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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紅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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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宛聞言一楞,派個老師?

好似還未聽說聖上給哪家閨秀請過先生的。大周朝除了一些旁門不曉唯愛讀書的女子會成為女先生,被一些富貴人家請到家裏教養女兒外,一般的閨秀人家,是不會特意給家裏的女孩尋先生的。女先生寧宛也有,曾在褚州時便跟著一位女先生開過蒙,可到了朔京,後面讀的書只是跟著祖父和哥哥了。

至和帝瞧著寧宛睜著大眼睛一臉茫然,霎時笑了起來:“姜老兒,你瞧瞧你這個主意,可將朕這個侄孫女嚇得不淺。”

姜老兒撚著胡子笑著搖了搖頭。

寧宛倒是更加茫然了。先前所見的至和帝皆是嚴肅的,就連她方才剛進來時也是,那周身的氣息,不由便讓人害怕。而此時的至和帝呢,就像一位普通的長者般,似是同另一位長者說著閑話。這兩個至和帝,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呢?

寧宛還在思考這個問題,就聽至和帝接著說道:“朕瞧著傅清源這個老家夥甚合朕意,應該叫他來看看,朕給他找了個好學生。”

傅清源?寧宛想了想,對這個人似乎沒有什麽印象。接著便聽到至和帝果真派了福臨盛去尋人。

如今正是當值的時間,傅大人在朝中領了個閑職,現在這個時間卻不在翰林院,而是在松山書院教棋課。可是聖上傳召,這是大事,傅先生無法,也只得先讓學生們自己練習,自己則跟了宮裏來的人一同往皇宮去。

“這聖上召傅先生前去是為何?”

燕淩遠、蘇子揚、元方睿正是傅先生這節課的學生,薛慕舟因比他們小一些,晚一年入書院,此時的課程卻是不和他們在一塊。這傅先生剛被請走,蘇子揚便小聲問了起來。

“近來未曾聽到有什麽關於先生的傳聞。”回答他的是元方睿。

“是啊,聖上雖常和傅先生下棋,可從來不會挑這麽個不前不後的時間啊。”蘇子揚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等著消息就好。”燕淩遠拋下一句話,仍舊對著面前的棋盤,研究了起來。

蘇子揚撇撇嘴,元方睿笑了笑,三人覆又安靜了下來。

等了好一會,傅大人終於到了修明殿。

這其間,至和帝還賜了座,他同姜老兒兩個人說些山河星道之事,寧宛便靜靜坐在旁邊聽著。雖然心裏疑惑越來越深,可聖上面前,她到底也不敢多問。

“下官參見聖上。”傅大人進來便先行行禮,寧宛瞧見,慌忙就站了起來。長者在側,她也不好坐著。

“傅愛卿,哈哈哈快請起。”至和帝似也非常尊重這位傅大人,也忙擡手示意他起身。

“不知聖上召下官來所謂何事?”傅清源恭敬問道。

“哈哈哈哈你瞅瞅朕給你找了個徒弟。”至和帝今天似乎心情不錯,一直樂呵呵的。

傅清源順著皇帝的眼神看過去,便瞧見一個姑娘睜著大眼睛站在那,有些楞楞的看著他。

是個姑娘?傅清源心裏有些驚訝。他們這些大儒,大多都是收男學生的,男學生日後建功立業這當先生的面上也有光,可這女學生,且不說所立功績幾乎不可能,單就說這男女大防一事,便存著諸多麻煩。傅清源雖然如今年紀大了不可能會出這等胡鬧的傳聞,可到底內心也是不喜歡女學生的。

寧宛見聖上和這位傅大人都看向她,不知應作何反應,故而就只微微福禮,說道:“寧宛見過傅大人。”

寧宛?元寧宛?傅清源心裏又是一驚。這元寧宛他雖沒見過,可去年宴會上巧解九連環一事,可是轟動京城的,傅清源自然也聽說了,當時還有些讚賞,不想竟是這麽個姑娘。而聖上竟然想請了他來給這姑娘做先生,傅大人一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怎麽樣?這個學生可是難得的可塑之才。”至和帝瞧著,恰到好處地讚了一句。

而另一邊的姜老兒呢?那可就直接多了:“傅大人休怪老朽多言,不收了這個學生,傅大人將來必是要後悔的。”說完也不忘神秘兮兮地撚撚自己的白胡子。

“聖上此意,微臣惶恐。”

這元寧宛可是恒親王的孫女,聖上這是又要將他拽進朝堂裏。傅清源多年遠離政事,道先是推脫開來。

“傅大人多慮了。朕這侄孫女,朕瞧著是個巧慧玲瓏之人,故想請了傅大人來,提點一二,日後多有進益也說不定。”至和帝不緊不慢地說道。

“若是傅大人心裏疑慮,大可以不必對外聲張此事,只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三十這四天讓宛兒進宮,傅大人提點一番便可。”至和帝似也想到了什麽,出言道。

