意公主過於大膽,此事整個大周歷史上絕無僅有,就此一出,實在是有違常理。

有人則覺得,如意公主真乃女中豪傑。陸清彥雖無權無勢,可如意公主需要權勢嗎?陸清彥孤身一人,上無長輩親戚,下無幼弟幼妹,如意公主當家作主,該是多麽逍遙。

薛凝嫣就是這最後一種,她和寧宛也是世家小姐裏最先站出來支持如意公主的,其後楚落音、柳聽雨、燕月悠她們,則也受了影響,慢慢的都讚嘆起如意公主來。

如意公主自己呢?

賜婚的聖旨下了後,寧宛終於又見到了公主姑姑。她看起來心情好了許多,摟著寧宛不住地讚著,仿佛她得了賜婚,是寧宛的功勞一般。

“公主姑姑可是高興得昏了頭腦,竟讚起寧宛來了?”元寧宛被如意公主摟在懷裏,哭笑不得地問道。

“才不是,我這是論功行賞,宛兒著實妙人,父皇都讚不絕口。”哪料,如意公主一本正經地同她說道。

“聖上?”

“是了。父皇道你是難得的小小年紀心思純粹卻又清靈透徹之人。”

寧宛一時間也有些茫然,自己做了什麽,能當得聖上如此誇讚?

“公主姑姑可知為何?”

“父皇沒說。只說此次一事,原是我犯了錯誤,可是他聽了你的話,又覺得有理,思慮再三,便同意了。”

如意公主也說不清楚,可她心裏高興,於是將寧宛小小的身子抱了起來,轉了個圈。

“許久不見,竟覺得你重了。”如意公主打趣道。

“小姐長高了不少呢。”落花在一旁笑著說道。

如意公主放下寧宛來仔細瞧了瞧,又和自己比了比,果然覺得寧宛又長高了些,雖然還是小小的一團,可到底又同當時初見有了不同。

“慢慢的寧宛也會長成大姑娘的。”如意公主笑著摸摸寧宛的小腦袋,“不過長大之前,先得去見見聖上。”

“聖上?”寧宛疑問。

“我今日是奉父皇之命來接你進宮的,父皇說他想見見你。”

“聖上為何要見我?”寧宛受寵若驚。

“父皇沒說,不過應當不是壞事。我瞧著父皇挺喜歡你的。”如意公主想想說。

兩人就這麽啟程進宮,這一次,恒親王妃雖仍心內不滿,可皇上發話召人,她也沒法阻攔,寧宛終於順順利利光明正大地進了皇宮。

皇宮,這座華麗的宮殿裏,多少人為著最至高無上的權力而爭鬥,又有多少人成為這爭鬥中的犧牲品。寧宛此時已讀過一些史書,對朝代更替、皇權變化,多少有了了解,此時再進這宮殿,先前的膽怯倒是少了,卻更多了一分悵然。

修明殿,至和帝常常批閱折子,召臣子談話的地方。如意公主如今帶著寧宛來的,正是這座宮殿。寧宛雖進宮多次,可修明殿還是第一次來。殿門前立侍兩個小太監,見著如意公主和寧宛前來,立即有其中一個進了殿內通稟去了。

不多時,福臨盛出來,見到兩人,先行一禮:“屬下見過公主殿下、元四小姐。”

福臨盛雖是太監,可到底是聖上面前的人,該有的禮遇自不能少,寧宛也是依禮數問好。

如意公主便問道:“不知父皇命宛兒前來,是何事啊?”

