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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和表哥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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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蓯蓉能感覺到此刻抱著她的那個人在生氣, 哄不好的那種。

他的胸腔快速起伏著,鼻息粗重,臉色也是鐵青的。別蓯蓉看他一眼就有點慫,張張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表哥?”

他看也不看她,語調冷極了:“閉嘴。”

“不閉!”別蓯蓉壯著膽子和他頂嘴,“朕就叫!表哥表哥!”

公冶蒼術低頭覷她,眼神能飛出刀子來:“再不閉嘴把你扔下去。”

別蓯蓉往下看了眼,怕了, 卻還是忍不住用極低的聲音嘟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舍不得……”

公冶蒼術氣得想撒手,想了想又忍住了——他還真舍不得——只能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往左府趕。

左茂學領著下人膽戰心驚地在府門口等著, 心裏的鼓打得震天響:女皇陛下剛來府上還沒兩個時辰就丟了,這還是被他的親閨女給誆出去的。上青縣的夜市一向熱鬧, 這人來人往的,萬一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把陛下磕了碰了欺負了……

不敢想不敢想, 再想下去估計得換褲子。acdj

公冶蒼術帶著人在府門口停下的時候左茂學還在團團轉,手下拉了他一把,左茂學這才看見人,趕緊就湊上去問:“攝政王,皇上她……”

說到一半看見別蓯蓉灰頭土臉地從公冶蒼術懷裏探出腦袋來, 他腿直接就軟了:真出事了?

一頭冷汗的左茂學啪就跪下了:“臣有罪,臣失職,臣沒有管教好小女……”

“不幹縣君的事。”縱然心裏有火, 公冶蒼術還是忍著脾氣勸慰了一聲,“陛下無事,倒是令嫒受了些驚嚇,本王已命人護送她回府,縣君許是要好生開解一番。”

左茂學急忙答是。

別蓯蓉聽著他大義凜然地說這番話,心裏頓時犯了些嘀咕:受驚嚇是誰害的?昂?當著小姑娘的面砍人家手,不受驚嚇那還是人嗎?昂昂?

可到底這些話也只敢在心裏咆哮。

公冶蒼術把她從懷裏拎出來,轉而捏住她細細的手腕,向著左茂學說了句“本王和陛下有話要談”後,便拖著她往後院走。

他的步子有點大,別蓯蓉又是個小短腿,一路跟得踉踉蹌蹌的。兩個人的住處在同一個院裏,公冶蒼術把她拖進了自己的房間,門一甩,直接把她扔到了凳子上。

別蓯蓉扒拉了一下桌子才坐穩,擡眼看他。他的神情陰郁得恐怖,讓她從心底升騰起冷意。

公冶蒼術素來是個不喜歡把內心的想法寫在臉上的人,別蓯蓉一直知道這點,因此平日看到他對著旁人故作喜悅或發怒,她心中都是毫無波動的。

但這次她是真的有些惶恐了。

像這樣真真切切的暴怒,上輩子這輩子加起來的二十七八年裏,別蓯蓉都從來沒見他在自己面前表露過。

“表、表哥,”別蓯蓉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伸手去夠他的衣袖,“你別生氣,朕知錯了……”

“知錯?”他當即冷笑,“這兩個字,陛下還數的清自己從小到大統共說過多少次嗎?”

別蓯蓉噎了一下,小聲辯解:“朕又不是故意的,誰能想到只是去逛個街也能碰見這種事呀?”

公冶蒼術拍桌:“不是故意的?設計把保護你們的暗衛甩了也不是故意的嗎?”

……說到這事別蓯蓉就想揪著自己的頭發把腦袋往墻上砸——這腦子是壞到了什麽程度,才會讓她在出門的時候突發奇想,要把公冶蒼術安排的暗衛全部引開?

若不是她欠,她們三個也不至於差點被人牙子拐了。

別蓯蓉悔得想以死謝罪。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公冶蒼術仍在大發脾氣,“作為一國之君,把自己置身於那樣危險的境地,陛下的責任心到底哪去了?”

別蓯蓉垂著腦袋聽他訓話。

“這才是離開皇宮的第一天,你就惹出這樣的事來。此去江南還有一個多月的路程,你要人怎麽放心得下!”

別蓯蓉張了張口,想要給自己分辨幾句,最後還是悻悻放棄。

他繼續罵:“你若一直都是這樣意氣用事不顧大局,不如我們明天一早就打道回宮!去什麽江南,查什麽案子!你繼續回去吃點心看話本不務正業豈不是更輕松!”

他的話有些重,別蓯蓉這一個晚上又驚又怕,早已經心力交瘁。心中的委屈本就積聚成河,再被他這番話一激,就徹底忍不下去了。

“是你自己說要替我守著瑕國盛世長安,現在就嫌我不務正業了?”別蓯蓉踩著凳子站起來,同樣對著他怒目而視,“要是嫌棄我你早說啊!我都說了讓位給別鬧,你攔什麽攔!”

