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9. 入v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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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貓喵嗚叫著, 一臉謹慎地望著眼前兩個一看就來者不善的貨。它的眼睛剛睜開不久,灰蒙蒙的,瞪得圓滾滾,身上細細的絨毛幾乎要炸開了——卻還是怎麽看都覺得可愛極了。

“嗷嗷嗷我死了!”

對貓這種生物沒有任何抵抗力的林清秋捧著心口誇張地尖叫。別蓯蓉嫌棄地看她一眼,伸手偷偷往小奶貓頭上摸。

“喵~”小奶貓退開幾步,細聲細氣地又叫了聲。

別蓯蓉湊近些,努力讓自己顯得人畜無害一點,唇角高高揚起,嘴都快要笑裂了:“乖, 我是好人,我不會傷害你的。”

小貓瞪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安全。她和它對視, 兩只的眼睛都是又圓又大,亮得能發光。小貓看了她半天, 身上炸開的毛慢慢平覆下去。

“誒?”別蓯蓉還是不太敢動,趕緊問身邊的林清秋, “秋秋你看它!我現在是不是可以摸它了?”

“你快試試快試試!”林清秋急不可耐地催促她。

別蓯蓉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探出手,再次試圖伸向它。小奶貓這回果然沒躲,任由她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又揉。

“可愛可愛可愛!”別蓯蓉心都快化了,“毛軟軟的, 腦袋圓圓的,手感簡直太好了!”

聽到這句話,林清秋再也按捺不住, 也忙著沖小奶貓伸出魔爪——還沒碰到小東西就急忙跑開了。

林清秋差點哭出聲來:“不讓我摸就算了,至於跑那麽遠嗎?”

“咳,”別蓯蓉努力憋笑,“那什麽,可能它也看出你是個吃貨了吧……”

“我又不吃它!”她真哭了,“而且你摸摸良心,你有比我少吃嗎?”

別蓯蓉心虛地縮了縮腦袋,聽見林清秋抓狂的語氣:“不管我就要摸到它!不但要摸到還要抱抱親親舉高高!”

說著就往小奶貓待的地方跑去。

“別沖……”

別蓯蓉勸阻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就看見林清秋已經一把將那只小奶貓抱了起來。她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半晌吐不出咽不下,只能眼睜睜看著睡在角落裏的母貓站起來,氣勢洶洶地往林清秋那沖。

“哇啊!母貓是哪冒出來的啦!”被撓了一爪子的林清秋趕緊扭頭拽她,“蓉蓉快跑!”

我是無辜的啦!別蓯蓉欲哭無淚。

母貓跟著出了來,緊追不舍,別蓯蓉被拖著在村裏跑了幾個來回,頭昏眼花,險些把隔夜的晚飯都吐出來:“秋……秋秋,你……別跑了!”

“不跑會死人的!”林清秋腳步一點沒放慢的趨勢,“母貓還跟著呢!”

別蓯蓉突然很想把一口老血噴到她臉上:“那你……呼哧……你大爺的……呼……倒是把小貓還它啊!”

“哈?”林清秋一個急剎停了下來。

別蓯蓉來不及收步,直接撞上了她的背,林清秋被撞得往前沖了幾步,好不容易止住了,就回頭看她:“我忘了。”

“你個蠢貨!”別蓯蓉捂著搖搖欲墜的牙蹲在地上,“你抱……啊啊啊母貓來了你快放下!”

林清秋下意識就松了手,小貓嗚咽著下了地,搖搖晃晃地沖母貓跑去。母貓停下來,幫著小奶貓順了順毛,而後瞪向林清秋,高高豎起尾巴,沖她惡狠狠哈了幾聲氣。

“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走!”

被撓出心理陰影的林清秋再度拽上別蓯蓉的胳膊跑路。

“……”在她身後跟得跌跌撞撞的別蓯蓉淚流滿面,“關我什麽事啦!又不是我欺負它兒子……”

林清秋只當這話是耳邊風——好姐妹什麽的,有難同當,有路同跑嘛!

等到她終於跑累了停下來,別蓯蓉就跟一灘爛泥似的坐到了地上,喘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林清秋也跟著在她身邊坐下,兩個人對著喘了一會,再看看四圍的景色,都傻了:“我們這是在哪?”