福公公同公主一笑說道:“聖上未明說,老奴瞧著聖上心情好,四小姐不必緊張。”

福臨盛也知寧宛初次前來,又他對這個四小姐印象不錯,故而仍是出言提醒一番。

兩人這便準備進去,誰料福臨盛卻突然攔住了如意公主:“公主殿下留步。”

“嗯?”如意公主疑惑。

“聖上只讓四小姐一人前來便可。”

如意公主聞言只好無奈一笑,對著寧宛說:“宛兒別怕,等會我來接你。”

寧宛聞言,也只好點點頭。雖心中仍有忐忑,可不是第一次面對聖上,有了上次那一場,如今倒也不是那麽害怕了。

故而最終是福臨盛引著寧宛進得大殿。

寧宛進得修明殿,便見殿內陳設桌椅,擺放古玩,無不是看去便知世間奇珍,此處便是外堂。兩側侍立宮女太監,卻無一絲聲響。寧宛也不由放輕腳步。繞過一架屏風,福臨盛打起簾子,寧宛入內,這便是內室了。

至和帝正坐在一張巨大的暗紅色桌案後,低頭披著折子。旁邊站了一個穿著深青色棉麻布料廣袖道袍的白須長者,見寧宛進來,一手撚著胡子,瞇著眼睛笑著看她。

“聖上,元四小姐來了。”福臨盛躬身稟報道。

待他說完,寧宛便走上前去,跪拜行禮道:“臣女元寧宛,參見聖上。”

至和帝聽得寧宛說完,便將手裏的毛筆輕輕擱在筆架上,擡頭說道:“起來吧。”

寧宛聞言,輕擡裙擺站了起來。因著自小的良好教養,又有這幾個月顧嬤嬤的指導,寧宛的禮儀越發挑不出一絲錯來,一言一行,無一不合乎恒親王府小姐的身份。

“顧嬤嬤倒是將你教得不錯。”至和帝說道。

難道還是因為上次的事?寧宛心裏一驚,不會是聖上這時要罰她了吧。

“顧嬤嬤教養,寧宛心中感激。”

這話就是在誇至和帝了,畢竟這人是至和帝遣去的。

“我聽說你自回京來便一直跟著你哥哥學史書,可有此事?”誰料至和帝下一句卻又轉了話題,不再提顧嬤嬤的事。

寧宛心裏自是摸不清帝王的想法,只得如實回答道:“只跟著兄長略學一二,才疏學淺,不值一提。”

“‘才疏學淺’,成語倒是用得不錯。”至和帝點點頭,“你且說說,你都學了些什麽?”

寧宛不過八歲,尚是個小女孩,即使零零總總學了一年,那歷史到底晦澀難懂,又能學多少?只得將如今看過的書大致說了一些,又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幾句,不過是些淺顯道理,也是寧宛這個年紀所能理解的最深處了。

至和帝細細聽完,又點了點頭,卻是看向方才那位白須長者:“姜老兒,你瞧如何?”

見寧宛也看向那位“姜老兒”,福臨盛適時出來介紹道:“這位是欽天監的姜大人。”

寧宛聞言,便低首行禮道:“見過姜大人。”

誰料那位姜大人卻哈哈笑了起來:“元四小姐身份尊貴,小老兒可受不起這一拜。”竟是堪堪避過了。

寧宛一怔,不知這位姜大人何意。卻是至和帝指著他搖搖頭道:“你這老兒。”

姜老兒又笑了起來,白胡子一顫一顫,看得寧宛小孩子心性起了,想上去拽上一拽。

“聖上眼光自是高出小老兒許多,元四小姐蕙質蘭心之人,想必聖上早已看出來了。”

這是誇自己呢?寧宛愈發迷茫起來。至此寧宛尚不清楚至和帝召她前來所謂何事。

“聖上愛惜人才,何不將元四小姐也如方睿公子那般教養?”那姜老兒竟如此大膽地說了一句。

兄長所受欣賞,寧宛還是略知一二的,可哥哥是心懷丘壑之人,寧宛自知平凡,不想這位姜大人卻如此擡舉她。

“你這老兒,難得甚合朕意啊。”

至和帝竟然也同意了?

寧宛覺得自己暈暈乎乎,怎麽就突然受到如此看重?

“宛兒瞧著,朕給你派個老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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