沒想到她敢和自己頂嘴的公冶蒼術也啞了一下,回過味來就更氣了:“你大半夜帶著人家的女兒和一個完全不會功夫的丫鬟跑出去,還因此差點被惡人拐走。我領著人挨門挨戶尋了你幾個時辰,如今說都說不得了?”

“那也不是我願意的呀!我難道想讓人拐走嗎?”別蓯蓉越說越難受,最後索性蹲下去大哭,“人家已經很可憐了,你不哄人家就算了,還罵人家,哇……”

……

敵人攻勢太猛,公冶蒼術只好舉白旗投降:“好好好,我錯了,我不罵你,你別哭……”

別蓯蓉打了個哭嗝,擡頭,一雙眼睛像是被水沖洗過的琉璃,又透又亮:“你得哄我。”

“行,哄你!”公冶蒼術沒轍,走過去抱她,“我不是真怪你,我只是擔心。”

天知道他心裏是怎樣的恐慌和驚惶——若是,若是他沒找到她……

他猛一個激靈,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把她抱緊一些。

還好他還來得及。

“表哥,”別蓯蓉抽抽搭搭,“蓉蓉真的不敢了,表哥不要生蓉蓉的氣……”

她的聲音還帶著顫,讓人聽著心疼極了。公冶蒼術嘆著氣拍拍她的後背,輕聲寬慰:“我沒有生蓉蓉的氣,別怕,乖。”

她“嗯”了聲,高高提著的心正要放松一點,他又說:“可你以後絕不能再做這樣的事了!先皇駕崩前把你托付給我,我曾向他承諾,會一直輔佐你保護你。倘若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我要如何向先皇先皇後他們交待?”

別蓯蓉的心一下子就掉進了谷底。她從他懷裏鉆出來,像是要確認什麽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你寵我掛念我找我救我,就只是因為要向父皇和母後交待?”

當然不是!

公冶蒼術心底有個聲音叫嚷起來:寵你掛念你找你救你,是因為在乎你,特別特別在乎你,在乎到想時時刻刻把你帶在身邊,不讓任何人覬覦半分。

可這樣的話,對著她要怎麽說得出來呢?

她根本還是個孩子,她對他的依賴和喜歡他能夠感知。可她的喜歡同樣可以給司墨、給別鬧、給穆子騫,或者給其他的什麽人。他根本不曉得,在她心裏他和別人有多少不同。

而這種問題,他連問都不敢問她。

他不敢說,只好沈默。

這種沈默,在別蓯蓉心裏顯然就有了完全不一樣的解讀,譬如——

他真的只是因為對父皇的承諾,才一直對她這樣好。

也就是因為這個承諾,所以前世他才會在成婚之後,還是一心一意地幫著她處理那些政事。

而她竟然天真到以為他至少是有一點喜歡自己的。

別蓯蓉把嘴唇咬到發白才強忍住繼續掉眼淚的那股沖動。她望著公冶蒼術冷笑,眼神陌生又疏離:“朕的母後七年前就過世了,”

他看著她,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她繼續說:“朕的父皇,一年前也駕崩了。”

“所以,”她盯著他,擡高了下巴,努力顯出一分倨傲來,“公冶蒼術,如果你只是為了所謂的承諾而對朕好,那就省省吧。父皇母後早就不在了,不會有人為了你沒有給出一個好的‘交待’來找你麻煩。”

她說完這些話,跳下凳子大步往門口走。公冶蒼術下意識伸手拉她,可剛碰到她的手臂,就被她用力甩開了。

他回過頭看她,眼中突然有些澀意。對“無所不能”的攝政王殿下來說,上一次有流淚的沖動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他有些不適應地闔了眸子,再睜開的時候卻發現她去而覆返了。

“蓉……”

他只說出一個字就被她打斷:“別叫了,朕現在不想聽你的聲音。”

她邊說邊越過他,走到桌邊,憤憤地把一個東西拍到桌面上,而後再次轉身就走。

她的房間就在公冶蒼術的隔壁,青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想是聽見剛才她和公冶蒼術的爭論聲了。

別蓯蓉看他一眼,有些疲憊地沖他擺擺手:“你下去吧,什麽都別說別問。”

青竹只當她是和公冶蒼術吵了架心情不好,不敢多說,只好行禮退下。

別蓯蓉推門進屋,別鬧還沒有睡,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往門邊看,正好和她四目相對。別蓯蓉斂下眼睫,一聲不吭地爬上了自己的床榻,然後把厚厚的帷幔扯了下來。

別鬧擰眉,想著問上一句,便聽見帷幔裏頭傳來她的哭聲。

悲悲切切,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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