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別蓯蓉開始發高燒, 公冶蒼術提心吊膽照顧了一整夜，到第二天一早她的體溫才算是降下去。

而這天又是別蓯蓉的生辰，早就盤算好要跟公冶蒼術出去玩耍的她，在被告知因為生病絕對不能下床之後，整個人頓時陷入了暴躁模式，連藥都不肯吃。

公冶蒼術好聲好氣地哄了她一早上，極不容易地哄她把藥喝下去。小祖宗還是不高興，喝完藥就縮進被窩裏，嘟著嘴誰也不理。

將藥碗遞還給守在門外的下人, 公冶蒼術坐回床邊，把她從被窩裏挖出來抱在懷裏，笑：“別氣了, 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我去給你做。”

“你做？”小祖宗表示不信, “你以前從來不會做吃的。”

說完這句，她小腦瓜裏一琢磨, 更不高興了：“是不是白松音教你的？你是不是還給她做好吃的了？你再也不是本寶寶一個人的表哥了，哇嗚……”

公冶蒼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張開的嘴，一時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成天都想什麽呢？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想吃，我可以試著去學一下。”

“真的？”別蓯蓉撅著小嘴瞪他, “沒騙我？”

他揪她小胖臉：“你如果不想吃，那就算了……”

“不行！”她又不樂意，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 支使他，“我要吃蓮子羹，你給我做。”

公冶蒼術怔了一下，仿佛想到些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到，最後還是笑了聲，說道：“現在是冬天，沒有新鮮蓮子。”

別蓯蓉哼哼唧唧：“那就用幹蓮子，反正我要吃！”

“依你依你。”他無可奈何地搓她一頭小雜毛，然後重新把她塞回被子底下，起身準備出去。她卻又強調了一句：“記得多放糖！”

公冶蒼術腳步一頓，濃稠的甜味開始在口中蔓延，他略有遲疑，而後出門。

徑自入了後廚，因為不是飯點，廚房裏面沒有別人在。公冶蒼術自己翻翻找找一陣，把蓮子銀耳幹棗都找出來，想了想，另外還給剝了幾顆桂圓，所有東西都放到一起，然後蹲到竈臺後頭手忙腳亂地生火。

折騰了半天火沒生起來，他自己倒弄了個灰頭土臉。想著還是出去找個下人過來幫忙吧，一走到門口，迎面就碰上提著藥包過來的白松音。

“文遠哥哥？”白松音很是驚訝地指他的臉，“你這是……”

公冶蒼術忙擡袖擦了把臉，語氣有些不好意思：“蓉蓉病了，嚷著要吃蓮子羹，我想著給她做一個，可是這火……”

白松音挑了挑眉，探頭看眼竈臺，笑道：“你從來不下廚的，哪裏會做這種事，還是我幫你吧！”

她說著便走進廚房，放下手裏的藥包，先蹲到竈臺後去幫他生火。公冶蒼術略感意外——她原本不是聽見蓉蓉的名字就不高興麽？

可白松音的神情又實在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勁的，他皺眉，默不作聲地跟過去看她的動作。

白松音做慣了這些事，不消片刻就把火升了起來。她這才站起身，對著公冶蒼術笑笑，又偏頭去看他擺在桌子上的材料。

公冶蒼術沖她道了謝，過去把食材收上放進瓷盅裏，正準備拿到鍋裏煮，白松音卻又笑著叫住他：“文遠哥哥，幹蓮子和銀耳要先拿水浸一會，不然一時煮不透。”

他便又一樣一樣分出來拿水浸上。

白松音自己抱了個小爐子出來生火，生著了便把藥包裏的藥材都倒進藥罐裏，放滿了水，端到小爐子上去煎。

二人一時沒再有旁的交流。

過了會，公冶蒼術把浸好的銀耳和蓮子又倒回瓷盅裏，把瓷盅整個放進大鍋中，隔水燉上。瞬間閑了下來，他搬了個凳子坐在竈臺後，不聲不響地往裏頭添柴火。

半晌之後，白松音過來按住他的手，嘆氣：“別添了，再添火口要被你堵死了！”

他一驚，手裏的木柴落了地。連忙起身把手抽出來，他說了聲“我去門口坐著”，就急急退了出去。

白松音的臉上閃過一絲冷意，卻不曾說什麽，又坐回小爐後自顧自煎藥，等到差不多了，才把藥倒進碗裏，端過去給公冶蒼術：“文遠哥哥正好在這，先把藥喝了吧。”

公冶蒼術有些尷尬地把藥接過去，還有些燙，入不了口，他便只是端著。白松音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突然問了句：“文遠哥哥很喜歡她嗎？”

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公冶蒼術這才望她一眼，頷首：“是。”

她立刻做出一種悲切的神情，甚是低落地說：“我一直想知道我比她差在哪，為什麽你都失憶了，還對她念念不忘？”

