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7. 你是唯一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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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頭的動靜有些大, 別蓯蓉沒能睡好,醒來放空了一下自己,而後揉著眼睛跳下床。

令人送來熱水洗過臉,她哈欠連天地出了門。外頭下人們忙著掃灑門窗,看見別蓯蓉,趕緊放下手裏的活計向她請安。她無所謂地擺擺手,順口問:“表哥呢?”

“回萬歲,少爺一早起來就去了書房。”下人答她。

“行,你們繼續忙吧。”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別蓯蓉沒再問別的,又向著書房過去。

走不多遠路過白松音的房間,那女人正要出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別蓯蓉嫌惡地撇開臉, 說了句“晦氣”,便繼續頭也不回地走。

白松音沒搭理她, 冷哼了聲又進了屋,重重地摔上了門。

他們的臥房都在二樓,書房卻在底下。別蓯蓉從回廊繞下去,書房的門虛掩著,她扒門縫看了眼, 見裏頭就公冶蒼術一個人在,於是推門進去。

他正攤著紅紙在寫字,聽見門邊的動靜擡頭, 看到別蓯蓉,原本無甚表情的臉就帶了笑:“你今天起得倒是早。”他邊說邊擱下筆,招手喚她,“過來這邊。”

別蓯蓉乖巧地挨過去,發現他寫的是副對聯,頓時有些疑惑:“表哥今天怎麽這麽好的興致?”

天冷,她身上的鬥篷穿得松松垮垮,公冶蒼術手伸過去給她整理了一下,道:“你忘了今天是除夕不成?爹娘說家裏缺副春聯,吩咐我給寫。”

“我真忘了!”蓉蓉一拍腦門,笑嘻嘻說道,“他們哪會差你這一副春聯,不過是匡你呢!”

公冶蒼術替她整理好鬥篷和外衣,拉她在一旁坐下,自己則繼續寫那副還沒完成的對子:“我自然知道。”

別蓯蓉湊過去看他寫字,他極擅飛白,字寫得大氣磅礴十分好看。寫字永遠跟狗爪子刨出來似的別蓯蓉向來很是羨慕他能寫一手好字,因此看得十分認真,直等到他落完最後一筆了,才拽拽他的衣袖,滿懷期待地問:“表哥,今晚守歲,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他將狼毫架在筆擱上,揉了把她毛茸茸的小腦瓜,頷首允諾。寫好的聯一會自然會有下人來收,他沒再管,牽著別蓯蓉出門。

新年事多,府裏下人都在忙著幹活,不想待著礙事,公冶蒼術領著別蓯蓉出了家門上街去逛。

街面上仍舊很熱鬧,買賣人往往會在除夕的白天再抓緊做些生意。兩個人從街頭逛到街尾,又買了許多吃的玩的小東西,一直玩到午後小商販們都收攤了才回。

因是大年夜,晚飯比往常提前了許多。舅父母特意命下人準備了一大桌子別蓯蓉喜歡的菜色,一家人難得聚在一塊吃了個團圓飯。

晚飯結束時天還沒黑透,守歲用不著這麽早,公冶蒼術怕別蓯蓉晚些會困,哄著她回房先睡一覺。

別蓯蓉自然很讚同,只是不樂意放公冶蒼術去做別的事,硬是要他陪著,賴在他的房裏睡了幾個時辰。他被她纏得沒法子,只好取了本書,邊看邊守著她。

別蓯蓉直到夜深時候才被公冶蒼術叫醒,睡得有些懵,她揉揉眼睛,習慣性地伸手要他抱。公冶蒼術猶豫了一下,傾身下去摟了摟她,笑道:“快起來,我們去院子裏坐。”

“嗷。”別蓯蓉乖乖從被窩裏爬出來,他拿狐裘將她包成小粽子,這才帶著人出門。

下人們在院子裏多放了幾個燒足火的炭盆,又搬了矮幾和兩張倒椅。因公冶蒼術有過吩咐,他們還特意給別蓯蓉準備了點心和一小壇果酒。兩個人走去,在矮幾兩旁各自坐下來。

都曉得他們倆要“交流感情”,因此連同國舅爺夫婦在內的其餘人全都躲得遠遠的,以免打擾了他們。

二人坐了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不曉得鬧鬧怎麽樣了。”說了會閑話,別蓯蓉突然想到被她扔在京都的小混蛋,“往年這個時候都和那蠢東西一起過,今年隔得這麽遠,也不曉得他好不好。”

鬧鬧?聽著像是個男的。

公冶蒼術眉毛一挑,酸溜溜地問:“誰是鬧鬧?”

“我弟弟別鬧。”別蓯蓉順口回了話,然後才註意到他的醋味,笑著回頭看他,“過了年五歲。”

這人自打失憶以來倒是越來越愛吃醋了。以前還只醋穆子騫,現在這醋壇子就沒見他有扶起來的時候。

真是可愛極了。

被別蓯蓉促狹的語氣弄得有些羞臊,公冶蒼術尷尬地咳了兩三聲,又問道:“你們的感情似乎很好?”