前幾日在連山郡給留守京都的穆子騫去了一封飛鴿傳書,收到他那封寫著“已有頭緒不要打草驚蛇”的回信後,他們就放棄了直奔平松查案的計劃,改道繼續玩耍。誰知道半路下了大雨,他們因此來到這個小村莊,租了一個民家小院暫住,一住就是五六日。

這個村子實在不大,從村頭到村尾統共也就幾十戶人家,按理說閉著眼睛走也不該迷路的。可由於連日大雨出不了門,這還是別蓯蓉和林清秋第一次出來逛,再加上剛才被貓追著四處亂竄,她倆又傻,就徹底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都賴你!”別蓯蓉哭啼啼,“你說你沒事摸人小貓幹什麽玩意?”

林清秋有些心虛,但還是不服氣地頂她:“你沒摸嗎?”

“……摸了。”別蓯蓉的氣焰沒了。

林清秋一戳她,繼續控訴:“還是你發現的小奶貓!你當時要是不喊我,我就不會知道有貓在,更不會溜進去和它玩,我們也不會被母貓追著跑!”

別蓯蓉腦子裏打了死結,怎麽都理不出來了:她說的好對我竟無法反駁……但總感覺還有哪裏不對的樣子。

眼見別蓯蓉被唬住了,林清秋趕緊拍拍胸口,又把她拽起來:“好了好了不怪你了,我們快找路回去吧!那兩個臭男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湊在一塊說悄悄話,也不曉得什麽時候才能發現我倆丟了。”

“唔。”別蓯蓉的思緒於是從剛才的事轉回來,乖巧地起了身跟著她走。都走了十幾步了,她才終於意識到哪裏有問題:“不對!明明是你的錯,這黑鍋我不背!”

小丫頭片子變機靈了啊……

林清秋尷尬地摸摸鼻子,轉頭哄她:“小妹妹乖,不要吵,進城了給你買糖糕吃。”

“你以為區區糖糕就能撫慰我受傷的心靈嗎?”別蓯蓉不依不饒。

林清秋想了想,加籌碼:“再來一個冰碗,西瓜味的。不能再多了!”

別蓯蓉考慮了一下,拍板:“……成交。”

這事就這麽過了。

兩個人找了半天的路,每條路看著都像,可每條路都不是,小短腿差點沒走斷。走到最後,別蓯蓉撥開林清秋巴在她腕上的手,抱住身旁的樹死都不挪窩了:“不走了不走了,累死了!”

“天快黑了誒!”林清秋走過來戳她的腰窩,“再不找到回去的路,咱們今天就得在這過夜了。”

別蓯蓉不怕開水燙:“那就在這過夜吧,風景挺好的。”

“……”林清秋放棄了,“我也覺得風景挺好的。”

她說著往樹幹上一靠,正要坐下來,兩眼掃到什麽,又站直了:“蓉蓉,你看那是什麽玩意?”

別蓯蓉回過頭來,順著她指的方向隨意看了一眼:“嗨呀,不就是鴨子麽……嗯,不過這鴨子怎麽這麽大?”

別蓯蓉其實沒見過活著的鴨子,只知道大概長什麽樣。眼前排著隊走過的那幾只長著一身白白的羽毛,脖子細細長長,嘴巴扁扁的,怎麽看都和書裏寫的水鴨一模一樣嘛……

等會……它們額頭上那紅色的是啥?鴨子頭上有這麽一塊嗎?

別蓯蓉努力回憶平時啃的鴨頭是什麽樣。

林清秋倒是對她的話深信不疑,再看那幾只“鴨子”時,眼睛就冒光了——她最新設計的那套小裙子正好缺細鴨絨來點綴。

當別蓯蓉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想起來還有某種和鴨子極為相似的動物時,試圖揪“細鴨絨”的林清秋已經被追著啄了半天。

“蓉蓉救命!”繞著圈圈跑的林清秋哭唧唧。

別蓯蓉聞言看她,茫然:“你又幹了什麽?”

“我不就是拔了它們幾根羽毛嘛!”林清秋沖她舉舉手中的戰利品,“誰能告訴我為什麽鴨子會這麽兇!”