“論容貌性情，你都不比蓉蓉差。”公冶蒼術站起來把藥碗放到桌上，回身答她，“然而愛之一字，全由心生，不像做買賣，能用優劣好壞來權衡挑選。”

白松音臉上的哀戚更重，公冶蒼術看著她，嘆聲氣又說：“白姑娘對我的心意我明白，也甚是感激。可我與蓉蓉兩情相悅，心中再容不下任何人，姑娘的情義，我只能辜負。”

她咬著唇，泫然欲泣，眼神始終在他身上流轉。公冶蒼術迎著她的目光，坦坦蕩蕩，她望了一會，像是覺得多說無益了，才不得不低頭。

“罷了罷了。”她嘆氣，“文遠哥哥都這樣說了，我也只好成人之美。”

她邊說邊走回竈臺後，伸手揭開鍋蓋，低頭看了眼鍋裏煮著的蓮子羹。公冶蒼術跟著要過去，她覷他眼，關切道：“文遠哥哥先把藥喝了吧！”

他只好又去端藥喝，等喝完了放下碗，白松音便已然把蓮子羹給端了出來：“差不多行了，再煮下去味道就不好了！”

“多謝。”公冶蒼術趕緊走去，看了眼瓷盅裏的蓮子羹，沒發現什麽不對，於是加上幾勺糖，拿了就走。

白松音淺笑著目送他離開，直到他從拐角轉過再看不見人了，她的表情才驟然冷了下來。

別蓯蓉這場病沒生上幾天就好全了，京裏穆子騫的信來了一封又一封，全是催促她趕緊回去的，別蓯蓉被催得良心有點痛，於是和公冶蒼術一商量，初八就辭別了舅父舅母，起身回京。

白松音還是跟著，人卻老實了很多，也不爭著親自給公冶蒼術送藥了。別蓯蓉對此頗覺意外，可辛未他們都說沒看出什麽異常，她也只好按下不提。

等回到南元已經是二月中旬。穆子騫提前得到消息，一大早就帶著別鬧上城門口去堵人。

別蓯蓉一去就是三四個月，朝裏的事情全扔給穆子騫去做，累得他無比想辭官歸隱。別鬧則更氣——一覺睡醒家長都換了，這事擱誰能不氣。

兩個人氣勢洶洶地把別蓯蓉攔在城外，別蓯蓉看見他倆有些心虛，知道自己做事不厚道，被罵了個狗血噴頭，楞是一句都不敢反駁。

公冶蒼術看不過去，上前攬著別蓯蓉的肩膀將她圈進懷裏，睇著那一大一小兩個男人輕哼：“蓉蓉是為了尋我才去了這麽久，兩位若是有氣要撒，我一並擔了就是。”

原本也不是真的要和別蓯蓉鬧脾氣，公冶蒼術這麽一插手，穆子騫反而真的不高興了——情敵相見本來就眼紅，這人還偏生這麽護著小傻子，倒顯得他無理取鬧了。

穆子騫氣得不行，擼袖子就想上前理論，別鬧趕忙把他拽住，小聲勸：“打不過打不過。”

“……”他又慫慫地放下了袖子。

“你倆別胡鬧。”別蓯蓉順手揪了別鬧一把，然後看向穆子騫道，“你不要氣了，我給你多加半年的薪俸當補償好不好？”

穆子騫看不上，哼了聲轉過了頭。別鬧倒是突然註意到隊伍裏的白松音，眉頭一皺，拽拽別蓯蓉的袖子，小聲問：“那女人什麽情況？”

“說來話長。”別蓯蓉也回頭看了一眼，沈著臉把他和公冶蒼術都往城裏拉，“反正表哥失憶了，其他事我們慢慢再說。”

公冶蒼術失憶這事讓別鬧和穆子騫都有些懵，四個人甩開了辛未等人，邊走邊小聲交流這事。慢悠悠直走到宮門外，別蓯蓉才把這一路上的事說了個大概，最後呼了口氣道：“我準備這就帶表哥去找國師看看，那家夥成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

“一起去吧。”穆子騫嚴肅地皺著眉，那點個人恩怨暫時就放到了一旁，“攝政王失憶，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咱們一塊去找國師。”

別蓯蓉沒意見，於是四個人結隊往司天監跑，沒想到的是一進門就被小吏給攔了下來：“陛下、兩位王爺，還有左相大人，實在不巧，國師他出門了！”

“不在？”別蓯蓉皺眉，“這家夥平常幾十年不出一次門，朕現在有事要找他了，怎麽偏偏就出門了？”

小吏趕緊陪著笑說了幾句好話，別蓯蓉不高興地哼了聲，又問：“他說沒說去哪了，什麽時候回來？”

“國師大人不曾交待。”小吏為難道，“只是他走前留下句話，說是該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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