生在帝王家,這似乎是件很難得的事情。

別蓯蓉十分篤定地點頭:“當然,他是除了表哥之外我唯一的親人。”

“為何這回不帶他出來?”

“因為表哥啊。”別蓯蓉回頭看他,眼睛裏的星星一閃一閃的,“知道你有可能在這邊,我恨不得生上翅膀馬上飛過來見你,哪裏顧得上帶個小拖油瓶?況且他才那麽點大,這裏的氣候又糟糕,生病了怎麽辦?”

你的年紀也不大,身子更不算好。

公冶蒼術心疼了一下,忍不住把手探過去揉她。

別蓯蓉跟個小貓似的往他手底下蹭了蹭,而後突然起了身竄到他這邊,期期艾艾地求:“表哥你抱蓉蓉。”

他笑了聲,張手接她——不敢輕薄是一回事,小東西主動投懷送抱又是另一回事了。

別蓯蓉歡快地躍到他腿上,一手勾著他的脖子,一手取桌子上的果酒來喝。夏秋之際采摘青梅釀的酒,味道酸甜適度,很合別蓯蓉這種甜食愛好者的胃口,她嘗了一杯,覺得甚是可口,於是趁著公冶蒼術不註意,連著喝了好幾杯。

等到他發現不對的時候,小酒壇已然空了大半。懷裏的小姑娘紅著小臉,眼裏像含了水霧一般迷蒙,醺醺然地一徑往他懷裏撲。

公冶蒼術哭笑不得抱穩她,撚過幾塊糕點餵她吃,試圖壓一壓酒勁。別蓯蓉一口一個叼過來,嚼啊嚼啊嚼,紅艷艷的唇在他眼前一動一動的,他心裏就跟被小貓爪子撓了一樣,又開始發癢。

生怕被她看出異樣,公冶蒼術趕忙扭過頭去。她卻儼然不肯放過他,吞下嘴裏的糕點後,雙手伸過去,貼著他的臉頰把他的頭扭到自己這邊,而後膩膩地喊他:“表哥?”

“嗯?”他應。

她湊近他,眼睛又大又亮,眸色深得像濃墨,他一對上就移不開視線。她盯著他看了一陣子,傻裏傻氣地笑了出來:“表哥表哥?”她說話的時候,甘甜的酒香氣噴在他頸上,暖暖香香的。他咽下口水,喉結跟著滾動了一下:“我在。”

她笑得愈發可愛:“表哥,你喜不喜歡我?”

他怔了一下,失笑:“當然喜歡。”

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問:“那你有多喜歡我?”

有多喜歡?公冶蒼術認真地想了想。

他不知道從前的公冶蒼術有多喜歡別蓯蓉,他只知道現在這個公冶蒼術,在見到她的第一眼,便不能自拔地沈溺於她的美好之中,如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他的指腹從她的眼上輕輕掃過,聲音溫柔而令人著迷:“很喜歡,想把天上的星星摘給你。”

“我不要星星。”她嘟囔了一聲,“我只要表哥。”

公冶蒼術忍不住揚高了唇角,懷裏的小家夥安靜了一下,突然又開了口:“那、那蓉蓉是不是你天下第一喜歡的人?比喜歡別人都要多、比喜歡白松音還多?”

他楞了楞,想說我不喜歡白松音,最後卻沒說出口,只是搖頭:“不是。”

別蓯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淚開始在那雙滿布霧氣的眼睛裏開始流轉。公冶蒼術心裏有些慌,忙擡手遮住了她的眼睛,聲音透出急切:“小傻子別哭。”

“就哭,”她雙手抱著他的胳膊往下扯,然後抽抽鼻子,委屈巴巴,“不忍!”

他笑著搖頭,溫溫柔柔地對她說:“不是第一喜歡,你是唯一的喜歡。”

別蓯蓉覺著自己的心跳驟然停了一瞬,她仔細看著他。他明澈的眼眸裏全是認真,看不出一點點哄騙的痕跡。他的嘴角帶著柔柔的笑意,就像面對著自己最最珍貴的寶物。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得有些厲害,只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應該吻他。

因此她俯身過去。

極輕淺的一個吻,帶著濃濃的酒香氣向他侵襲,他覺得自己也幾乎要醉了。

別蓯蓉的吻很簡單,只是兩唇相觸,若蜻蜓點水,輕挑漣漪。

她顯然並不懂一個合格的吻應該是怎樣的,因此她很快便和他分離,又仰高了小臉往後撤。然而下一刻,公冶蒼術伸手抵在她腦後,重新把她往自己這推了幾分,而後傾身再度吻上她。

他的吻比起她的,要來得熱烈許多。他的舌從她軟軟的、還帶著花果甜味的唇上劃過,輕掃她的貝齒,進而靈活探入更深的地方,和她的舌頭交纏到一塊兒。

別蓯蓉變得有些手足無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去迎合他,她只是微微放松牙關,任由他輾轉輕舐、一再索取。

門外爆竹的聲音頃刻間響起,遠遠近近、高低錯落,熱鬧似乎在霎時間取代了清冷和寧靜。她從他懷裏坐直身子,怔忡著看向外頭。

永安五年的第一日,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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