別蓯蓉不敢看她,慫巴巴地退到樹後探出個腦袋來,細聲細氣解釋:“那個,我可能記錯了。這貨好像不是鴨子,是鵝……”

“……別蓯蓉我掐死你!”她拔腿殺向別蓯蓉。

這一來,連帶著幾只鵝都追了上來,別蓯蓉被殃及,一時跑不及,小腿上被啄了好幾口。

別蓯蓉跟著跑了好幾圈,實在跑不動了的時候,擡眼看到剛才那棵大樹,一拍腦袋,趕緊提醒林清秋:“快上樹!”

兩個都是從小混蛋到大的貨,爬樹的技術一個賽一個嫻熟。因此在收到別蓯蓉的提示之後,林清秋把小裙子往中褲裏一塞,嗖嗖幾下就上了樹。

別蓯蓉也跟著爬了上去,幾只鵝就守在樹底下,仰著長長的脖子死死望著她們。

走不開下不去,坐在樹杈上的兩個人面面相覷,臉苦得不行。眼看著天黑下來,又有了幾分要下雨的態勢,別蓯蓉扁嘴,委屈極了:“你說你手欠不欠,這麽一會兒被追兩回了!”

林清秋這次是真不敢再甩鍋了,只好捂臉裝可憐:“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嘛……”

“……”別蓯蓉罵都沒力氣罵了。

好在沒一會就聽見公冶蒼術和燕雲斂的聲音,想是他倆談完了事發現她們丟了,所以出來找尋。

別蓯蓉攀著樹幹坐起來,四處看了看,等看到小路上的男人了,趕緊激動地揮手:“表哥,蓉蓉在這!”

那兩人看見她,連忙走到樹下,看看守在樹下氣勢洶洶的鵝,大概就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你就沒個消停的時候。”公冶蒼術差點氣歪鼻子,“你可還曉得自己是什麽身份?”

別蓯蓉對手指,小聲辯解:“這次不是我闖的禍啦……”

林清秋也趕緊幫著解釋:“是我想揪些鴨絨做小裙子,沒想到揪錯了……”

“……”

樹底下兩個男人都無言以對。

許久之後,燕雲斂嘆著氣向公冶蒼術賠罪:“秋秋她……不是第一次鬧出這種事了,沒想到這回還連累了蓯蓉。”

公冶蒼術擺擺手,飛身上去把別蓯蓉給拎了下來。燕雲斂跟著揪下了林清秋,四個人互相望一眼,都覺得心累得很。

默不作聲回了住處,公冶蒼術把別蓯蓉往自己房裏一拽,就她招貓逗狗還爬樹的事又進行了一番教育,直到司墨來喊吃飯,才算救下她一條小命。

夜間起了大風,房間裏的窗戶沒有關穩,被風打得幾次撞在窗框上,咣咣地響。

別蓯蓉被嚇醒過來,別鬧教司墨抱去別的房間睡了,這裏只剩她一個人。風聲嗚嗚的,像是淒厲的哭嚎。別蓯蓉赤腳跳下床,走去把窗戶關嚴,睡意便在頃刻之間全然消了。

心裏有些亂,卻又不知道在亂些什麽。別蓯蓉在關好的窗戶邊站了很一會,突然升起種不可名狀的不安和恐慌。這種感覺讓她鼻尖酸澀,竟然很想哭。

公冶蒼術的房間在她邊上,她猶豫了一下,小跑著出了門,徑自跑到他的屋外。

屋裏沒有亮光,也聽不到什麽聲響。別蓯蓉疑他睡了,不敢打擾,敲門的手擡了又收,最後還是默默轉回了身。

“蓉蓉?”

他略帶著疑問的聲音卻從門後傳了出來。

別蓯蓉便再一次轉身,小小聲問:“是我,表哥,我可不可以進來?”

她的聲音裏帶著極為明顯的茫然失措,這讓公冶蒼術的心跳驟停了一下。他連燈都來不及點,趕緊走過去先把門打開。小姑娘赤著一雙腳站在外頭,濃濃的惶然幾乎把她整個包裹在了裏面。

他的心開始泛起一種尖銳的疼痛,以至於他很久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蓉蓉,你怎麽了?”