話已至此,傅清源也不好再推脫。於是只得應了下來。而寧宛也在至和帝的示意下,朝著傅先生行了學生禮。這麽樣,便算是拜好了師父了。

傅清源經了這麽一遭,自是又回了他的松山書院去。而寧宛卻是被至和帝留了下來,仍說了一會話。

“朕見你聰慧,這才為你尋了師父來,望爾日後勤學多問,日臻完善。”至和帝終是正色道。

寧宛雖仍不明白至和帝此舉何意,可到底是為了她好,於是便行禮道:“臣女謝過聖上。”

“今後也別叫‘聖上聖上’了,朕瞧著你和如意關系如此好,又朕也喜歡這兒孫滿堂,你就跟了你兄長一樣,叫朕皇爺爺吧。”

聖上竟突然看重她至此!寧宛驚訝。可皇命不得不從,於是只得按下心中的激動之情,行禮道:“宛兒謝過皇爺爺。”

出了修明殿,寧宛仍是迷迷糊糊,她仍想不通,為何聖上突然間如此看重她。難道是因為九連環一事?可此事都過去一年之久,目今在提出來,有些說不通。那是因為去年誤闖清和宮一事嗎?可是那次聖上那樣生氣。那到底為什麽呢?

這一晚,修明殿內燈火長明。

“你瞧著宛兒如何?”安靜的殿內突然傳來至和帝的聲音。

姜老兒微楞,旋即反應了過來,想了想道:“老朽瞧著,可堪其命格。”

“派去褚州那六年,有了作用?”

“元四小姐既已挺過了那六年,日後便再無事關性命之劫。”姜老兒點點頭道。

“本只想當做個閨閣小姐養大便好,如今看來,倒是能當大任了。”至和帝的言語聽不出喜怒。

“命格雖定,可造化在人。”姜老兒來了這樣一句。

“賢弟也是此意嗎?”至和帝又問向另一邊的恒親王。

“臣弟謹遵皇兄聖命。”恒親王躬身行禮。

“先是大殿之上出手解了九連環,後又闖入了清和宮,還振振有詞。朕倒是突然想看看這個姑娘究竟有多大本事了。”至和帝沈聲道。

至和二十六年的四月初六,大周朝唯一的公主——如意公主出嫁的日子。

這一年,寧王殿下未再攜寧王妃一同歸京,而是只身一人,帶了幾個侍衛,就從臨江回到了京城,倒是正好趕上自己妹妹大婚的日子。

寧宛因先前得了書信,因而知道寧王殿下只身前來,倒是沒有太多驚訝。接風宴上還特地戴上了寧王妃送她的珍珠項鏈,寧王看到了,也是和這位侄女閑話幾句,又說了寧王妃也很想念她雲雲。

朔京城似乎還很平靜,可是燕淩遠幾個卻從寧王此次只身回來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寧王殿下也怕被人抓住把柄吧。”蘇子揚說道。

“去年經歷那樣一連串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可能不多心。”燕淩遠放下茶杯說道,“何況,可別忘了,沈湄此時還在寧王府,而這個女人到底所圖為何,恐怕寧王殿下也抓不準。”

“這麽久了還抓不準?”薛慕舟疑惑。

“若真抓準了,寧王府早就應該傳出沈美人病逝的消息了。”燕淩遠沈聲。

“這個沈湄到底什麽來歷,這麽覆雜?連寧王殿下都忌憚三分?”蘇子揚拋出這個問題。

“也許不是沈湄覆雜,而是她背後的勢力覆雜。連寧王,也不得不暫時隱忍。”燕淩遠說道。

外面鑼鼓的喧鬧聲越來越近,幾人從一品居的窗戶向外看去,正是如意公主成親的隊伍。起首是如今應當被稱為駙馬的陸清彥,身著喜服,騎著高頭大馬,後面數列侍衛,如意公主的馬車氣派輝煌,跟在後面,而其後,則是長長的嫁妝隊伍。

“真正的十裏紅妝啊。”元寧如感嘆道,“我將來成親時,不說這麽多,少不得也要有這一半才夠體面。”

寧宛聽著自己二姐在那裏幻想,心內竟也有了期待。

公主姑姑是皇爺爺唯一的女兒,如今大婚,果然是盛寵難比,另朔京上下震驚。而自己呢?許多年後自己嫁給……嫁給……燕淩遠,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浩蕩的隊伍吹吹打打,在朔京城繞了好大一圈,恨不得讓全朔京的百姓都親眼所見感嘆一番,這才慢悠悠地到了公主府。

此時府門前已聚集了不少人,悉數是京中權貴。陸清彥無父無母孤身一人,此時府外府中,俱是應公主身份而來,說來也是一樁奇事了。

“這陸公子當真是好福氣啊。”鎮國公世子方勳朝著身旁齊王世子元方明說道。

不料元方明卻冷笑一聲:“希望他有福消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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