別蓯蓉走上前抱住他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胸口,聲音透著低落:“大概是風太大,我有點害怕。”

“別怕。”他摸摸她的頭,然後蹲下身把她抱起來,“我在這。”

他總是很喜歡說這三個字。

別蓯蓉摟住他的脖子,胡亂地想,這真是世界上最讓她安心的三個字了。

公冶蒼術抱著她走進去,一直走到床邊才把她放下,而後又折返回去把燈點燃。她縮在床頭,雙手環抱著膝蓋,把下巴抵在膝上,表情有些怔忡。

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就好像怕嚇到她一般,聲音放得極為低柔:“蓉蓉,你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你不要問……”她的腦中像塞進了一團亂麻,什麽頭緒都理不出來,到最後她也只能解釋為她是單純地想要向他撒個嬌而已。

她於是心安理得地沖他張開雙手說道:“表哥,蓉蓉要抱抱。”

他沒有任何猶豫地傾身過去把她攬進懷裏。她的身子香香軟軟的,像柔軟的棉花,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環著她。

她挨著他躺下去,把頭靠在他腿上,睜著大大的眼睛望他。他擡手,輕輕地從她的前額拂至頭頂,一下一下,溫柔到了極致。

她臉上那種惶恐不安的情緒漸漸淡了,她的眼中開始慢慢有了睡意,他傾下身,小聲地哄:“還早,再睡一會好不好?”

“好。”她喃喃地應,沒過多久就當真在他的撫慰下睡去了。

公冶蒼術的手停頓下來,他睇著她,輕喚了一聲:“蓉蓉?”

她毫無反應。

他舒了一口氣,探過手把被子拉過來。手背無意地從她的唇邊劃過,觸感柔軟極了,他突然很想親吻她。

他傾下身子,緩緩地靠近她。她的唇紅潤清透,泛著琉璃一樣的光澤。他慢慢地湊過去,卻在即將碰到她的瞬間撇過臉,輕輕地把那個吻印在她的臉頰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聽見林清秋嘰嘰喳喳的聲音,別蓯蓉揉著眼睛醒過來,眼一睜就對上了公冶蒼術那張好看極了的笑臉。

她的呼吸停滯了片刻,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意外地發現她倆還保持著昨夜的那個姿勢。

別蓯蓉撓頭,心虛地看向眼底帶著淡青的公冶蒼術,傻笑:“表哥,我是不是影響你休息了?”

“沒有。”他憐愛地摸摸她的小腦袋,問,“沒事了?”

她呆了一下才想明白他指什麽,忙重重地點了兩下頭:“沒事了!”

屋外林清秋還在大聲喊她的名字,別蓯蓉眨巴眨巴眼,指門:“那個,我先……”

“去吧。”他笑著頷首。

別蓯蓉跳下床往外走,走幾步扭頭看他一眼,又有些心慌意亂,連忙拉開門出去。

林清秋站在她的屋外,看見她一身褻衣從公冶蒼術的房間出來,頓時就露出一個很懂的眼神:“你倆……”

“閉嘴,不準亂猜!”別蓯蓉趕緊止住她,“昨天夜裏風好大,我害怕,所以來表哥這邊睡。”

林清秋“嘁”一聲,戳破一個事實:“你們孤男寡女的共睡一屋,我還要怎麽猜?”

別蓯蓉琢磨了一下,發現還真是——從小就這麽黏著表哥,以至於她都習以為常了。

老臉一燙,別蓯蓉趕忙伸手捂住臉,惡狠狠瞪她:“就你話多!一大早叫我做什麽?”

“差點忘了正事!”林清秋拍拍腦門,“今天沒再下雨,村裏的小姐姐們要去采蓮,問我們想不想一起去。”

“采蓮?”別蓯蓉琢磨了一陣,猶豫不決。

林清秋湊近她,用誘拐小朋友的語氣說道:“有新鮮蓮子可以邊采邊吃喲!”

“我去我去我去!”別蓯蓉高舉雙手,語氣很急,“我去穿衣服,你們等我!”

邊說邊鉆進自己房裏。

林清秋聳了聳肩,剛想嘲笑幾句,她便又鉆了出來,已然是個幹幹凈凈人模狗樣的漂亮小姑娘了。

“……”林清秋對此表示了十分的驚訝,“為了吃你真的是拼了嘿!”

別蓯蓉沒接話,把她拉上就走。

北方也有蓮花,但是大多是僅供觀賞的,這是別蓯蓉第一次在除荷花池以外的地方看見荷花,尤其還是這麽大一片荷花。

站在小船上,穿行於層層疊疊的荷葉荷花之間,別蓯蓉心裏的新奇幾近頂點。

這裏的荷葉很高,比人還要長上一大段,遮天蔽日。蓮蓬同樣高高聳立著,飽滿的蓮子把蓮蓬撐得鼓鼓的。小姐姐們采收著蓮蓬,時不時再往別蓯蓉和林清秋那頭遞去一兩個,兩個人忙不疊地剝著吃。新鮮的蓮子又脆又嫩,甜得像裹了糖一般,她們吃得停不下來。

故而等到傍晚大家準備收船回家之時,那倆貨已經一肚子的蓮子,撐得不行了。

姑娘們把兩只小吃貨送回住處,又一人送了一大把蓮蓬,這才各自散去。燕雲斂正巧在門口,沖別蓯蓉打了個招呼就把自家媳婦拐走了。別蓯蓉抓著一把蓮蓬站在門外想了又想,最後幹脆竄進了廚房。

廚房裏司墨正忙著生火做飯,煙塵有些大,別蓯蓉一進門就開始咳嗽。司墨從竈臺後頭出來,忙把她揪到外頭,叉腰:“主子,您沒事跑後廚來幹什麽?看這嗆的!”

別蓯蓉不好意思地笑笑,沖她舉了舉手裏的蓮蓬,道:“我想給表哥煮蓮子羹。”

“您想幹什麽?”司墨反覆確認,“我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您說您要給王爺煮蓮子羹?”

別蓯蓉的聲音微如蚊吶:“是、是的。”

“去去去,搗什麽亂!”司墨揮著手上的燒火棍趕她,“奴婢這忙著呢,您晚飯還想不想吃?”

別蓯蓉眼巴巴求:“我沒搗亂啦,你看我上回烤的那個雞,多好吃呀!你讓我用一下廚房嘛……”

“不行。”司墨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會烤雞也不行!這別人家的廚房,您再給拆了!”

軟的看來是行不通了,別蓯蓉臉色一變,頓時兇巴巴:“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我就要用,你讓開!”

“……”司墨慫了。

別蓯蓉大搖大擺闖進去,像模像樣地找了個大碗把蓮子剝好,下一步卻卡住了:“……司墨?”

後者靠在門板上,沖她挑眉:“嗯?”

“蓮子羹,”別蓯蓉有些尷尬,“怎麽煮來著?”

司墨翻了個白眼,譏笑她:“您不是很能嗎?”

“別吵吵!”別蓯蓉走過去拖她,“快教我!”

司墨搖搖頭,拿她也是實在沒辦法的,只好一步一步地教她。等到好不容易把東西下了鍋,她伸伸懶腰,決定暫時偷個懶去:“主子,等差不多了您拿布包著連碗端出來就是,奴婢去看看小王爺睡醒了沒,一會再過來。”

別蓯蓉毫不在意地揮手趕她:“走吧走吧。”

她轉身往廚房外頭走,沒走兩步又記起來個重要的事,忙交待道:“主子,您可千萬記得放糖啊!”

別蓯蓉滿口答應。

司墨出去了,別蓯蓉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竈臺旁邊滿心期待地守著。竈底的火很猛,蓮子又是新鮮的,因此沒多久就燉得爛爛的了。別蓯蓉拿勺子戳戳蓮子,瞅著差不多了,趕緊把司墨早就找出來的砂糖端過來放。

放一勺,肯定沒味道,加。

放兩勺,想想就知道還是不甜,再加。

放三勺,總覺得不太夠,繼續加。

……

到最後女帝終於滿意的時候,那鍋蓮子羹裏已經數不清到底放了多少糖了。

“味道肯定特別好。”蓮子羹咕嚕咕嚕往上冒著熱氣,別蓯蓉聞了聞,自言自語,“我真是超級厲害!”

想象著公冶蒼術吃到她燉的“味道特別好”的蓮子羹而欣喜的表情,別蓯蓉心裏美滋滋。想要得到表哥讚許的心思太過急切,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從大鍋裏端那個碗——司墨交待過的話一時間都忘了個精光。

碗壁燙極了,別蓯蓉的手剛挨上就立刻彈開了。灼痛感在一瞬間將她吞沒,她緊緊捏住拳頭蹲下去,眼淚忍不住地往外冒。

“蓉蓉?”

來尋人的公冶蒼術正好撞見這幕,魂差點嚇沒了。定了定神,他趕忙跨過去,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而後扯著她被燙到的那只手浸入廚房的水缸裏。

水很冰涼,沒多久就把疼痛抵消了大半。別蓯蓉不再掉眼淚,只是小聲抽噎著說:“表、表哥,沒事、事了。”

他這才把她的手又拿出來,再取出手帕把她手裏的水都擦幹凈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方松了口氣:“好在沒有燙傷,只是有點紅,擦點藥膏,一會兒就不痛了。”

她應了兩聲,問他:“你怎麽來了?”

“我到處不見你,”他揉揉她的頭毛,“司墨說你在廚房,我便來了。”

他說著,看向還在冒煙的鍋,蹙眉:“你在燒什麽?”

“蓮子羹。”她把眼淚抹了,指指還放在邊上的空蓮蓬,“我給你煮的。”

公冶蒼術怔了,訥訥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長嘆出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神愈發憐惜疼愛:“你啊……”

“表哥不要罵蓉蓉!”擔心被他說胡鬧,別蓯蓉往前一步蹭進他懷裏,撒嬌。

他哭笑不得,反思自己平日裏對她是有多嚴苛,以至於她總覺得他會責怪她?

想不出結果,他只好安慰她:“蓉蓉很乖。”

她這才高興些,又拽他去竈臺那:“表哥,你嘗嘗這個!”

他依言把蓮子羹端出來放到桌上,又取了個小碗,舀了一點小口吃——只吃了一口就皺了眉。

“表哥,不好吃嗎?”別蓯蓉很緊張,“人家第一次下廚,要是不好吃……”

她說著說著就有些沮喪。

公冶蒼術笑著又吃了幾口,回她:“很美味。”

“真的?”別蓯蓉的眼睛又亮了,“我也嘗一口!”

他一指頭把湊過來的小腦袋戳開了,護食似的把碗往自己身邊拉:“不給你嘗。”

“人家做得很辛苦誒,哪能一個人獨吞啊!”別蓯蓉不依,伸手搶他的勺子,幾次失敗後,索性把他的小碗端過來仰頭就喝。

“呸!”剛喝到嘴裏她便又急忙吐到了地上,“怎麽這麽甜!”

嘴裏甜得發膩,那種濃稠的甜讓人反胃。就連別蓯蓉這樣酷愛甜食的人都無法接受,何況是公冶蒼術這種不喜歡吃甜食的人?

別蓯蓉懷疑地看向公冶蒼術,卻見後者把小碗又端了回去,繼續一勺一勺往嘴裏送,帶著笑的表情半分都沒有改變。

“你不要吃了啦!”別蓯蓉心裏有股無名火,她擡手就把他的碗掀了,“這破東西能齁死人!那麽難吃你吃什麽!”

公冶蒼術揪揪她氣鼓鼓的小胖臉,笑道:“我真心實意覺得美味。”

“真的?”一點點小小的光亮從別蓯蓉那陰雲密布的心裏探出來,“你是不是哄我?”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真誠極了:“蓉蓉給的一切,都是世界上最好的。”

烏雲被撕開,太陽躍出來,所有的陰郁都在剎那間消逝不見。別蓯蓉抑制不住地笑出聲。

他跟著笑了聲,重新取了碗,繼續吃她煮的蓮子羹。

直到全部吞吃入腹。

後果是攝政王殿下當夜喝了十幾壺茶才把甜味壓下去,並因此一整夜都沒能睡著覺。

第二天天氣仍舊很好,一行人辭別了村子裏的人,繼續他們游玩江南的旅程。

午間路過一座茶山。對於茶鄉的人來說,采摘茶葉根本沒什麽旺季淡季可分,茶葉總是很多,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品種,永遠沒個摘完的時候,如今也是一樣。

滿山都是戴著鬥笠背著竹簍采茶的人,茶葉的清香飄散著,隔得老遠也能聞得清清楚楚。別蓯蓉用力吸了口香氣,心裏一陣舒暢,一時就有些舍不得走,遂向公冶蒼術道:“我們可不可以在這裏玩一會再走?”

別鬧瞟她:“大中午的你不餓嗎?這裏可沒地方給你烤兔子吃!”

別蓯蓉這就有些為難了。

“那邊好像有個茶棚。”林清秋指指不遠處,“說不定會有吃的東西!”

“那就去那!”

別蓯蓉拍完板才想起要征求一下兩個男人的同意,於是又一人送了一眼,問:“表哥,雲斂哥哥,好不好?”

她難得嘴甜,燕雲斂呵笑聲,表示同意。公冶蒼術更不會拒絕她的請求,於是眾人驅馬過去。

茶棚不大,周圍采茶的農人已經把裏頭擠得滿滿當當的了,只在最角落的位置還剩出來一張桌子。

既然都來了,也就沒那麽多好挑剔的,幾個人走過去在那位置上坐下來,隨便地點了幾個小菜,然後喝著茶聊天。

小茶鋪裏幫工沒幾個,這會人多,有些忙不過來,因而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飯菜上來。

林清秋不愛喝茶,等了會覺得無聊,推推燕雲斂,說道:“剛才過來的時候,我看見路邊有賣果脯的。我想吃杏幹,你去給我買點。”

燕雲斂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司墨湊過來,笑道:“讓奴婢去買吧?”

“不必,你帶好別鬧就是。”燕雲斂拒絕了她,扭頭問別蓯蓉和別鬧,“你們想吃什麽?”

兩個人各自點了個單,燕雲斂一一記下起身出去,餘下的幾個便又接著聊起天來。

“老板,這是今天的茶,您看一眼。”

女孩子的聲音在別蓯蓉背後響起。林清秋和別蓯蓉面對面坐著,被吸引著擡眼去看。那姑娘穿著極其常見的農家衣裳,頭上紮著藍巾子,長發編成兩條粗粗的辮子。她的打扮看著有些土氣,模樣卻意外的精致漂亮,皮膚也白嫩得很,和尋常的采茶女十分不同。

林清秋覺得有些驚奇,於是拍拍別蓯蓉的手背,小聲道:“蓉蓉,你看你背後那個女孩子,長得可好看了!”

“真的?”別蓯蓉好奇地回頭看,可那姑娘和她同一時間轉過了身,並且半蹲下了身子。

姑娘的面前放著兩簍茶葉,茶葉還很新鮮,綠油油的,想是剛剛才采下來不久。

沒看到林清秋口中“可好看”的那張臉,別蓯蓉有些惋惜地回了頭。

老板和那姑娘又交談了幾句,像是在買賣姑娘的那兩簍茶葉。別蓯蓉豎著耳朵聽了幾句,姑娘的聲音十分悅耳,輕輕柔柔的,光是聽著聲音就能想象出聲音的主人是怎麽樣的容貌精致。

過了會交談的聲音停了,別蓯蓉低頭喝口茶,突然聽見那姑娘的聲音再一次在她身邊響起:“別處都滿座了,幾位貴人可否容奴家在這坐下喝口茶?”

林清秋向來喜歡漂亮姑娘,自然是求之不得,連忙指著燕雲斂的那個座位笑道:“沒問題,你快來這裏坐!”

別蓯蓉同樣笑著擡頭,想說坐吧也不是什麽大事,可看見那姑娘的一瞬間,她的臉便驟然冷了下來:“不能。”

姑娘的腳步停在一半,林清秋有些尷尬,忙勸別蓯蓉:“蓉蓉,她不過是坐下喝杯茶,你……”

“誰都可以,”別蓯蓉的聲音幾乎發起顫來,“只有她不行。”

這個人,是白松音麽?

被司墨抱在懷裏的別鬧悄悄皺起了眉頭。

全天下能讓別蓯蓉產生這麽大反應的女人,除了白松音,他想不出第二個。

這個女人——別鬧盯著她——就像別蓯蓉說的,她柔柔弱弱,只差沒把溫柔無害四個字寫在臉上。可他卻總覺得有哪裏看著很奇怪,讓他……不舒服。

對了,就是不舒服。別鬧斂下眸,暗暗地想。可到底是為什麽呢?難道只是因為別蓯蓉的影響才讓他產生這種感覺嗎?

別蓯蓉從來不是個太小氣的人,一直低頭喝茶的公冶蒼術也不由仰頭看過去——他從沒有見過她對誰流露出過像這樣的惡意。

他的視線從別蓯蓉極度陰郁的臉移到那女人身上。

很漂亮的一個女人。

公冶蒼術很中肯地給她下了個結論:她這樣的長相,應當是大部分男人都會癡迷的那種。

然而他並不是大部分男人裏的一個,因此他的註意力馬上又去到了別的地方。

氣息勻稱,腳步很輕……她會功夫。

而這身形……

公冶蒼術的腦子裏閃過川寧府見過的那個女人來。

“呵。”他莞爾:這就很有意思了。

被他的笑聲吸引,別蓯蓉偏過頭望他,見他一直把目光投在白松音身上,手裏的茶杯立刻就扔了出去:“你不許看她!”

茶杯碎了一地,茶鋪裏的客人全都轉頭看向他們這桌。別蓯蓉像是毫無知覺,只是死死瞪著公冶蒼術,重覆那句話:“你不許看她!”

“你怎麽了?”他傾過身觸摸她的臉頰,卻被她躲開了。他的手頓在半空,就見她突然起身,轉向那個女人。

那姑娘看著和司墨差不多的年紀,比別蓯蓉要高出一頭。別蓯蓉要稍稍仰臉才能和她對視——而她這會就是這樣做的。

她安靜地望著白松音,目光像火一樣燙。後者像是害怕一樣,默默移開視線,她便突然笑了,聲音滿是譏誚和鄙夷:“你是什麽東西,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林清秋聽不太下去,想要勸上一句,別鬧傾過身來拽了她一把。林清秋楞了一下,突然就淡定了點:認識這麽久,什麽時候見蓉蓉無緣無故嘲笑人家身份低微的,這女人,估計真有問題。

她這麽一想,懷疑的目光就投向了公冶蒼術:該不會是這貨惹的什麽風流債吧?

後者對此表示十分無辜。

白松音雙眼蓄淚看向別蓯蓉,端得是滿腹委屈:“奴家、奴家不知哪裏招惹了小姐,奴家只是想借個地方歇歇腳,小姐若是不喜歡,奴家走就是,何至於這樣出口傷人?”

別蓯蓉的理智早不知道丟到什麽地方去了,憤怒和憎恨在看見白松音的那一瞬間就占據了她全部的思想。她甚至根本沒有聽見白松音說了些什麽,她抓狂一般地把桌子翻了,又伸手去推白松音:“你又想幹什麽?又想在他面前告我什麽狀?你這個女人,為什麽還不去死?”

她這幾句話讓公冶蒼術等人都驚駭極了——這絕不是平時的別蓯蓉會說的話。

公冶蒼術眼疾手快抱住她,一向沈穩的聲音此刻也帶上了不可言喻的驚慌:“蓉蓉你冷靜,你冷靜一點!”

別蓯蓉掙開他,再一次沖向白松音,歇斯底裏:“我要殺了你!”

白松音已經被逼到了角落,眼中的不耐一閃而過,垂在身側的手開始有了動作。公冶蒼術心一凜,一步跨過去把別蓯蓉抓回來,用力往凳子上一甩,聲音也騰著怒氣:“不準再胡鬧!”

別蓯蓉的神志清明了些許,又立刻被另一種氣惱纏上。她伸手指向白松音,目光卻定定地停在公冶蒼術臉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是在護著這個女人?”

“……”公冶蒼術覺得自己真是有苦說不出。

他的沈默無疑摧垮了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她楞了一會,大笑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蓉蓉!”

公冶蒼術忙要追,冷不防被白松音叫住了:“公子,奴……”

“你閉嘴!”他猛回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狠戾,殺氣籠罩著他。身邊的人都默默往後退了半步,便聽見他向著白松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警告:“我不管你是誰,有什麽目的,永遠別再出現在她面前,否則——”

他跨到她身邊,傾身下去伏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音量,道:“我猜你不會想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的。”

他的聲音絲毫不含溫度,冷到了極致。她的呼吸停滯,不受控制地打了一個冷戰。他卻一眼都沒再看她,旋身朝著別蓯蓉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掙紮著入了v……

特別感謝一直以來的小可愛們

蠢尺是個很沒有毅力和耐性的人

你們是蠢尺堅持下來唯一的動力

愛你們,真心實意的

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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